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星的人》嗲嗲我啊

3、生日快乐 何日生

　　何日生今天生日，她对自己的打算是：
　　先到市中心的老牌商场替自己挑一条丝巾，再到隔壁享受鲜花下午茶，晚上本要去校咖啡店值班的，但先前已请好友高桥顶替自己，所以她决定趁着夜景到顶楼的老式牛排馆，买个单人团购券饱餐一顿。
　　这家牛排馆很老式，现在哪家餐厅的插花还会是红玫瑰和满天星？
　　但这里充满了回忆。
　　小时候的何日生每次在楼下选完裙子，都会被爸爸妈妈带到顶楼点上一份儿童牛排套餐，黑胡椒替换成蘑菇酱汁，螺旋意面也换成小孩更喜欢的蝴蝶结领结的形状，小日生最喜欢水果自助环节，她拿着白色瓷碗，夯实地基似地往上叠水果，再把高楼大厦拿回桌子，总能得到爸妈的夸奖，“哎呀我们囡囡以后要变成建筑设计师啦。”
　　弃理从文的何日生从思绪中挣脱，今天是她的生日，她要开心。
　　餐厅经理还是记忆里的那一位，只不过头发更白，脸也更皱，十几年来没能被替代，更没能高就，现在老了穿上西服，倒有种英式管家的高级感，他就这样在这家牛排馆里待了很多年的光阴。
　　他倒也记得日生，这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姑娘，从小被爸爸妈妈带着在餐厅里吃牛排叠高高，最近倒是少来了，大概是有了新的时髦去处。于是给她倒柠檬水时，小老头低头小声地说了句生日快乐。
　　何日生也小声地说谢谢，语气中有着小女孩特有的娇气，随即就把屏幕亮着二维码的手机递过去：
　　“来验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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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理和装潢品味虽然没变，菜色倒做了创新，套餐内的牛排被侍者剪成厚块，贴在榉木板上的一根牛角造型的铁棒上，何日生看着贴着金属滋哩哇啦的牛肉外沿微焦，内里粉红时，急急打断道，“行啦！这个熟度就可以。”
　　她把叉子插进牛排里，瞬间渗出肉汁，趁着入口需要吸气的温度就放进嘴里——
　　嗯～就是这个味。
　　像是有台摄影机在秘密拍摄何日生，每吃一口她就会闭上眼睛发出由衷的赞叹。
　　直到第十四次闭眼，再睁开时，眼前多了一个五寸的蛋糕。
　　“这是？”
　　“这是你爸爸妈妈订的，他们祝你生日快乐。”英伦管家笑眯眯，像变魔术似地从身后拿出一根点火器，“这个给你，一会儿点蜡烛许愿。”
　　何日生呆呆地握住点火器，面前的蛋糕是很经典复古的双层造型，奶油裱花一层又一层，像埃格伦范.德内尔笔下贵妇人的裙摆，散发着贝母光泽。
　　她也不太清楚埃格伦范.德内尔是谁，甚至连名字都是她特意背了几次才记下来的。但她爱在爸妈面前吹牛，只要有点光泽涟漪的物件，她就会用这个句子比喻，但每次，每一次都能得到他们不知真假的赞美——
　　“像那个埃什么德...唉呀爸爸妈妈没囡囡厉害，我们都叫不出来。”
　　回忆柔软顺滑，不经意地就会顺着弧度陷进记忆的漩涡，何日生咬着嘴唇，给蛋糕上那根独苗的金色蜡烛点上火，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地向神许愿：
　　希望我能和爸爸妈妈回到以前的生活。
　　“祝你生日快乐。”
　　再次睁眼，面前是一张年轻男孩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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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学长？"何日生吓了一跳，男孩的脸离得太近，甚至需要她重新调整角度才能对上焦。
　　林泉舟自知吓到女孩，笑着站直了身子，“不好意思，我刚从那边看到你，就想过来打个招呼。”他实际上不是好多管闲事的人，但在这样适合约会和家庭聚会的餐厅里，年轻漂亮的女孩一个人点蜡烛，一个人过生日，再冷血的人也会愿意停下脚步说一句生日快乐的，更何况这是她。
　　“谢谢学长。”何日生客气地道谢，实际上一个正值青春的女孩，身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恋人，单身一人过生日还被撞见，多少有些尴尬，所以女孩决定不拘泥于这个话题，“学长也在这儿吃饭呀，是和......？”
　　她本想问是不是和女朋友约会，又觉得自己和他的交情远不到打探个人生活的地步，于是住了嘴。
　　“不是，我没交过女朋友。”林泉舟摊了摊手，男孩肩宽手长，做起这个动作极其舒展好看，“是我导师请客吃饭。”
　　“哦，这样。”
　　大概是不适合让长辈久等，林泉舟没和她寒暄几句就回自己的桌子去了，何日生透过他的身体，能看到桌子对面是一位有些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林学长所说的导师了。
　　被外人打断了生日流程，那台看不见的摄影机彻底变成了熟人的视线......还是她学长！何日生也只能尴尬地推着进度切蛋糕，分了一小块给餐厅经理，再切一块给自己，看着剩下的蛋糕，她开始纠结是打包回宿舍呢，还是给刚送过祝福的林学长送去。
　　但给了林师兄，就也得给他对面的导师......何日生对老师有种天然的畏惧感，何况这还是隔了一层的关系。
　　于是何日生决定直接打包，做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正当她把蛋糕托盘往包装盒里推。
　　“何会长，一会儿回s大吗？”林泉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桌边。
　　这个称呼倒不陌生，在电影协会的活动室里，林泉舟每次完成活动时长，在签到表上登记后，就是这样跟驻场的何日生告别，叫的也是“何会长”。
　　“对。”何日生点点头，看到林泉舟瞟了一眼蛋糕，赶紧解释，“刚准备把蛋糕给你们送去，你就来了。”
　　“那谢谢何会长了，但我只要一块就行。”看到面前的女孩瞟向自己原来桌子的方向，林泉舟不觉好笑，“我导师的家就住在附近，他已经走了，如果你回s大，那我们就一起回去。”
　　“啊......好，那谢谢学长了。”虽然他是成员，她是会长，但他更是比自己大三级的学长，在学级制度下，何日生的语气也不得不十分尊敬。
　　林泉舟明显比何日生松弛得多，他没询问许可就挪进女孩对面的沙发里，男孩长腿长脚，在明显小一号的空间里很难施展，他只得双手撑在桌上借力，而这个动作让肩臂显得更加宽厚。
　　嗯，是有霸榜寻人墙的姿色，何日生暗自欣赏。
　　虽是年轻漂亮的一对男女，又是在这样适合约会的老牌西餐厅，但两人时不时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地瞄着手机上的时间。
　　s大的宿舍当然也有门禁，过期不候，任你装乖卖惨都很难忽悠进去，即使软磨硬泡蹭进寝室，第二天就会迎来辅导员的办公室喝茶半日游和声泪俱下手写检讨任务一个。
　　所以何日生和林泉舟在桌上，一口蛋糕一口应和着地聊着天，从协会下周的影单到平时双方的兴趣再到对未来的职业展望，每一个话题都本该聊上三天三夜，现在的两人却赶进度似地三两话就结束一个，然后迅速切换。
　　何日生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如此诡异的谈话节奏，但起话头的多半是林泉舟，她也只能顺着对方谈下去。
　　“好了。”林泉舟拿着纸巾轻按嘴唇。
　　何日生这才发现，原本剩下不少的蛋糕居然被苗条的他俩全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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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大在整个城市都定点设有固定线路的巴士，而何日生选的庆祝生日的牛排馆就在s市市中心，正好属于出车范围内，出餐厅不到200米就能到站台。
　　看了下手机，十分钟内就能赶上今天的末班车，s市的三月不会很冷，但到夜里还是凉风习习，穿着吊带裙的何日生打了个颤。
　　林泉舟希望自己有件外套可以脱给女生披，但他也是一件单衣，这时他看到了女孩手里的橙色袋子，没由来地就问：
　　“这是什么？”
　　何日生被风吹得发抖，回头看了一眼这时当起好奇宝宝的好学长，她回答：“我的生日礼物，一条丝巾。”
　　“你冷的话要不现在披上吧。”林泉舟给出了他自认为很高明的建议。
　　“是真丝的，不保暖。”何日生一言难尽地摇头。
　　“就算不是保暖材质，也能挡风保温吧。”林泉舟看着眼前冻得鼻头肩头都红红的女孩，再次提议。他想着，如果再被拒绝，那就考虑一下把自己身上唯一的针织衫脱下来给她。
　　“呃......好吧。”何日生无奈，把袋子递给男孩示意帮忙拿着，自己则从袋子里取出一个还没手掌大的椭圆体小礼盒，单手拆开系在盒盖上的蝴蝶结丝带，用手指提溜出一条在内蜷缩着的宽5厘米长90厘米的丝巾。
　　她能感受到一旁男生震惊的目光，傻了吧？
　　林泉舟怔住，脸“唰”地一下红了，他真以为丝巾就该是那种四四方方可以当披肩的尺寸。然后，嘴巴呆滞到微张的男孩，看着眼前冻得脸颊耳朵都成粉色的何日生手法优雅地把那根布条缠到自己的脖子上。
　　“好啦。”何日生笑眯眯，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句话才是该编入青少年自我关怀的名言名句。
　　“啊......不好意思，我以为...”林泉舟尴尬极了，但他看到路灯下的何日生被背后的暖光晕染得发丝、周身一片金色，雪白皮肤上泛起红晕，与脖间金粉米色相间的丝巾相配，更加娇柔可爱，不自觉地呢喃，“但......很漂亮，很适合你。”
　　“谢谢。”何日生还是笑眯眯的。“车到了，我们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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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在门禁前赶回了各自宿舍。
　　何日生把脖子上的丝巾卷成一个小包放回礼盒里，再把橙色袋子折成扁扁一片，塞进行李箱的夹缝中，简单洗漱后走到宿舍楼的走廊，和父母视频通话。
　　虽然在今天零点已接受过家庭群里的轰炸式祝福，但何日生今天还没见到爸爸妈妈的脸，视频画面一出现，她的眼眶就不自觉地泛起涟漪。
　　“囡囡，生日快乐啊，回到寝室了吗？”画面里是何爸爸笑眯眯的脸。
　　“回啦，在宿舍走廊呢。”何日生拿着手机转了个圈，“看到了吧。”
　　“看到了，哎呀囡囡你怎么穿那么少啊。”何妈妈扒开占据手机屏幕的丈夫的脸，对着镜头担心，“天气冷了要多穿的呀。”
　　“嗯嗯。”何日生点头。
　　调整角度后的父母都能入镜，背后也看得到家乡房子的墙壁，没有巴洛克风格的边框和角花，也没有好意头的马到成功的水墨画，只有掉了一块墙皮露出灰底的不规则凹坑和暂时还是打扮考究得体的爸妈，实在不甚相配。
　　又想掉眼泪了，何日生忍着情绪应付着父母的关心，是那些照顾好自己啊，缺钱了就和爸爸妈妈说的贴心话，她却越听越心酸，终于在连楼道灯都熄灭的时候舍不得地结束了通话。
　　她一个人在走廊里，仅有一个小窗流进的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走回宿舍，爬到床上，合起床帘，何日生终于能在这黑暗的但只属于自己的小空间里无声地掉着一颗又一颗的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枕头边的手机屏幕闪着短促的光。
　　何日生拿起一看，是林泉舟的消息。
　　【今天真的很不好意思。】
　　【赶在今天的最后一分钟，祝何日生生日快乐，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