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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不准再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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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
那是一种血色被瞬间抽干的白,像一张被揉皱后又强行铺平的纸。
他眼镜后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眼:“伪造!这是诽谤!彻头彻尾的伪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尖锐,在喧闹的会场里撕开一道口子。
记者们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将镜头全部对准了他,闪光灯比刚才密集了十倍,噼里啪啦地像下了一场急促的冰雹。
“伪造?”程迭戈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她就像一个冷静的执刀者,根本不在意猎物的垂死挣扎。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林克,“这段音频,以及原始的波形文件,我已经同步发送给了在场所有媒体的公开邮箱。是不是伪造,我想各位专业的记者朋友,比我更有判断力。”
人群中立刻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和手机震动的嗡嗡声。
陆星衍站在程迭戈身后,半个身子隐在她的影子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环抱双臂,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冰,目光越过骚动的人群,落在了赛事主办方几位高层的脸上。
那几个人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慌乱,再到试图用眼神交流,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胡说八道!这是对一位设计师最恶毒的攻击!”林克几乎是在咆哮,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指着程迭戈,“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个……这个声音,就来自我的障碍?”
“证据就在那里。”程迭戈抬手,指向窗外赛场中央那座巨大的“双联十字”,“拆开它,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荒唐!”主办方一位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终于坐不住了,他拿起话筒,试图控制局面,“障碍架的设计经过了国际马联安全认证,怎么可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愤怒的声音打断了。
是之前第一个摔下马的那位欧洲骑手的教练,一个络腮胡的德国壮汉,他带着翻译冲到了台前,涨红着脸用德语怒吼:“我的骑手现在还躺在医院,医生说他至少要休养半年!我们要求立刻检验!立刻!”
“对!检验!”
“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多米诺骨牌倒下了第一块。
其他几支同样遭遇了事故的参赛队伍也纷纷响应,现场的秩序瞬间失控。
记者们见状,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向主席台,每一个词都尖锐无比。
“林克先生,这是否意味着您承认了利用机械装置操控比赛?”
“主办方是否对此知情?这是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请问之前那么多场由林克先生设计的比赛,是否存在同样的问题?”
主办方那位高层满头大汗,手里的稿子被捏得变了形。
技术委员会的几个专家交头接耳,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在如此巨大的舆论压力下,再想捂盖子已经不可能了。
最终,技术委员会的主席,一个头发花白的法国老人,站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沉声宣布:“为了保证赛事的公平公正,以及对所有参赛选手的安全负责,委员会决定,立即对‘双联十字’障碍进行现场公开拆解。”
林克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要不是及时扶住桌子,他恐怕会当场瘫倒在地。
半小时后,发布会现场的人流全部转移到了赛场上。
“双联十字”障碍架被技术人员用警戒线围了起来,几台高功率的照明灯将那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摄像机、手机,里三层外三层,所有镜头都死死对准了那个被程迭戈指出的底座。
程迭戈和陆星衍站在警戒线外,人群的最前端。
风吹起她的头发,带着沙土和青草混合的气味。
她的心跳得很平稳,没有大功告成的激动,反而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奇异宁静。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技术人员用电动螺丝刀卸下了那几颗“不符合承重逻辑”的螺丝,撬开了那块伪装的盖板。
“咔哒”一声轻响。
盖板被掀开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狭小的空间里,根本不是实心的配重块,而是一个由纤细导线、银色金属阀体和一根黑色液压推杆组成的、无比精密的微型装置。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条蛰伏的毒蛇,在刺目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
“真的有!”
“这是犯罪!赤裸裸的犯罪!”
林克被两名赛事安保人员架着,面如死灰。
物证就在眼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记者们疯了一样往前挤,无数个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陆震庭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身形高大挺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与陆星衍有七分相似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年轻人的桀骜,只有深不见底的冷静与威严。
他的身后,跟着驰风俱乐部的法务团队,以及几位脸色同样难看的赛事主办方最高负责人。
“各位媒体朋友。”陆震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他看都-没看林克一眼,目光扫过那个被拆开的底座,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此事涉及恶性操纵比赛,影响极其恶劣。为避免不实信息扩散,影响赛事整体声誉,驰风俱乐部将协同赛事主办方,成立联合调查组,接管后续所有调查工作。”他转向身后的法务,“封存证物,带走相关人员。”
“内部处理?”有记者立刻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大声提问,“陆董,这难道不应该直接报警,交由警方处理吗?”
陆震庭的目光终于转向了那位提问的记者,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对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在事实完全查清之前,任何草率的公开都会对整个马术行业造成不可估量的伤害。驰风,有义务维护行业的稳定。”
他说完,不再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对身旁的人示意了一下。
法务和安保人员立刻上前,动作迅速地将那个拆解下来的装置装进证物袋,然后架起几乎瘫软的林克,拨开人群,强硬地离开了现场。
程迭戈看着这一幕,攥紧了拳头。
陆震庭的出现,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将她掀起的滔天巨浪,强行摁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箱子里。
当晚,驰风俱乐部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室内却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陆震庭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十指交叉,目光如刀,一言不发地看着站在面前的陆星衍和程迭戈。
沉默持续了足足五分钟。
程迭戈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闷的跳动声。
“你们,”陆震庭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们在揭露黑幕。”陆星衍迎着父亲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那个姓林的差点害死好几个人!”
“黑幕?”陆震庭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只看到,驰风的骑手和顾问,在所有媒体面前,把自己的俱乐部,把最大的赞助方,推到了火山口上。你们考虑过后果吗?一旦事情失控,驰风的声誉、赞助、乃至整个上市计划,都会受到重创。为了一个跟你毫不相干的赛道设计师,值得吗?”
“程叔叔的死,可能就和他们有关!”陆星衍的声音不由得拔高。
“程海的事,自有公论。”陆震庭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他转向程迭戈,“迭戈,我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一直对你多有照顾。但这次,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把个人的情绪,凌驾于了俱乐部的集体利益之上。这是最愚蠢的行为。”
程迭戈嘴唇紧抿,没有辩解。
她知道,在这个男人的商业帝国里,真相和正义,从来都不是第一准则。
利益,才是。
“从今天起,”陆震庭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像是法官落下判决的法槌,“关于‘林家’,关于那个‘双联十字’,你们不准再以任何形式追查下去。”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在桌上。
“这是从林克那里拿到的所有东西,他的设计稿,电脑,所有的相关资料,都在这里。现在,它们属于驰风了。”他看着两人,一字一顿地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程迭ego看着那个牛皮纸袋,那是她用一场豪赌换来的战利品,此刻却成了被封存的禁忌。
她明白,从外部寻找线索的路,被陆震庭彻底掐断了。
唯一的突破口,只剩下父亲留下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父亲生前不止一次跟她提过,他所有的设计灵感和那些还未公开的、最核心的技术构想,都被他整理进了最后一本笔记里。
那本笔记,是他的心血结晶。
“陆叔叔,”程迭戈抬起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我想申请调阅我父亲留在俱乐部档案室的所有遗留资料。”
陆震庭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档案室。
“让程迭戈过去,调阅程海的所有档案。给她权限。”
半小时后,程迭戈独自一人站在了俱乐部B座地下三层的档案室门口。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灰尘的陈旧气味。
负责管理档案的是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稀疏的男人,他核对了陆震庭的批条,从一排排巨大的金属档案柜中,推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金属箱。
“程总工程师的所有资料都在这里了。”
程迭戈道了声谢,打开箱子。
里面是各种文件夹、图纸、笔记,码放得整整齐齐。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一本一本地翻找。
《障碍架力学结构分析》、《赛道节奏与马匹步幅关系研究》、《视觉错觉在路线设计中的应用》……
全都是她熟悉的、父亲的笔迹。
但她找了整整三遍,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那本最重要的东西。
“请问,”她抬头问管理员,“这里面,是不是少了一本《第7号草图集》?”
管理员扶了扶眼镜,走到电脑前敲击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弹出一条借阅记录。
他皱起了眉,指着屏幕,面带难色地说:“是少了一本。系统显示,《第7号草图集》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被借走了。”
程迭戈的心猛地一沉:“被谁借走了?”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管理员放大了那条记录,借阅人签名的那一栏,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他指着屏幕上一行小字,“你看,这属于异常借阅。要查这种记录的底层监控录像,得进里面的核心档案库才行。”
“那怎么才能进去?”
管理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爱莫能助的表情。
“那里的权限是独立的,整个俱乐部,只有一个方法能拿到临时进入许可。”
他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了墙上那张刚刚贴出来的、色彩鲜艳的宣传海报上。
“成为‘驰风杯’内部选拔赛的冠军。”
话音刚落,档案室的广播系统里,传来了陆震庭那沉稳的声音,他似乎正在某个集会上公开发言。
“……为了选拔出最能代表驰风精神的顶尖骑手,我在此正式宣布,本届‘驰风杯’内部选拔赛,正式启动。现在,公布竞赛规则。”
“最核心的一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