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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晋江首发 ...

  •   天黑了之后,烟火升起来了。

      第一朵在天上炸开的时候,所有人都抬头往天上看。

      金色的,很大一朵,散开之后变成无数细碎的光点,慢慢落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绿的白的,把整个至冬城的上空都照亮了。

      阿言抬头看着。

      烟花的颜色和稻妻的不太一样——稻妻的烟花更艳,红的更红,紫的更紫;至冬的烟花偏冷,银色和金色为主,偶尔有一朵蓝色的,炸开的时候像碎冰落在夜空里。

      她想起离开稻妻之前那场祭典,派蒙举着两条金鱼在她旁边争论哪条漂亮,空站在她右边,脸上戴着和她一对的狐狸面具,有一朵紫色的烟花铺满了整个夜空,她伸手进口袋摸到了那块碎片。

      现在她站在至冬的人群里,烟花在天上炸开,她没有伸手摸碎片,只是把手里最后一颗栗子剥开吃了。

      戴维忽然开口:“阿言,你现在比以前好多了。”

      阿言转头看他。

      “以前你跟我们一起站着的时候,总感觉你虽然人在这里,但实际上还在旁边,就感觉你是为了来看庆典,我们只是刚好在你旁边。”戴维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说不清楚,放弃了:“总之就是那个意思。”

      彼得点头:“对,就是那种——虽然在一起,但感觉你跟我们不在一个地方。”

      谢尔盖也点头。

      阿言想了想,说:“以前没觉得有必要。”

      “现在呢?”戴维问。

      阿言看着天上又炸开的一朵烟花,银色的,很亮,把戴维他们的脸都照亮了。

      “现在觉得,跟你们一起站着,比一个人站着暖和。”

      戴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彼得和谢尔盖也跟着笑起来。

      尼布尔没笑,但他看了阿言一眼,然后举起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热酒。

      阿言低下头,把手里空了的纸袋揉成一团,放进口袋里。

      回去的路上,戴维他们已经喝得有点多了——主要是戴维和谢尔盖,彼得倒是酒量不错。

      尼布尔走在最前面,步伐还是很稳,好像根本没喝过那几杯热酒一样。

      阿言走在最后,看着前面几个人歪歪扭扭的背影,加快脚步跟上。

      回到住处,她推开门。

      窗边的风铃一动不动,桌上的石头还摆在那里。

      她脱掉外套,坐下来,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放在桌上。

      栗子壳的碎屑,空了的糖纸,还有一块黑色的石头——是在码头捡的那块,她今天顺手放进口袋里的。她把石头擦干净,和其他几块放在一起。

      璃月的碎片,稻妻的雷石和青石,至冬的黑石。它们来自不同的地方,现在都安安静静地待在这张桌子上,待在她的房间里。

      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烟火已经停了,街上的人还在散去,远远的还能听到说笑的声音。至冬的夜很长,但今晚不太冷。

      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风铃轻轻晃了一下,没有响。

      至冬的室内没有风。

      但她想,没有风,风铃也可以挂着。

      没有人说话,她也可以先开口。

      以前她觉得,这些东西跟她没有关系,现在她觉得,有关系也没关系。

      她关上窗户,躺下来,闭上眼睛。明天还要继续翻文件。

      回至冬已经快一个月了,还是没有散兵的消息。

      但今天,她跟戴维他们说了一句话——比一个人站着暖和。

      这是她主动说的,不是别人问她才答的。

      她想着,主动开口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日子又平静的过着,每天都是去整理文件,离开这段时间堆积了很多,整理完起码要花半个月。

      纳斯特来的时候,阿言正在整理上周积压的物资申请单。

      门没关,纳斯特敲了两下门框就走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有点微妙——不是紧张,也不是为难,更像是有什么事情他自己也没太想明白。

      “博士那边的调令。”他把文件放在阿言桌上:“让你去须弥,整理他的实验数据,归期不定。时间写得比较急,下周出发。”

      阿言低头看那份调令。

      格式是标准的愚人众内部调令格式,申请人一栏签的是博士的名字——正式些说,是多托雷。

      批准人一栏盖的是散兵的章。

      红色的印泥,很清晰,边缘没有模糊,是在文件放平之后稳稳当当按下去的。

      她看着那个章,看了两秒。

      “散兵大人同意了?”她问。

      “章都盖了。”纳斯特说:“文件是今早从博士那边直接送到我这里来的,走的是执行官之间的公文通道。上面已经有散兵大人的章了。”

      他只陈述了事实,没有多解释。

      阿言把调令又看了一遍。

      在散兵身边待了将近两年,他的签名和印章她都很熟。

      签名是“斯卡拉姆齐”写得很潦草,和他在文件上偶尔批注的字迹一样;印章也是他惯用的那枚,边缘有一处极小的缺口,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这份文件上的章也有那个缺口。

      不是伪造的。

      但这确实不太像他的作风。

      散兵从来不会不问一句就把她调出去。

      之前富人的邀请,他直接让富人滚。

      更早之前桑多涅借调,他也是先问了她要去多久才签的字。

      这次他连说都没跟她说一声。

      也许是他没空。

      也许是他觉得没必要——她就是个文书官,去哪里都是整理文件,去须弥和留在至冬没有区别。

      以她的能力,被其他执行官借调也不是第一次了,不需要事事都交代。

      这两种可能都有。

      “博士大人的实验数据,具体是哪方面的?”她又问道。

      纳斯特摇头:“调令上没写。只说要你过去整理资料。不过博士大人那边的调令向来这么笼统。”

      他把文件留给她,又说了几句交接的事就离开了。

      下午阿言去了档案室,找出之前博士那边的借调记录。

      她去年被借调过去三天,在地下三层东区实验室C。那份记录的末尾有诶斯顿写的一行备注:“数据整理能力突出,对实验记录无异常反应。”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笔迹不是诶斯顿的,写的什么她没辨认出来。

      她把档案放回架子上

      博士说她“没有反应”的时候,语气不像在表扬,像在做记录。

      但就算是做记录,她也确实只是去整理文件而已,和去桑多涅那边、去公子那边整理文件,做的事都一样。

      晚上她在屋子里收拾东西。

      风铃从窗边取下来,发现上面落了一层灰,她用纸巾擦干净,重新用软布包好,塞进箱子最底下。桌上那些石头要带走——璃月的碎片、稻妻的雷石和青石、至冬码头捡的黑石。她把它们一颗一颗包好,放在御守旁边。

      收拾完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散兵现在在哪里,她不知道。

      但她想,既然章是真的,那就是他的意思。

      ---

      调令下来的第三天,阿言去办调任手续。

      愚人众内部的调动流程她走过很多次——借调的时候走过,从公子那边正式调到散兵那边的时候也走过。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手里拿着的调令上,直接盖了散兵的章。

      后勤处的办事员接过调令看了一眼,目光在签名和印章上停了两秒。

      “散兵大人的章?”他抬头看了阿言一眼,又低下头核对了一遍。

      红色的印泥,徽章边缘清晰,和档案里留存的印鉴样本完全一致。

      “是。”阿言说。

      办事员没再多问。

      有执行官的印章,调任手续就是最快的优先级。

      他拿过表格,在上面盖了几个章,推过来让她签字。

      阿言签字的时候,旁边另一个窗口有人在办调任,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

      那人伸头看了一眼,瞧见她手边那张盖着红章的调令,嘴巴张了张,又闭回去了。

      速度确实快。从她踏进后勤处到签完最后一个字,总共不到一刻钟。

      走出来的时候纳斯特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他背靠着墙,手里拿着她那摞还没归档完的文件清单,看见她便直起身:“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

      “后勤部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明天早上的车,走挪德卡莱那条线,然后换船。”纳斯特把清单递给她,语气公事公办:“博士那边会派人在奥摩斯港接你。”

      顿了顿,他说道:“博士大人那边,只要做得好就不会有事。”

      阿言接过清单,应了一声。

      回到住处,她开始收拾东西。

      这次和之前去稻妻不一样——没有人帮她准备干粮,没有人絮絮叨叨问她带够了没有,也没有人在出发前塞给她一包糕点说你路上吃。

      叶卡琳捷在璃月,戴维他们在至冬各自的岗位上,纳斯特要留守办公室。这一趟只有她自己。

      她把风铃用软布包好,箱子最底下一层是衣服,然后是在璃月、稻妻、至冬攒下来的那些石头。

      白色的那块在璃月买的,青色的从奥藏山带下来的,紫色的从稻妻海边捡的,黑色的是回至冬那天在码头捡的。

      收拾完她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住了快两年,窗边的挂钩上有风铃挂过的痕迹,桌面上有石头摆久留下的细痕。

      她把窗户关严,提着行李出门。

      车在总部大门外等着。

      和以前去挪德卡莱时一样,至冬造的重型运输车,轮子比人高,车厢里能坐十几个人。

      这次车厢里只有她和几个搭顺风车去挪德卡莱北部分部据点的士兵,彼此不认识,各自坐着不说话。

      阿言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至冬的雪在车窗外越来越远。

      车走了两三天,她在车上睡了几次,每次醒来窗外都是白的。

      第一次醒是傍晚,外面还是至冬的荒原,雪堆在路边,被风吹成一道道波纹。

      第二次醒是半夜,月亮挂在很低的位置,照得雪地发蓝。

      第三次醒的时候,窗外已经没有雪了。

      灰绿色的苔原从路边一直铺到天边,空气里没有冻得鼻子发疼的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的、带着泥土味的风。

      她知道这是快到挪德卡莱了。

      车在一个小据点停下休整。

      阿言下车活动了一下腿脚,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挪德卡莱——铁架和管道撑起来的城市在天际线上冒出头,比她上次来的时候看到的轮廓更清晰。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上车继续赶路。

      当天晚上,她做了第一个不属于自己记忆的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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