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疾难愈》陌沐浅染

3、信任 彼此之间的

　　叶迟安住进谢家后，两人开始“同居式治疗”。谢妄表面上越来越正常——会下楼吃饭，会和叶迟安说话，甚至会主动找话题。
　　但这种“正常”底下，藏着更深的试探：他会故意在叶迟安面前提到以前的事，然后观察他的反应
　　；他会问一些边界感模糊的问题——“你觉得我这样的人，会有人愿意一直陪吗？”；他会做一些看似无心的小事——比如半夜敲叶迟安的门，说做噩梦了，然后看他会不会烦。
　　叶迟安始终稳定，始终温和。但谢妄在等——等他露出破绽，等他不耐烦，等他和所有人一样。
　　如果一个人从没被爱过，那他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如何去爱，而是时时刻刻确认自己会不会被抛弃。
　　母亲回来三天后的一个早晨，谢妄下楼吃早饭，发现母亲和周叔在低声说着什么。看见他下来，两人立刻停下。
　　谢妄没问。但他看了一眼叶迟安。
　　叶迟安也在看他。
　　那一眼里，谢妄看见了——叶迟安知道什么，但没有说。
　　早饭吃得沉默。谢妄什么都没问，只是机械地往嘴里送东西。但他的手指，一直攥着筷子，攥得指节发白。
　　饭后，叶迟安跟着他上楼。
　　一进房间，谢妄就开口了：“什么事？”
　　叶迟安看着他。
　　“你父亲，”他说，“下周回国……”
　　谢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垂在身侧，开始发抖。
　　“哦。”他说，声音很平，“回来干什么？”
　　叶迟安沉默了一下。
　　“他说，”他顿了顿，“想看看你。”
　　谢妄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冷，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十三年，”他说，“十三年没看过我，现在突然想看了？”
　　他看着叶迟安，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迟安没有说话。他在等谢妄自己说出来。
　　“他在那边再婚了，”谢妄说，声音越来越冷，“生了个儿子。现在那个儿子生病了，治不好，他才想起来，他还有个大的。”
　　他看着叶迟安，嘴角弯着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回来，不是看我。是看看我有没有用。能不能给那个小的捐骨髓。”
　　叶迟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看着谢妄，看着他说这些话时那种平静得可怕的表情，忽然明白——
　　他不是猜的。
　　他是早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叶迟安问。
　　谢妄笑了一下，那笑容里什么都没有。
　　“他走的时候，我才九岁。但我记住了一句话。”他看着窗外，目光很远，“他和妈吵架，妈问他，你就这么走了，以后儿子怎么办？他说——”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说，‘反正还能再生一个’。”
　　房间里安静极了。
　　叶迟安站在原地，看着谢妄的侧脸，看着那张被阳光照着却透不出任何温度的脸，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
　　九岁……一个九岁的孩子，听见父亲说“反正还能再生一个”。从那之后，他就不再是儿子了。他成了一个“备份”，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谢妄。”叶迟安开口，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嗯？”
　　“你……”
　　“你知道我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怕的是他回来就和我说，儿子我需要你……”
　　“那你可以拒绝他呀。”
　　“呵呵……拒绝？我说不出口……”
　　叶迟安忽然就明白了，他本来应该恨的，可他恨不起来，因为那是他是父亲。
　　见谢妄低着头，眼眶红红的，叶迟安主动将她抱在怀里，可谢妄本能的就把他推开了，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没被好好爱过，所以当爱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拥抱，是推开……
　　“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知道…”
　　晚上，谢父又回到了这个曾经的家，他一眼就锁定了坐在沙发上的谢妄，“儿子……”
　　谢妄没有理会。
　　谢父自顾自的坐在沙发上，“谈谈？”
　　“嗯。”
　　他们面对面坐着，气氛非常的沉闷。
　　谢父自顾自开了口，说了很多话——说当年走是迫不得已，说后来一直想回来但没机会，说那个小的生病了他也很痛苦，直到——
　　“小妄，爸爸需要你。”
　　谢妄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高兴，不是嘲讽，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表情。
　　“需要我。”他重复了一遍，“需要我的骨髓，是吗？”
　　那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小妄，话不能这么说……”
　　“那怎么说？”谢妄看着他，“说你想我了？说你这十三年天天梦见我？说你回来是因为我是你儿子，不是因为那个小的快死了？！”
　　那人沉默了，而沉默就是答案。
　　谢妄看着他，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站起来，往卧室走。
　　“小妄。”谢父在身后叫他，“你就这么恨爸爸吗？”
　　谢妄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恨？”他说，声音很轻，“我不恨你。”
　　谢父愣了一下。
　　“我恨的是——”谢妄顿了顿，“我居然还等过你。”
　　“小妄！爸爸真的需要你！最后一次……你给了，我就再也不来烦你了……”
　　谢妄猛地顿住，他不可置信的转头看着他那个曾经像超人一般的父亲，“就因为那个小的，你就……”
　　“爸爸真的是迫不得已，你不能放任一个生命不管吧。”
　　“呵……”
　　“13年……你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有问候过我一句吗？你是有多厚的脸皮才来找我的。骨髓可以去医院买啊。”
　　“我…”
　　“没钱买是吧？”
　　“小妄…”
　　“别这么叫我！”
　　谢父见他一副不给的样子，想起那个小的，顿时有些着急，直接开始道德绑架。说了一大堆，什么以前对他有多么多么好啊，多么照顾他，多么关心他啊之类的。
　　“够了！！！”
　　谢妄猛地把花瓶砸在地上，“我受够了！”
　　叶迟安见他这样，顿时抓住他的手腕，“谢妄，你冷静一点。”
　　谢妄猛地甩开他，“别碰我！”眼眶通红的开始狂砸屋里所有能砸的。玻璃四溅，划伤了他的脸和胳膊，可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一般，越砸越狠。
　　叶迟安尝试了好几次，根本阻拦不了。
　　谢妄自己也不知道他在砸什么，只是看到周围的一切都很烦。他的手在流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破的。他毫不在意，只是不断的发泄着他这13年压抑的怒火。
　　直到把能砸的全砸完，他还是不解气，拿拳头砸向墙，“砰！！！”
　　一下…两下…三下…
　　叶迟安彻底坐不住了，直接让他扯进怀里。刚开始他还在不断挣扎，不过很快就在温暖的拥抱中渐渐平静下来，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微微抽泣。
　　一旁的谢父早就吓傻跑了。叶迟安丝毫不在意，轻声细语的哄着怀中抽泣的小人。
　　“没事了，没事了……”
　　“我好累啊……”
　　“我给你处理伤口。”
　　　谢妄抬起头，双眼红得像血。他看了一眼叶迟安，轻点了一下头。
　　叶迟安拿来医药箱将他那扶到沙发上坐着，掏出消毒棉签，轻柔的给他擦拭伤口。
　　“你怕我吗？”
　　“不怕……”
　　“为什么。我都失控了……”
　　“没有为什么。”
　　谢妄呆呆地望着他，“你知不知道？”
　　“嗯？”
　　“你这样……我很喜欢。”
　　叶迟安给他消完毒之后抬起头，发现了他眼神中偏执和隐忍。
　　谢妄看了看客厅的狼藉，起身将叶迟安拉去了他的卧室。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一天更一章已经是作者的极限了，以后可能会两天更一章或者三天还请谅解，大家要天天开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