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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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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在裸露的岩石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衬得二人之间的沉默压抑得令人窒息。
夜屿负手而立，望向远处黑暗中起伏的山峦轮廓，银色长发在微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林栖猛地意识到，她确实太心急了，为了能够尽快推动自己的计划，她一直在向夜屿施压。
但在一位苦心支撑残局却收效甚微的君主面前，指责其治理下的土地和环境，无异于挑衅。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此刻道歉或解释都显得苍白，必须拿出更实际的东西。
她走到夜屿身侧几步远的地方，从怀中取出装着净尘草种子的小布袋。
“是我口不择言，尊上，”她的声音在风中也显得清晰，“但口舌之争无益。魔神赐下此物，自有其用意。”
“此为净尘草之种，其特性，或许能为解决魔界污秽，提供一种新的思路。”
夜屿的目光终于从远方收回，落在那灰扑扑的布袋和几粒毫不起眼的种子上，金瞳中无波无澜。
“在我的故乡……嗯，在神谕所示的一些方法中，”林栖迅速转换了说法，“对于弥漫在空气、附着于土地的有害微尘、浊气，常常利用特定植物的特性来吸附、固定甚至转化。比如在道路两旁种植茂密林木，以吸附车马扬尘，净化空气；在河岸湖滨广植根系发达的草木，以稳固水土，过滤杂质，防止流失与污染扩散。”
她顿了顿，看向夜屿：“魔界魔气混乱，掺杂修真界倾倒的种种污秽毒性物质，弥漫天地，侵蚀土壤。寻常植物难以存活，或自身亦被污染异化。”
“但净尘草极为坚韧，适应性强，且根系与叶面更能缓慢吸附、束缚这些有害之物，防止其随风尘扩散。它本身无法彻底消除污染，但可先将游离的毒素捕捉、固定下来，避免污染范围持续扩大。同时，其根系能松动板结土壤，其生长代谢能微弱改善周围小环境的能量流向……”
夜屿的目光在种子和远处污秽深渊的方向之间游移了一下，终于开口，显然有些怀疑：“仅靠几株草，便能解决深渊之患？”
“当然不能。”林栖立刻摇头，她知道画饼也要合理，“净尘草的作用，在于控制污染扩散，改善局部微环境，为后续更深入的处理争取时间和创造稍好的基础条件。”
她将种子袋又往前递了递：“但在此之前，我们至少可以初步实验，尊上修为通天，可否助我催生此草，看看在这荒芜之地，它究竟能展现出几分作用。”
片刻静默后，夜屿伸出手，指尖并未触碰种子，而是隔空一引，三粒灰扑扑的草种便从布袋中轻盈飞出，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林栖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
只见那三粒原本毫不起眼的种子，表面迅速泛起一层极淡的、充满生机的绿意，随即迅速破壳、抽出、舒展！
只在几个呼吸间，三株健康、叶片饱满、绿意盎然的草幼苗便已出现。
更让在场两人欣喜的是，空气中游离的、那些细微的毒性尘埃，正被一种微弱的力场吸引，缓缓向草叶方向汇聚、附着！
“它确实……有所不同。”夜屿缓缓收手，将三株幼苗推向林栖，然后问道：“你想如何用它？”
“先在几个关键位置，建立小规模的试验点。”林栖立刻打起精神，知道机会来了。
“同时，”她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远处的深渊裂谷，“我们必须下去。到深渊底部去，亲眼看看那些堆积的垃圾到底是什么成分，如何分布。”
毕竟只有了解了污染源的本质，才能制定针对性的处理策略。也许，那些被修真界视为垃圾的东西，并非全部一无是处，或许有分拣、回收、甚至转化的可能。
“下去？”夜屿微微蹙眉，“深渊底部毒瘴浓度极高，魔气狂暴混乱，更有堆积物自身散发的各种未知毒性，你能撑得住吗？”
“所以需要尊上护持。”林栖坦然道，“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若我连直面问题的勇气和勘察现场的能力都没有，之前的种种，岂非真是妄言？”
林栖干脆利落伸手搭在夜屿的胳膊上，两人缓缓向深渊口落了下去。
刚落下没多久，林栖就被毒气熏得差点昏倒。
身旁的夜屿抬手，一股精纯的气息涌出，迅速在林栖周身形成一圈剔透的椭圆形护罩，将她完全笼罩其中。
护罩隔绝了大部分毒雾和有害能量，但仍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顽强地渗透进来，熏得林栖瞬间眼泪直流，喉头发紧，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这味道……简直……咳咳……是生化武器……”她弓着腰，咳得撕心裂肺，眼前模糊一片。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按在她后背。清冽平和的气息迅速抚平了她喉间与肺部的灼痛，甚至让她昏沉的头脑都为之一清。
林栖喘过气，抹去眼泪，看向身旁的男人，他依旧面色平静，只是金色的眼眸瞥了她一眼，确认她无碍后，便收回了手，率先向深渊下方飘落。“跟紧。”
“多谢。”林栖低声道，连忙跟上。心中却不由闪过一丝忧虑：他这样动用精纯能量，会不会加剧他自身的负担，加速那所谓的“本源侵蚀”？
她倒不是担心夜屿走到她前头，只是这个投资人还挺好说话的，要是换成先前那个喊打喊杀的大长老，八成就不那么好相处了。
没时间继续多想，刚落到渊底，林栖开始着眼打量周围的环境。
四周漂浮着各种难以形容的怪异物质：半融化状的金属块、色彩妖艳的腐烂泥浆、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晶体碎片、纠缠成团的、仿佛拥有生命的藤蔓状废弃物……
夜屿的护罩散发出朦胧的微光，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林栖强忍着心理上的不适，开始多点采样分析。
“这些，似乎是炼器失败的残次品或边角料，”她指着一片堆积的、形状不规则的金属块和矿物结晶，“含有惰性金属能量，部分结构稳定，或许可以分拣出来，尝试回炉重炼，或用于低阶器具的制作。”
“那边，应该是炼丹后的废渣和失效的药材残株，有机质含量高，毒性复杂，但或许……经过厌氧发酵和高温堆肥处理，能将其中的有害物质逐步降解，转化为勉强可用的肥料？”
她一边观察，一边飞快地记录，口中喃喃自语。夜屿沉默地跟在她身侧，护罩始终稳固，为她挡开所有突然窜出的能量乱流或带有攻击性的诡异污染物。
勘察持续了约一个时辰。林栖收集了足够多的样本数据，对深渊底部的污染构成、堆积结构，都有了初步了解。
情况严峻，但并非毫无头绪。
回到崖上，林栖的脸色因精力消耗和恶劣环境的影响而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尊上，我有了一些初步想法。但需要人手，需要一块试验地，就在这深渊上风向不远处。还需要一些最基本的物资……”
“红枭，青羽。”夜屿开口。
无声无息间，一红一青两道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正是左右护法。
“自今日起，你二人听她调遣，协助其行事，并护卫其安全。”
“是！”
夜屿最后又看了林栖一眼：“一月之期，望你牢记。”说罢，身影便如墨色融入暗红天际，消失不见。
有了人手，林栖立刻行动起来。她选址在深渊上风向约三里外的一处相对平坦的荒坡。
在她的指挥和详细说明下，红枭调动了数十名可靠的魔族士兵，开始清理地面，挖掘沟渠，规划出一块大约十亩见方的试验田。
林栖的计划是分区域试验：一部分直接播种净尘草，观察其在原生污染土壤上的表现；一部分用初步分类出来的、相对温和的炼丹废渣进行堆肥预处理，然后种植净尘草，观察其生长与吸附效果对比；还有一小块，则尝试用简单的魔纹阵圈起来，模拟一个强化吸附的小环境。
工程不大，但在魔界这荒芜之地，也算是个新鲜事。幸好身边这两位护法都很靠谱，红枭干练利落，负责人员调度与物资运输；青羽沉默寡言，但对魔纹阵法理解颇深，能很好地将林栖那些“过滤网”、“沉淀池”、“导流渠”的概念，用魔界的方式粗糙实现。
他们三人就在试验田不远处，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小屋，作为临时驻守点。
一番相处下来，林栖与二人也熟悉了些。
她这几天还从二人这里了解到不少魔界的小道消息。比如刚刚两人提到，刚穿越过来时见到的那个不怀好意的大长老。
“大长老……古障？”
“正是。”红枭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他是主战派之首，在族中势力根深蒂固，尤其得许多急于获取资源、提升实力的中下层魔族支持。他一直认为尊上过于保守，暗中没少使绊子。此次破界珠被……被神使收走，仪式失败，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尊上让我二人护卫神使，也有此虑。”
林栖的心微微沉了下去。看来，魔界内部的局势，比想象中更复杂。她恐怕早已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那她的试验田，会不会……
林栖郑重道，“我会小心。也请二位多加留意。”
夜晚，试验田旁，简易的观测魔纹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净尘草在预先处理过的堆肥区域，已经冒出茁壮的嫩芽，在暗夜中仿佛微弱的绿色星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轮到林栖守夜时，她格外警惕，目光不时扫过寂静的试验田和周围黑沉沉的荒野。
就在她守夜时间将尽，红枭即将来换班之前——
试验田边缘，一处刚刚冒出嫩芽的净尘草苗床附近，地面上的魔纹光芒忽然急促地闪烁了几下，然后骤然熄灭了一小片！
几乎同时，一股隐蔽却凌厉的破风声，自黑暗中疾射而来，目标直指那片魔纹熄灭的苗床！
“敌袭！”林栖汗毛倒竖，立刻高声将其他人喊醒。
刺耳的尖啸声瞬间划破夜空！
红光与青影几乎在同一刹那从棚中暴射而出！红枭的双刃在暗夜中急速斩向破风声来处！青羽则身影如电，直扑那片魔纹熄灭的苗床，手中已扣住了数枚防御符。
然而，那偷袭之物速度极快，且似乎对魔纹有所了解，精准地破坏了节点。眼看那抹阴毒的黑芒就要没入嫩绿的苗床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