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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书房里,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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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烛火摇曳,陈良甫坐在太师椅里,脸色晦暗不明,身旁的陈夫人捂着帕子,肩膀一抽一抽地梨花带雨,哭声压得极低
“哼!”
他狠狠瞪着身旁的陈夫人,声音里满是斥责与失望:“看看你干的好事儿,还不快把那不成器的家伙压来,我非得让他知道王法二字怎么写。”
陈夫人被他这一声喝得浑身一颤,哭声陡然止住,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死死攥住陈良甫的衣袖,
“夫君,冀才他……他怕是活不成了!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与孩子无关,老爷,求求您救救我们的孩子吧……夫君……”
她声音哽咽,几近晕厥,“要是冀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我也活不成了,夫君。”
陈良甫脸上的怒火瞬间僵住,满是疑惑地蹙眉:“你说什么?冀才怎么了?”
此时,霁月轩内,房屋紧闭,不过十步还有护卫带着棍棒站岗,屋内桌椅茶盏散落一地,活像招来灾一般,几个丫鬟面色有些许凌乱跪了一地,任由床上被五花大绑的男子在不断挣扎。
陈良甫刚跨进门槛,目光扫过屋内的狼藉与床上挣扎的人,身子猛地一晃,胸口剧烈起伏,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陈夫人紧随其后,刚进门便被床上的人影揪紧了心,满是心疼道:“我的儿,你受苦了……?”
床上的男子正是陈家公子陈冀才,他见着陈夫人,挣扎得愈发剧烈,脖颈处的麻绳勒得更紧,喉间的低吼变成了嘶哑的控诉:“娘!救救我!我好难受,我真的好难受,娘,娘……”他的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愤怒,眼底的戾气中掺了几分红血丝,模样狼狈又倔强。
赶紧过去想要看人,却被一旁的丫鬟紫竹拦住,
“老爷万万不可,少爷现在病情不稳定,您贸然过去,小心伤到您。”
陈冀才更是挣扎得厉害:“爹,您杀了我吧,求求您杀了我吧,孩儿实在是受不了,爹,娘,你们救救孩儿。”
看着陈冀才挣扎的样子,联想到沈无相说过的话,他冷汗直流,
亡者不安,活人不宁?
亡者不安,活人不宁!
“速速命人去请沈姑娘前来,记住,态度务必恭敬,切勿轻慢,否则唯你们是问。”
沈无相折腾了一天,午后又淋了些雨,潮湿的衣袍裹在身上,沾了水汽后愈发厚重黏腻,贴在肌肤上格外不适。
她叫丫鬟烧来几壶热水,又要了一身干净衣裙,准备好好地放松放松。
温热的水波包裹着身躯,加上青杏恰到好处的按摩,她已然有了些许困意。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沈姑娘好,打扰姑娘休息了,老奴奉老爷夫人之命,请姑娘前往小院一叙。”
“姑娘,这人……”
青杏听出此人的声音是老爷身边的陈阿大陈管家,此人向来是老爷的心腹,多受老爷器重,连陈管家都亲自来通传,看来这沈姑娘来头不小,伺候得更加小心了些。
“无妨,你出去回了陈管家,就说我今日乏得很,不方便见客,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说。”
浴桶中的沈无相似是早已听清门外动静,边说边将帕子盖在脸上,不愿理会。
这一晚,除了沈无相,府内无一人安眠
…
沈无相向来少觉,天刚微微亮,她便起身往门外走去,谁想陈良甫带着夫人一早就等在了门外。
“沈姑娘早”
“大人这是何意?”
陈良甫上前一步说道:
“沈姑娘,陈某只问你一句,还望你解答,您此番可是为我儿的事前来?”
“是,也不是,我为黄巧慧而来。”
陈夫人立马上前拉住沈无相的衣袖,言辞恳切,道:
“沈姑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我求求你,救救他吧,我就这一个儿子,没了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啊。”
陈良甫见沈无相不为所动,上前搂住夫人轻声安慰。
沈无相说道:“黄巧慧死前有一执念,我此番是为她解怨的,若是贵公子的事情与她有关,我或许能帮助一二。”
见事情有转机,两人面上都流露出欣喜的神色。
赶忙问道:“有解决办法就行,不知沈姑娘,我们该怎么做,才能解那姑娘的怨气?”
沈无相问道:“要解怨气,必先究其根源,我须知道,黄巧慧是如何死的。”
事已至此,再无隐瞒的余地。陈夫人重重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此事还要从一年前说起。
从前,陈冀才虽性子娇纵了些,却也还算懂分寸、明事理,待人接物亦有宽宥之心。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竟像是变了个人一般,越发暴戾乖张,动辄动怒。先前他与萧家公子不过因琐事起了几句口角,竟当场动了粗,将人打得重伤垂危,这事闹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陈家公子性情大变。
强取豪夺,横行霸道,外人仗着他家权势敢怒不敢言。
回了府中,他更是变本加厉,稍有不顺心,便对府里的丫鬟下人非打即骂;若是有人敢多劝一句,他便怒目相向,甚至踹门摔物,扬长而去。府里的人皆是敢怒不敢言,生怕触了他的逆鳞。
最先出事的,是他院里一个负责洒扫的小丫鬟,莫名失踪没了踪影,到最后也没找到下落。可这仅仅是开始,往后几个月里,府中丫鬟竟接二连三出事。陈夫人心中隐隐不安,她清楚,这些事定然与陈冀才脱不了干系。
可她疼惜独子,又怕事情闹大被官府察觉,连累整个陈家,便只能找了各种借口,硬生生将这些事压了下去,索性便将他关在家里严加看管。
直到半个月前,陈冀才忽然变得愈发怪异,白日里昏昏沉沉地睡不醒,夜里却精神亢奋,像是中了魔一般,见人就咬,浑身滚烫得吓人,连碰都碰不得。府里请了最好的大夫,抓了无数汤药,甚至请了道士来画符念咒、施洒符水,可半点用处都没有。
万般无奈之下,陈夫人只得命人将他牢牢捆在房内,每日派人端些汤汤水水,勉强吊着他的性命。
陈夫人继续说道:“那日夜里,我端着熬好的汤药,刚走到冀才院外,便听得院内传来一声尖叫,随后一个纤细的人影慌不择路地冲了出来,满脸惶恐。没等我反应过来,冀才便怒目圆睁地追了出来,抬手便是一巴掌,力道大得惊人,那女子竟当场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沈无相边走边听着,待陈夫人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如此说来,府中除了黄巧慧之外,还有四个丫鬟出事?”
陈夫人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低低应了一声:“是……”
沈无相转身又问道:“我能否见见那几具尸体?”
陈夫人闻言,手心瞬间攥满了冷汗,指节泛白,声音有些慌乱:“沈姑娘,这……这恐怕不行。那几个丫鬟,都是第二天便莫名没了踪影,府里人四处搜寻,只寻到些带血的衣物和几缕散乱的发丝,连半点尸身痕迹都没有。”
沈无相垂眸沉思,神色渐渐沉了下来,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
陈冀才是一年前便性情大变、乖戾残暴,可黄巧慧却是半个月前才惨遭杀害,其余四个丫鬟出事的时间,也与这两者对不上。若仅仅是黄巧慧的怨气,断不会早在一年前便影响到陈冀才,除非……府中还有别的东西作祟。”
二人沉默片刻,沈无相抬步前行,陈夫人和陈良甫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不多时,便抵达了昨日赏雨的亭子。
亭下清风徐来,檐角悬挂的铜铃被风拂动,发出“叮铃叮铃”的轻响,清越悦耳,和曾经黄巧慧听到的一模一样。
沈无相数着步子驻足亭中,转头问道陈夫人,温声问道:“这庭院附近不知平日里都是何人居住?”
陈夫人闻言一怔,心头满是疑惑,脚步顿了顿。她实在不解,好端端的怎会突然问起宅院的住所布局?莫非……是沈姑娘有意在此常住,想挑一处称心如意的住处?
陈良甫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她才回过神来
“这处后院偏僻安静,后边是府里丫鬟小厮们居住的地方,与前院主宅隔了一座叠石假山,往前再走百十步,便是我儿冀才的院子。姑娘若是瞧着此处清净、喜欢这儿,我便即刻让人收拾出一间干净雅致的空房,供姑娘歇息。”
沈无相并未接下陈夫人的话茬,似是想到什么,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沉凝,追问着关键:“方才夫人提及,那日夜里曾看见黄巧慧从院内跑出来,不知她当时是朝着后面的方向跑,还是朝着府门的方向跑?”
陈夫人细细回想当日的情形,语气笃定地说道:
“是往她自己住的方向跑的,此事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日她慌不择路,一路跌跌撞撞,正是朝着丫鬟们居住的那片偏院跑去,我绝不会记错。”
沈无相顺着长廊缓步前行,不过三五步的光景,便到了陈冀才的院落门口。沈无相驻足在院门前,没有往前,转头问身后的陈夫人,沉声问道:“夫人,站在此处,您能看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