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与船》竹非

1、第一章 远方的书信

　　这世间大多的别离，都是从我们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决定了。

　　此后山高水远，恕不远送。
　　　——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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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学第一天，赵芸是忐忑的。

　　虽说没有出省，但也算是离家了，她出生在一个小城市，一个相比其他地方都有点落后的城市。

　　她胆子不大，说着一口不算流利的普通话，好在周围新生也不太在意这些细节。

　　军训过后，慢慢也适应了这个学校的环境。

　　赵芸是个很容易被满足的姑娘，只要有人愿意和她说话，她必定回馈十分的真诚，所以她所求的，就这一个点，有人愿意和自己一起走过这三年，就够了。

　　开学一个月，学校进行了许多次的宣讲，夸师资力量，夸专业，夸就业率，和同省份其他同性质的学校进行比较，来突出自己的专业性，乍一听很有道理，但有道理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这时候，天轻发表了“大逆不道”的言论：“连一个二本都不算的破学校，哪来的这么多自信。”

　　赵芸被这一言论惊呆了，从此，二人的命运有了交集。

　　天轻是本地人，家就在这里，赵芸则是在邻市，她们都是Y省的人。

　　天轻也是个内向，胆小的人，但赵芸很喜欢她，就像喜欢另一个自己一样。

　　许久之后，赵芸发现，天轻并不是和自己一样的那种胆小，天轻叛逆起来，谁都拦不住。

　　那都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暂且先不提。

　　她们的相遇，因为高考，大家都只是普通的中等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上本科觉得够不上好的专业，上专科又觉得白费了这么多年的努力，纠结着纠结着，就听了七大姑八大姨的话，选了这么个学校。

　　入校第一个月，天轻就想退学了，她后悔了。

　　后悔听了舅舅的意见，后悔没有任性地坚持自己的决定，更后悔没有趁还能算是孩子的时候任性一次，她不知道，她以后的人生，早就没有任性的机会了。

　　面对现实，赵芸虽然也有落差，但很快选择了接受，她的人生就是这样，一直在接受，接受父母的不闻不问，接受自己不能随心所欲做选择，接受未来不知道在哪里的迷茫。

　　面对大多数新生对于未来的担忧，学校也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宣讲，告诉各新生，不许担心，就业不成问题。

　　两年半后，天轻再次吐槽，把人放到流水线上的就业非得在这个学校浪费三年的时间吗？

　　赵芸便安慰她：“你不是已经找到专业对口的工作了吗？就别操心别人的事了，开心一点。”

　　自己还没找到工作呢，也不知道离开学校毕业后该何去何从。

　　天轻：“是，我被发配杭州了，山高路远的，虽然是我自己选的，但……”

　　赵芸耐心倾听：“但什么？”

　　天轻：“月薪三千，在杭州，我怕是会饿死吧，吃住都要自己解决。”

　　赵芸觉得，谁的一开始不都是寸步难行吗？人不该太不知足。

　　天轻：“杭州房价那么高，月薪三千，我可以考虑买个骨灰盒定居在那边。”

　　赵芸被她逗笑了，她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只能劝天轻，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出去混几年再回来本地。

　　天轻：“我读高中的时候，这里房价已经快一万一平了，就算在老家，我也是只能给自己一个骨灰盒。”

　　赵芸：“……”怎么老是和骨灰盒过不去呢。

　　天轻：“你就别拿老师们那一套来劝我了，听说还有青岛的公司要来我们学校招人，你真要去吗？”

　　赵芸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好歹是个工作机会，去试试吧，远是远了些，总比没有好。”

　　天轻：“怎么，近处就没有月薪三千的工作了吗？”

　　赵芸：“有啊，人家不要，我能怎么着。”

　　本地公司对本地人，真的很不友好，不然谁想辞家千里？

　　她们不像石秋秋，能在本地找到工作。

　　石秋秋是谁？

　　一个老实人罢了。

　　她人如其名，姓石，性格也是石头一般。

　　她人很好，只是有些木讷，很多人觉得与石秋秋沟通不了，只有天轻能和她多聊几句。

　　石秋秋也很好奇，为什么天轻和别人不一样，天轻只是说，学会了尊重和耐心聆听而已。

　　她们就读的学校是一个职业技术学校，主打轨道交通专业，说白了就是服务行业。

　　老一辈人喜欢的铁饭碗，不是说想端就能端的。

　　石秋秋是铁三代，只要不是残疾，就业就不成问题，她的就业方向一早就定了，进了当地的铁路局。

　　老师说：“人家祖辈就一直为祖国轨道事业做贡献，现在给人家一些福利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天轻认为，很有道理，不想接受。

　　这样的铁三代，这个学校还不少，而赵芸和天轻，只是普通人。

　　天轻被杭州的一家轨道公司录用了，工作以后会在地铁上，她并不喜欢，但总不能饿死自己，所以选择了接受。

　　赵芸还在苦苦找寻一个可以接纳自己的地方，每天都在焦虑中度过。

　　三年前，高考结束，她们都收到了同一封录取通知书。

　　三年后的今天，她们被这远方的书信，带去了更遥远的地方。

　　从此，山高路远，若非刻意，人生便不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