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天罗落子,棋局对弈 京城被一层 ...

  •   京城被一层化不开的寒雾裹住,三更天的梆子敲过,唯有太傅府的书房灯火彻夜未熄,像一枚钉在黑夜里的定盘星。
      窗棂糊着厚厚的纸,将深秋的寒意尽数挡在外面,屋内却没有半分暖意。
      苏清晏立于丈宽的围场舆图前,指尖夹着一支朱笔,灯花炸响的瞬间,笔尖在舆图上落下一点猩红,像一滴溅落的血。
      指尖划过围场的每一处关隘、每一条山道,目光锐利如鹰。
      案上摆满了火漆密报,从京中内奸的排查名册,到卫戍营的布防调度,再到周边州县的兵力调度以及可能的行军路线,密密麻麻的朱批写满了纸页,每一笔都精准狠辣,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桌角的铜漏滴答作响,像棋局上步步紧逼的落子声。
      “太傅,陆世子飞马传来的急报。”
      幕僚躬身踏入书房,身上还带着夜雾的寒气,“世子已点齐五百卫戍精锐,人衔枚马裹蹄,将于丑时三刻出京,提前潜入围场南侧隘口设伏。另外,暗哨探到,叛军的主力已从北境出发,兵分两路,一路往围场而来,另一路去向不明。”
      苏清晏拆开密信,缓缓点头,指尖在舆图上的南侧隘口重重一点 —— 这里是整个围场唯一的出入口,三面环山,一面通衢,是名副其实的生死咽喉。
      “杀局,算得够狠,也够准。” 苏清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稳与果决,“西侧烽火台是饵,粮草营遇袭是诱饵,射鹿台是他拖住我们的杀局,真正的主力,必然是绕路直取京城。”
      幕僚眉头紧锁:“太傅,那我们要不要立刻上奏陛下,暂缓秋狝行程?叛军数万主力直奔京城,一旦九门被破,后果不堪设想!”
      “暂缓不得。” 苏清晏摇了摇头,朱笔在舆图上重重圈出京城九门与围场射鹿台两处,“陛下锐意正盛,正想借秋狝彰显天威,此刻劝他,只会打草惊蛇,让叛军提前蛰伏,错失一网打尽的机会。与其让他在暗处蛰伏,不如将计就计,把他放进我们布好的天罗地网里,一次性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话音落,他抬眼,看向幕僚,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传我密令,让京郊卫戍营三万主力,分队行进。”
      “一队随皇驾同行,贴身护驾,无论西侧烽火台燃多少狼烟、粮草营有多少动静,没有陛下与我的手谕,不得分兵半步,死死守住御驾核心,让叛军的佯攻彻底落空;叛军如若强攻,必要时把陛下转移至宫内;
      二队提前潜伏在南侧隘口,与陆知珩的精锐汇合,守住唯一的出口;
      三队不进围场,暗中驻守在燕山密道出口,叛军主力想绕路直取京城,必经此处,我们就在这里打他一场伏击,挫其锐气,拖延他的行军速度;
      第四队,五千兵马,交由太子坐镇,提前布防城内九门,清剿京中内应,关闭所有密道,只留正阳门一道缺口。待叛军抵达,便关门打狗,形成最终合围。”
      幕僚躬身应诺,提笔快速记录,笔锋却骤然一顿:“太傅,那昭阳公主那边……”
      幕僚迟疑着开口,“按之前的计划,以公主府兵守在营帐外围,若萧景渊的人靠近,便以公主为质,牵制其兵力。只是……这是否有违道义?”
      “道义在乱世之中,抵不过家国安稳。”苏清晏抬手拂过舆图,语气没有半分动摇,却也补了一句,“执行计划,但要改。” 苏清晏放下朱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我并非要真的伤公主分毫,只是要借她,拴住萧景渊的手脚。传令下去,公主府兵只需守住营帐外围,虚张声势即可,不必硬拼,更不能伤公主分毫。我有十足的把握,止戈平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加派十名暗卫,暗中护住世子妃的马车,与陆世子的亲卫形成内外联防。萧景渊若想调虎离山,必会拿晚晚要挟知珩,绝不能让他们有机可乘。”
      “太傅,那京中内奸该如何处置?”
      “秋狝当日,皇驾离京,立刻封锁城门,按名单清剿城内叛党余孽,断萧景渊的外援。”苏清晏拂袖,将案上的密报尽数收拢,眼底是历经三朝的沉稳与果决,“萧景渊的理念虽振聋发聩,可他的手段,只会让天下大乱,万民遭殃。我们要做的,不是杀他,是止戈,是守住这风雨飘摇的江山,再图革新。”
      与此同时,围场南侧隘口的山林里,陆知珩已带着五百精锐悄然潜入。
      他一身玄色劲装,脸上抹了炭灰,与山林的阴影融为一体,蹲在断崖边,手里拿着千里镜,望着隘口的地形,指尖在山石上划出布防的纹路。
      身边的亲卫按着他的指令,将滚石擂木推到崖边,弓弩手埋伏在树后,箭尖始终对着隘口的通道,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世子,东侧山道发现叛军的暗哨,已经盯上我们了。” 亲卫俯身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陆知珩放下千里镜,眼底闪过一丝冷厉,摇了摇头:“不必清掉,留着他们。让他们回去报信,让他们以为,我们只在隘口布了这点兵力。传令下去,主力按第二套方案,撤到隘口内侧的密林中,只留五十人在这里做样子。他们不是傻子,必然料到我们会在这里设伏,定会留后手,我们给他留个空壳子,等他的人冲进来,再关门打狗。”
      亲卫应声而去,陆知珩却蹲在崖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 那是苏晚亲手给他雕的,刻着半枝杏花。他的眼底瞬间软了下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不怕与萧景渊正面厮杀,不怕这围场里的刀光剑影,不怕这九死一生的局。
      他唯一怕的,是护不住她。
      哪怕已经给她做了鲛绡软甲,改造了钢板马车,挑了最精锐的亲卫寸步不离,他还是怕。
      怕萧景渊狗急跳墙,拿她要挟自己;怕乱箭无眼,伤了她分毫;怕这滔天的变局,惊扰了他捧在心尖上的姑娘。
      “晚晚,等我。” 他低声呢喃,指尖攥紧了玉佩,眼底的温柔瞬间化作坚不可摧的坚定,“我一定会护好陛下,护好这围场,更会护好你。等这场局了了,我便带你回江南,看杏花,行医济世,再也不碰这些权谋争斗。”
      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对着身后的亲卫打了个手势,整个人再次隐入了密林的阴影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只待猎物踏入陷阱,便会瞬间出击。
      夜色如墨,各色势力在暗夜里悄然集结,围场的山川隘口,成了棋盘的经纬;数万将士的性命,成了博弈的棋子。
      萧景渊的逆锋起局,苏清晏的天罗落子,在这名为天下的棋盘上,形成了针尖对麦芒的死局。
      只待秋狝之日,见分晓,定生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