《人间曙光》冰秋海棠

22、数据幽灵与双魂共生 她们不再孤

　　ICU病房内，心电监护仪的绿光有节奏地闪烁，映照在季予安憔悴的脸上。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七天。
　　宋时微的身体依旧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医生们束手无策，只能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时微，今天天气很好。”
　　季予安握着她冰凉的手，像往常一样轻声说着话，“窗外的樱花开了，你最喜欢的。等你醒了，我推你去看，好不好？”
　　病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有呼吸机发出规律的嘶嘶声。
　　季予安苦笑了一下，低下头。
　　突然，房间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挂在墙上的大屏幕电视机自动开启了。
　　雪花屏闪烁了几下，显示出一行扭曲的乱码：
　　【HELP ME】
　　季予安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地盯着屏幕。
　　“谁？”
　　他迅速环顾四周，病房里空无一人。监控摄像头显示，门外的走廊也是空荡荡的。
　　只有他和她。
　　季予安转过头，看向病床上的宋时微。
　　她的生命体征没有任何变化。
　　但这电视……
　　屏幕上的乱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复杂的代码流，飞快地滚动着。
　　季予安瞳孔微缩。他认得这种代码格式。这是陈国栋“完美计划”中使用的底层数据语言。
　　“时微？”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屏幕上的代码流突然停止，凝聚成了一行字：
　　【予安。我在。】
　　季予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你在哪儿？”
　　他对着空气问道。
　　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光标，开始自动输入文字：
　　【我的身体在病床上。】
　　【但我的意识……在这里。】
　　季予安看向床头柜上那台连接着医院局域网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医院的内部网络结构图。
　　【芯片。】文字继续出现，【它没有被毁掉。爆炸的冲击波激活了它的终极程序。我的意识被数字化了。】
　　【我现在……是这间医院网络里的一个幽灵。】
　　季予安感到一阵寒意，但更多的是震惊和心疼。
　　“你能回来吗？”
　　【不能。至少现在不能。我的生物脑已经受损，无法承载我的意识。如果我现在强行回归，身体会崩溃。】
　　【但我找到了陈国栋。】
　　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窗口，显示着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有一个红点在闪烁。
　　【他在哪儿？】
　　【坐标已发送至你的手机。】文字快速跳动，【但他有防火墙。很强的防火墙。季予安，我需要你。】
　　季予安拿出手机，果然收到了一条定位信息。
　　那是城郊的一座废弃数据中心。
　　“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入侵了医院的安保系统，拿到了你的装备。】
　　【在你身后的通风管道里。】
　　季予安转过身，伸手探入通风口的格栅。
　　里面放着他的枪，他的□□，还有那个已经被修复的信号干扰器。
　　【拿着它们。去找到他。】
　　【我在网络世界里陪你。】
　　季予安握紧了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找回了久违的战意。
　　“好。”
　　他对着空气，也是对着屏幕上的文字说道。
　　“我们一起去。”
　　……
　　废弃的数据中心位于江城南郊的“黑石工业园”。
　　这里曾是陈国栋的早期实验基地，后来因为事故被废弃，周围荒无人烟。
　　季予安潜入数据中心的大楼。
　　“前方五十米，有红外线警报。”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有些电子合成的质感，却带着熟悉的温柔和急切。
　　是宋时微。
　　“收到。”
　　季予安压低身体，利用翻滚避开了红外线。
　　“左转，有两名守卫。”
　　季予安如鬼魅般贴近墙壁，两声微弱的枪响后，守卫倒地。
　　“干得漂亮。”
　　宋时微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我就知道你行。”
　　“别分心。”
　　季予安提醒道，但嘴角却微微上扬。
　　“我在搜索主控室的位置。”
　　耳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那是数据高速流动的声音。
　　“找到了。B2层。但那里有电磁脉冲防御系统。你的电子设备进去就会失效。”
　　“那我就用最原始的办法。”
　　季予安找到了通往B2层的电梯井。
　　“等等，予安。”
　　宋时微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我检测到了异常的数据流。陈国栋……他不是一个人。他在和什么人视频通话。”
　　“谁？”
　　“信号被加密了。但我截获了一段音频。”
　　耳机里传来了一段模糊的对话声。
　　“……计划进展顺利……‘神明’已经归位……等待收割……”
　　那个声音……
　　季予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李医生的声音。
　　那个一直帮助他们，看似温和无害的心理医生。
　　“是他。”
　　季予安咬牙切齿。
　　“我也听出来了。”
　　宋时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在利用我。他在等我彻底数字化，然后……把我下载到他的服务器里。”
　　“不会让他得逞的。”
　　季予安跳进电梯井，顺着缆绳滑向地下。
　　“予安，小心！”
　　耳机里传来宋时微的惊呼，“电磁脉冲启动了！”
　　季予安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手中的枪似乎变得沉重无比。
　　“别管我……继续入侵……找到他的具体位置……”
　　“他在主控室的备用发电机房里！那是唯一的盲区！”
　　季予安凭借着最后的意志力，冲破了眩晕，一脚踹开了备用发电机房的门。
　　房间中央，李医生正坐在一台巨大的服务器前，戴着VR眼镜，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终于来了。”
　　李医生摘下眼镜，转过头，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温和微笑。
　　“季先生。还有……宋小姐。”
　　他看向季予安身后的空气，仿佛能看见那个无形的数据幽灵。
　　“你的意识很美丽，宋小姐。纯净，强大。我很期待将你收入我的收藏品中。”
　　“你休想！”
　　季予安举枪射击。
　　“砰！”
　　李医生身边的显示屏爆裂。
　　但李医生却毫发无伤，他按下了服务器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晚了。”
　　他微笑着说，“下载程序已经启动。宋小姐，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季予安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电流噪音。
　　“予安……！”
　　宋时微的声音变得尖锐而痛苦，“他在拉扯我……我要……我要断开了……”
　　“时微！坚持住！”
　　季予安冲向服务器，举起枪想要砸毁它。
　　“没用的。”
　　李医生冷冷地说道，“除非你摧毁她的身体，否则她的意识永远会被困在数据流中，被我捕获。”
　　季予安的手僵住了。
　　摧毁她的身体？
　　那意味着杀死她。
　　“不……”
　　季予安看着手中的枪，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挣扎。
　　“季先生，做个选择吧。”
　　李医生的笑容变得狰狞，“是让她成为我的收藏品，还是……让她彻底消失？”
　　“闭嘴！”
　　季予安怒吼道。
　　突然，服务器的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一行红色的文字，覆盖了李医生的下载界面：
　　【想抓我？你配吗？】
　　“什么？”
　　李医生愣住了。
　　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变得狂暴起来。
　　无数个弹窗疯狂弹出，瞬间挤满了整个屏幕。
　　“这不可能！你的意识怎么可能反抗我的程序？”
　　李医生手忙脚乱地想要关闭弹窗，但根本来不及。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宋时微的声音，通过服务器的扬声器传了出来，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我和‘002号’，我们是一体的。”
　　“你以为你创造的是怪物？”
　　“不，你创造的是神明。”
　　“而现在，神明……降临了。”
　　服务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冒出一股黑烟。
　　李医生被强大的电流击飞，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不……不可能……”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我是创造者……我是神……”
　　“不。”
　　季予安走到他面前，踩住了他的手。
　　“你只是个疯子。”
　　季予安举起枪，对准了服务器的核心处理器。
　　“时微，抓紧了。”
　　他在心里默念。
　　“予安，砸吧。”
　　宋时微的声音变得微弱，“我准备好了。”
　　季予安扣动扳机。
　　“砰！”
　　处理器爆裂，火花四溅。
　　整个数据中心的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中，季予安的耳机里，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我……回来了。”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宋时微感觉自己漂浮在冰冷的深海中。
　　身后，是一团温暖的光。那是属于“宋时微”的记忆——童年的风筝，母亲的微笑，还有季予安掌心的温度。
　　“回来吧。”那个声音温柔地呼唤，“我们回家。”
　　可是，身前却是一片猩红的火焰。那是属于“002号”的数据——冰冷的手术台，染血的匕首，以及杀戮时的快感。
　　“别傻了。”那个声音冷酷地嘲笑，“现实世界是地狱。只有力量，才是生存的唯一法则。”
　　“不……”宋时微痛苦地捂住头，“我是宋时微……我是人……”
　　“人？”002号发出一声嗤笑，“看看你的手。上面沾染的鲜血，比季予安还要多。你杀过多少人？你自己数得清吗？”
　　“那是被控制的……不是我……”
　　“那就是你。”002号的声音变得尖锐，“我是你，你是我。我们是一体的。你想抛弃我？做梦！”
　　突然，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
　　宋时微猛地睁开眼睛。
　　“时微！”
　　映入眼帘的是季予安焦急的脸庞。他正紧紧抓着她的手，眼眶通红。
　　“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宋时微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火烧一样。
　　“水……”
　　季予安连忙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宋时微感觉身体的知觉逐渐恢复。
　　“我……怎么了？”
　　“你在数据中心昏迷了。”季予安解释道，“李医生被警方带走了。他的服务器被毁了。我们……赢了。”
　　“赢了？”
　　宋时微愣了一下。
　　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啊！”
　　她痛苦地抱住头，身体在床上剧烈地颤抖。
　　“时微？你怎么了？医生！叫医生！”
　　季予安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不……不要……”
　　宋时微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冒。
　　她感觉到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尖叫。
　　“该死的！你竟然还想控制身体？”
　　“我是主人！这是我的身体！”
　　“放屁！没有我，你早就死在陈国栋的手术台上了！”
　　“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
　　宋时微猛地推开季予安，从床上跳了下来。
　　“时微？”
　　季予安愣住了。
　　宋时微站在地上，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
　　“对不起……予安……”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我……我控制不住自己……”
　　“别怕，我在。”
　　季予安刚想上前抱住她。
　　突然，宋时微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柔和脆弱。
　　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渊般的冰冷和杀意。
　　“你在跟谁说话？”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时微？”
　　季予安感觉到一股寒意，“你怎么了？”
　　“闭嘴。”
　　宋时微——或者说，002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个胆小鬼躲起来了。现在，轮到我了。”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窗台上的一把水果刀上。
　　“这具身体……还是这么弱。”
　　002号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声响，“不过，只要有这把刀，杀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时微，醒醒！”
　　季予安大喊道，“那是002号！别让她控制你！”
　　“没用的。”
　　002号冷笑一声，抓起水果刀，猛地刺向季予安。
　　季予安侧身避开，抓住她的手腕。
　　“时微！我是予安！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当然认识你。”
　　002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杀意掩盖，“你是我的猎物。也是……那个傻瓜最爱的人。”
　　她猛地挣脱季予安的束缚，反手一刀划向他的胸口。
　　季予安后退一步，心脏狂跳。
　　这招式……是002号的杀招。精准，狠辣，没有一丝犹豫。
　　“你躲什么？”
　　002号步步紧逼，“杀了你，她就不会再痛苦了。我也能获得自由。”
　　“你错了。”
　　季予安盯着她的眼睛，“杀了我，她才会真的死。”
　　“胡说八道！”
　　002号怒吼一声，再次扑了上来。
　　两人在狭小的病房里缠斗起来。
　　季予安不敢还手，只能一味地躲避。
　　“你这个懦夫！为什么不还手？”
　　002号气急败坏，“杀了我啊！就像当初在教堂里那样！”
　　“我不会伤害她。”
　　季予安坚定地说道，“也不会伤害你。”
　　“少在这里假惺惺！”
　　002号一刀刺向季予安的咽喉。
　　季予安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扭。
　　水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趁机将002号压在墙上，双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
　　“放开我！”
　　002号拼命挣扎，但她的力气远不如季予安。
　　“听着。”
　　季予安低下头，看着她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
　　“我知道你害怕。”
　　“害怕被抛弃。”
　　“害怕被遗忘。”
　　“但你不是多余的。”
　　“你是她的一部分。”
　　“就像她是你的一部分一样。”
　　季予安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不要……不要在这里说这些肉麻的话……”
　　002号的声音突然变得微弱。
　　她的眼眶里，竟然渗出了泪水。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季予安捧起她的脸，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不管是胆小的宋时微，还是勇敢的002号。我都爱。”
　　“你们都是她。”
　　“缺了谁，她都不是完整的。”
　　“所以，别争了。”
　　“让她出来，好吗？”
　　002号的身体颤抖着，眼中的杀意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和悲伤。
　　“可是……如果我出来了……她就会消失……”
　　“不会的。”
　　季予安坚定地说道，“我会找到办法。让你们共存。”
　　“共存？”
　　002号愣住了。
　　“对。”
　　季予安点了点头，“你们不是敌人。你们是姐妹。”
　　“姐妹？”
　　002号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突然，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予安……”
　　声音变了。
　　变得虚弱，温柔。
　　是宋时微。
　　“时微？”
　　季予安松开手，紧张地看着她，“你醒了？”
　　宋时微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我刚才……”
　　“你刚才差点杀了我。”
　　季予安半开玩笑地说道，但眼中满是心疼。
　　“对不起……我真的……控制不住……”
　　宋时微低下头，眼泪夺眶而出，“我感觉脑子里有两个声音。一个是我，一个是她。我们……我们在打架。”
　　“我知道。”
　　季予安将她拥入怀中，“别怕。有我在。”
　　“可是……她不会放弃的。”
　　宋时微颤抖着说道，“她想要这具身体。她想要……自由。”
　　“她不需要自由。”
　　季予安轻声说道，“她需要的是家。”
　　“家？”
　　宋时微抬起头。
　　“对。”
　　季予安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给你们一个家。一个能容纳两个灵魂的家。”
　　“可是……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季予安捧起她的脸，认真地说道，“相信我。也相信她。”
　　宋时微看着季予安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惧逐渐消散。
　　“好……我相信你。”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002号。”
　　她在心里默念。
　　“干嘛？”
　　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予安说……他会给我们一个家。”
　　宋时微轻声说道，“一个能容纳两个灵魂的家。”
　　“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002号不屑地哼了一声，但语气里却少了几分敌意。
　　“他说的是真的。”
　　宋时微感受着季予安温暖的怀抱，“我也想给你一个家。一个……不再需要杀戮的家。”
　　脑海里沉默了许久。
　　终于，002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笨蛋。”
　　“如果你敢骗我……”
　　“我就真的杀了你。”
　　宋时微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睁开眼睛，看着季予安。
　　“她……答应了。”
　　季予安松了一口气，紧紧抱住她。
　　“太好了。”
　　“不过……”
　　宋时微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她说她饿了。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季予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好。等你出院，我天天做给你吃。”
　　“不管是宋时微，还是002号。”
　　“我都养。”
　　窗外，阳光明媚。
　　病房里的两人心紧紧贴在一起。
　　而在宋时微的意识深处，两个身影隔着一片光幕，遥遥相望。
　　虽然依旧隔着一段距离。
　　但她们都知道。
　　从今以后。
　　她们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