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春之章·相遇的奇迹 “某个老人 ...
-
第一章推开那扇淡蓝色的门
后来林见安才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门后的死亡，而是门外那个不敢面对死亡的自己。
三月的风还裹着残冬的料峭。梧桐枝丫顶出嫩黄新芽，午后的阳光是温温的蜜色，透过枝叶缝隙筛下来，在安宁病院西侧的白墙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林见安在那扇淡蓝色的门前站了快十分钟。
他数过，走廊尽头的暖气管响了七次，护士站的电热水壶烧开两回，窗外的麻雀飞走了三只——
他还是没敢敲门。
申请表被他攥得皱巴巴的，指节用力到泛白。他盯着门上那块小木牌，上面刻着四个字：安宁病房。
这里和医院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样。没有脚步匆匆，没有器械碰撞，安静得能听清暖气管里水流缓缓淌过的轻响。空气里有消毒水味，还混着一种淡淡的檀香，不是浓烈的那种，是像月光一样淡、能让人心一下子静下来的气息。
他怕。
二十年来，他没见过死亡，在他的想象里，那是冰冷的、恐怖的，是避之不及的黑暗。而门后面，就是离死亡最近的地方。
“你是打算站到下班吗？”
林见安吓得一抖，猛地转身。
一个穿护士服的女生端着托盘站在旁边，眉眼清清凌凌的，头发简单挽成一个低髻，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她看起来比林见安大不了两岁，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但那笑容里好像藏着一点看热闹的意思。
“我、我是新来的志愿者……”他把申请表递出去，纸张被汗浸得有点软。
女生接过来扫了一眼，没问“你为什么紧张”，也没说“别怕”。她只是伸手推开那扇淡蓝色的门，回头看他：
“进来吧，里面没有吃人的老虎。”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着消毒水和檀香的风涌出来。林见安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我叫星禾，这里的护士。”女生走在他前面，脚步轻得像猫，“不用怕，里面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可怕。这里住着的，不过是一群需要陪伴的人间归客。”
人间归客。
这四个字轻轻落在林见安心里，像一颗种子。
他跟着星禾往里走，才发现病房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窗台上摆着多肉和雏菊，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病床边的毛毯上。一共六间病房，每一间都安安静静，病患或闭目养神，或靠着床头看窗外，家属坐在一旁轻声细语。
“这里收治的都是生命末期的患者，不做过度治疗，只做舒缓护理和陪伴。”星禾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不用做什么复杂的事，陪他们说说话，或者安安静静地坐着就好。陪伴本身，就是最好的疗愈。”
林见安点点头，目光慢慢扫过一间间病房。就在视线掠过靠窗那间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窗边躺椅上坐着一位银发老奶奶，周身竟萦绕着一层极淡的暖黄色光晕。薄得像清晨的雾，又像阳光滤过纱帘留下的痕迹，轻轻柔柔地包裹着老人。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光晕还在。
随着老人平缓的呼吸，那层光微微起伏，像一盏极轻极柔的、快要燃尽的油灯。
“那是张奶奶。”星禾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八十二岁，肺癌晚期。喜欢听越剧。”
林见安张了张嘴，想问那层光是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也许是阳光折射的错觉吧，他想。
就在他准备移开视线的那一刻，一股莫名的凉意忽然从背后掠过——不是风吹的，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那种微微的滞涩感，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他一下。
林见安下意识回头，看向走廊另一头那扇紧闭的房门。门上的牌子上写着“3号病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
那股凉意就是从那里传来的，像黑暗中一道无声的凝视，在他背上贴了一张看不见的预约单，上面写着：未完待续……
“怎么了？”星禾问。
“没、没什么。”林见安摇摇头，把那丝异样压回心底。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护士站的桌面上，那块古旧的怀表轻轻颤了一下。指针停了两秒，然后继续走动。
淡蓝色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后来他才明白，推开这扇门只需要三秒，但真正走进来，他花了整整三天。而那扇3号病房的门，将在很久以后，成为他摆渡人路上第一个真正的考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春之章·相遇的奇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