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面具 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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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交流会以东京校的大获全胜告终。
日行已西，恬静的晚霞把树木染成暖橙色，撒在歌姬笑容洋溢的脸庞，她合上手机，冲众人道：
“硝子说禅院已经派人来接她了，她要去禅院家治疗那个禅院直哉，刚上车，晚上就不跟我们一起吃了。”
她扫了一圈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五条悟身上：“夏油呢？那家伙跑哪去了？”
五条悟双手插兜，懒洋洋地接话：“几小时前，在你们跟麻袋家族合影的时候，他就接到任务走了，你现在才发现吗？”
歌姬一噎，转过头哼了一声：“关我什么事！要我说，你们都一起去才好。”
话音刚落，她又换了一副表情，眼睛弯弯地一把抱住玛奇玛的手臂：
“走走走！我知道附近有家店的神户牛肉超好吃的，咱们先去饱餐一顿，再商量明天的战术！”
五条悟从后面跟上来：“不要——今天去我挑的那家，他家的普茶料理很出名，味道也不错。”
歌姬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啊？你有没有搞错，大好日子让我们吃全素料理吗？我要吃肉！”
话音还没落下，五条悟的目光便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瞥。歌姬身旁，玛奇玛正安静地走着，唇角挂着淡淡的笑。
他像被烫到似的飞快调转视线，抬手揉了揉后颈：
“就是喜欢吃素不可以吗，昨天都去你选的地方了，今天该轮到我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不可开交。
倒是冥冥听到这话时忽然挑了挑眉，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五条悟一样。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刚走到训练场的出口，迎面却撞上一个慌张的身影，玛奇玛的辅助监督藤野智保正朝他们的方向奔来。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全是汗，在望见玛奇玛的瞬间才终于刹住脚步，弯着腰大口喘气。
“很、很抱歉打扰您了，玛奇玛小姐……”他扶着膝盖，艰难地抬起头：“但您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藤野智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是这样的，东京市突发三起一级咒灵伤人事件，需要您紧急支援。车已备好，请您即刻出发。”
玛奇玛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指针指向八点半。
她的目光在表盘上停了一瞬，随即抬起眼，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任务是什么时候下派的？”
藤野智保被她看得一缩，声音更低了：“下午……五点。”
玛奇玛眸色一凛，没有再寻问。
她转过身，只来得及对身后那群还没反应过来的人说了一句“下次再和大家吃饭”，便立刻迈开步子，朝车的方向走去。
歌姬张了张嘴，那句“这么快就要走吗”在喉咙翻了翻，终究没有说出来。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肩膀一点一点地塌下去。
五条悟也没说话，他盯着玛奇玛离开的方向，一会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直到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杰受伤了。”他挂断电话，声音一下子沉下来：“就在十几公里外，需要硝子的治疗。”
歌姬愣了一下，随即慌了神。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语速快得甚至带着几分结巴：
“可是硝子现在还在禅院家！不治好禅院直哉那边不会放人的，而且，而且禅院家离这儿太远了——”
五条悟没有听完。他的目光已经追向那条路，那条玛奇玛刚刚消失的路。
“玛奇玛。”他忽然说：“她不是会反转术式吗？现在肯定还没走远。”
话音刚落，他已经跑了出去。
歌姬看着他狂奔的背影，欲言又止，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一直都知道，任务对玛奇玛来说，不一样。
路口，风声猎猎。
五条悟在她快要上车前追上了她。
“玛奇玛！”他横身拦在那道身影前，呼吸因为剧烈奔跑而轻微喘息：“玛奇玛，杰受伤了，需要你的——”
“五条君。”玛奇玛打断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我相信家入同学会提供治疗的。”
五条悟的声音一滞，但随即加快了语速：“但是你知道的，家入现在在禅院家，根本赶不回来，杰现在伤得很重……”
玛奇玛低头扫了一眼腕表。
“让开，五条君。”
她甚至没有再给他一个眼神，便径直从他身侧走过。衣摆擦过他的手臂，带过微凉的夜风。
五条悟僵在原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什么？
他张了张嘴，喉间干涩地发紧。这种被无视的错愕感，如同一盆冰水般当头浇下，竟让他一时茫然。
这怎么可能？
很快的吧，只要你停下来，只要十几分钟，你就可以治疗他。
他猛地转过身，只是眉头紧蹙起，死死地锁定那道背影，声音低了下去：
“除了歌姬……我们难道不是你的同伴吗？”
玛奇玛没有说话，只是的脚步停了一瞬。
而后，五条悟听见一声轻笑从前方传来，随风飘进他的耳朵。
玛奇玛没有回头，步子平稳，背影笔直，没有一丝犹豫地继续往前走。
“你——”
他愣愣地看着那道背影，思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断了线。
为什么？
为什么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为什么能走得这么干脆？为什么任务能重过同伴？
眼底残留的天真终于寸寸皲裂，化作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少年猛地蹬地，带起一阵暴戾的风压，再次追了上去：
“你不准走！”
“玛奇玛，你不是那种冷漠的人。”
“到底是什么让你戴上项圈，戴上这幅面具来面对大家，来面对我？”
“……是束缚吗？”
听到这话的瞬间，玛奇玛的脚步终于停了。
她缓缓回头，凝住那个几步之遥的白发少年身上，眼尾微垂，全身的气息在此刻骤然一沉。
温软的皮囊寸寸剥离，终于露出了深藏其下，令人胆寒的凌厉锋芒。
“五条君，你觉得自己很了解我吗。”
玛奇玛脱下制服外套，随手扔在一旁，摆出战斗姿势。
“看来今天若是不战，你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辅助监督藤野智保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半。
他的视线在玛奇玛和五条悟之间惊惶游移，而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玛奇玛小姐，情况紧急，还有三个小时就要日落……”
玛奇玛平静地打断他：“十五分钟之内解决。”
藤野智保错愕了一瞬，声音因极度的紧绷而有些发颤：“您的意思是，五条同学还是任……？”
“全部。”
尾音瞬间点燃了无形的引线，滔天咒力自玛奇玛全身爆发，燃烧如赤红日轮，以排山倒海之势尖啸着朝五条悟的方向滚去。
其余众人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被这股恐怖的气浪掀退至数米开外。
面对这撕裂视野的猩红光耀，五条悟眼中的碧蓝骤然亮起，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燃爆。
无下限，全开！
六眼在暮色中熠熠生辉，眼前的信息与记忆中的片段如瀑布般涌入脑海。玛奇玛的战斗细节被飞速拆解、重组、分析。
还是和过去一样，蛮横，霸道。她从未使用过术式，面对任何人都只会单纯地用咒力压制对方，这方法或许对其他人有效，但对他来说。
这恰恰是最大的破绽。
五条悟将全身咒力凝于掌心，以后发先至之势全力一挥，如利刃破开海啸般的咒力洪流。
下一瞬，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再现时已携裹着狂风猛突至玛奇玛面门。
近身战，是她唯一的盲区！
拳锋近在咫尺，映在玛奇玛波澜不惊的瞳孔中。
就在拳劲即将触碰到她睫毛的刹那，她侧身微撤，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这来势汹汹的一击。
“轰————！！”
气浪炸开，巨响震耳欲聋。她方才站立之处瞬间塌陷，只剩下一个蛛网般的巨坑。
一击未中，五条悟未有半分停歇，身形化作残影继续追击。两道身影在密林间高速穿梭，所过之处，参天古木如多米诺骨牌般成片崩断倒塌。
玛奇玛用单臂格挡住对面连绵不绝的进攻，另一只手并指如枪，指尖咒力疯狂压缩至极点，空气因高压而发出尖锐的悲鸣。
随即，数道无形的贯穿冲击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无下限的屏障在这狂轰滥炸下剧烈震颤，竟逼得五条悟不得不连续滑步后撤以卸去动能。
大脑仿佛被投入沸油，滚烫欲裂。但此刻的五条悟早已分不清这是术式过载的副作用，还是体内逆流热血的在发烧了。
他不得不承认，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这种在生死边缘起舞的快感令他着迷，但也让他更加执拗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肯使出全力，用出你的术式啊，学姐！”
五条悟身形如电，闪过数道冲击波，而后欺身而上。他腰腹发力，一记鞭腿如战斧劈山，带着音爆狠狠踢在玛奇玛腹部！
“砰——！”
玛奇玛被这遒劲的力道击退，双脚在泥地强行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方才止住退势。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歌姬终于带着夜蛾赶到现场。她一眼便看见玛奇玛负伤后退的身影，声音里的焦灼几乎快要溢出来：
“夜蛾老师，快阻止他们吧，不能让他们再打下去了！”
夜蛾没有动，他观察着正在缠斗的二人身上，半晌才开口：“再等等。”
玛奇玛稳住身形，眼神彻底凝结成冰。她将双手结于掌心，于胸前缓速扭合，下一瞬，咒力化为一只天蔽日的巨手，裹挟着比之前强劲数倍的恐怖压强，朝五条悟当头压下。
高密度的咒力遮蔽了天光，五条悟只觉视野陡然一暗。他咬牙迎上，试图再用“苍”去抵抗那股洪流，然而那力量太过，竟硬生生碾碎了引力的排斥，轰然砸落。
“砰——！！砰——！！砰——！！”
尘土散去，五条悟单膝跪在崩裂的深坑之中，剧烈地喘息着。他随手抹去嘴角咳出的血迹，刚想撑着膝盖强行起身。
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指尖点在了他的眉心，定住了他的身形。
玛奇玛居高临下，金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他此刻狼狈的剪影。
“无忧无虑的神子，就不要来刺探凡人的烦恼了。”
五条悟垂下头，发丝遮住了表情，忽然发出一声带着血腥味的嗤笑：
“哈……凡人？谁都可以这么说，唯独你不行。”
玛奇玛张了张嘴，正欲开口，一个玩偶形态的咒骸却突兀地跃至眼前，轻轻踢了一脚她的手指。
夜娥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很精彩的切磋，但任务还在等着你呢，玛奇玛。”
她放下手，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五条悟一眼，转身离开这片狼藉。
五条悟单膝跪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
车辆疾驰在盘山公路上。
玛奇玛坐在后排翻阅资料。一片寂静之中，只有纸张翻动的声响荡在车内，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一下，又一下。
“停车。”
辅助监督藤野智保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靠边，踩下刹车。紧接着，后座传来开门声，关门声。
藤野智保坐在驾驶座上，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大口呼吸。他哆嗦着抓起备用的白色绷带，慌乱却熟练地将双眼死死蒙住。
当世界陷入黑暗，恐惧便趁虚而入。他全身肌肉紧绷，听觉变得异常敏锐，除了冷汗滑落的湿黏触感，就只余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巨响。
“咚、咚、咚……”
“滴滴滴！”
直到刺耳的手机铃声兀自响起，吓得他浑身一颤，差点从座位上弹开。
他慌乱地扯下绷带，手指滑了好几次才划开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极度亢奋甚至带着颤抖的声音：
“真是不可思议！藤野先生，两地的一级咒灵在刚才几乎同时消失了，这到底是——”
藤野智保深吸一口气，平复呼吸：“是玛奇玛小姐，已经解决了。”
“唉？可是……”
“任务报告交给我来写就行。”
“……是”
随着通讯挂断，藤野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泄力一般瘫软在方向盘上，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
作为从玛奇玛十二岁开始就与她对接的辅助监督，他深知一些不为外人道的辛密，知道。
她，远比展现出来的更可怕。
这种手段对咒力的消耗极大，她已经很久没这样祓除过咒灵了——用她的术式。
……
玛奇玛迟迟未归。
她背倚着一颗树坐下，平日里整洁的衬衫沾染了些许尘土。
随手按住腹部渗血的伤处，打火机在掌心咔哒作响，火苗蹿动了几次都黯然熄灭，直到第四下，才终于燃起一簇微弱的橘光。
她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入肺腑，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着咳着，低沉的笑声却从喉咙深处溢出，回荡在死寂的林间：
“疯狗……”
这种久违的脱力感，这种濒临极限的战斗。
让人新奇，令人着迷。
但是，上瘾就要付出上瘾的代价。
四个小时的车程，她不可能在今天之内赶到东京，而且现在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咒力，去袯除第三只咒灵了。
玛奇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在烟雾缭绕中变得幽深而锋利。
这就是你的惩罚吗，老师？
她举着烟，看着烟灰在指尖一寸寸蔓延，灰白色的碎屑无声坠落在染血的衣襟上。
同时在心里倒数。
3，2，1……
腕表上的时针，不偏不倚指向十二点。
“咔嚓。”
心脏猛地停跳一瞬，胸腔内仿佛骤然陷入死寂的真空。
下一瞬，撕裂般的剧痛猛地席卷全身，像是有一根烧得通红的粗铁钉，裹挟着滚烫的高温，蛮横地直接凿入了心室，狠狠搅动着体内每一根神经。
她弯下腰，指尖死死抠进胸口的衣料，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一口血涌上喉间，从唇角溢出，滴落在泥土上，洇开一片刺眼的暗红。
视野开始模糊，树影混与天空的墨黑之中，与月色融成一片浑浊。
看来，又要回去了。
玛奇玛的身体直直地倒下。
香烟从指间滑落，在泥地上滚了两圈，余烬明灭了一瞬，而后彻底熄灭。
……
不知过了多久。
死寂的林间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藤野智保终于循着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找了过来。
借着苍白的月色，他看清了树根下的景象，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向来无所不能的女人，此刻正倒在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之中，生死不知。
他跌跌撞撞地扑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的鼻翼旁，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直到指尖触到微弱的温热时，他才大舒一口气，而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满是腐叶的地上。
手机在掌心几乎握不住，他哆嗦着按下那个置顶的号码。
“嘟——嘟——”
铃声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接。
电话接通了。
“……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着抖，沙哑地不成样子：“是的，玛奇玛小姐已经……失去意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一道富有磁性的男声传来，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把她带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面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