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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电子厂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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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要下雨,人要吃饭。玉简里只有欠债,没有存款,何泛不死心地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他不可置信,原主怎么连一个最低级的灵币都没有。
何泛只能看向瘦猴,却见瘦猴也苦着一张脸,“我也没钱,这个月连灵米饭都吃不起了。”瘦猴又看向何泛。
“没钱,还欠学费。”何泛两手一摊。
瘦猴哀嚎:“那、那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死?不可能。何泛冷静地从原主破碎记忆里,翻到一条救命稻草:原主走投无路,早就偷偷联系了符箓电子厂领班,晚上去打黑工,换点活命钱,只是那薪水不是日结,而是月结。他翻翻日历,今天正好是最后一天。
符箓电子厂?名字挺正经,真的会抽灵气吗。何泛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他想苟住先活命,“明知山有虎,不去明知山”。可是饿死事大。
“我晚上出去打工,” 撑过这一晚,先把一个月的工钱拿到。
瘦猴眼睛一亮:“打工?什么好路子不被发现?带带我!”
“符箓电子厂。”
瘦猴脸上的光唰地灭了,脸色如青椒,他声音发颤:“何泛你疯了?!那地方吸灵气啊!去一次虚三天,去多了人都要被抽干的!那是黑厂!黑厂啊!”
何泛听着心里也发毛,这就是007夜班血汗工厂。但他看着空空的口袋,只能冷酷点头:“我没得选。”
瘦猴急得转圈,突然一拍大腿,眼神坚毅:“好!那我也不能拖后腿!我去搞钱!”
何泛:“你怎么搞?”瘦猴左右一看,鬼鬼祟祟凑过来,小声到几乎听不见:“我、我晚上骑扫帚送外卖!校门口有人接单,送一趟一个灵币!我这扫帚虽然破,但飙起来快!你要不一起去?”
何泛:“……”送外卖。用飞天扫帚。修仙职高外卖员。他沉默地转头,看向教室后面那一排扫帚。原主那一把:毛掉一半,杆弯一个度,飞起来抖得像帕金森,灵力时灵时不灵,属于上路即报废的代步工具。
“我的扫帚,” 何泛语气特别客观,“送不了外卖,只能送命。”
瘦猴看着那辆 “老年代步报废扫帚”,也沉默了。最后只能一脸无奈:“何泛,那你晚上千万小心!记得活着回来!”
何泛:“……”怎么听着像要上刑场。
下课铃一响,何泛立刻起身。
瘦猴拉住他,快哭了:“何泛,不,泛哥,你真要去电子厂啊?”他对何泛从心底升起一股悲壮地敬佩。
“嗯。”何泛走出教室,暮色低垂,他避开巡山教习,贴墙根溜出杂役区。循着玉简上原主和领班的通讯记录,沿小路从东边的大学城向西城的厂区走去。
越靠近电子厂,空气越闷,何泛心里也有些发毛,他到现在他还没把 “修仙” 俩字刻进 DNA,满脑子都是黑厂、夜班、血汗流水线、不给交社保、还可能被拖欠工资。
到了。“青云符箓电子厂”招牌下昏昏黄黄的灯照着几个脸色发白的工人,一个个蔫头耷脑,像被抽走了魂。这哪是打工,这是进修仙版的黑砖窑吧?
领班是个脸拉得比马长的中年男人,扫了他一眼,语气不耐烦:“来了?进去,搬符纸原料、给符纸盖章。干到天亮。”
何泛默默点头。
厂房里更压抑。流水线惨白的灯光像停尸间,空气里压着一股冷腥的味道,吸一口都胸口发紧。机器嗡嗡怪响,工人当中有一少半是各个职高的学生,都是缺钱卖命打临时工。他们低着头,手不停叠盒子、搬箱子,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何泛刚搬两箱,就觉得浑身发软,累得眼冒金星。有白光从小腹冒出,又一点一点散去。
不仅如此,原主这身体也太虚了……这不是单纯的体力不支,这怕是有旧疾,何泛试着从记忆里搜寻,却发现原主的记忆大多缺失,只剩下零零散散近几日的片段。
不对劲。
何泛脸色泛白,嘴紧紧抿着。他咬着牙硬撑,不能死,先不能死。
好不容易熬到半夜歇口气,何泛瘫在角落,浑身虚汗。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电子厂根本不是正经工厂,是吸人灵气的鬼地方。再待几晚,找阎王报道了。
难怪,原主从扫帚上那一摔是送他归西的最后一片云彩,这副身体早就被电子厂糟蹋了大半。
几个工人缩在角落,偷偷抽着刺鼻的劣质灵烟,烟气呛得人眼眶发红,一个个心事重重,死死盯着厂房中央悬着的那尊符炉。符炉悬在半空,像一只被钉在半空的独眼巨兽。炉身暗沉发黑,纹路扭曲像一块块尸斑,明明燃着灵火,却越烧越冷,四周空气都被冻得发僵。炉口幽幽吐着灰青色的烟,不升不散,在炉边缠绕,像无数只细瘦惨白的手,无声抓挠。
工人们窃窃私语,“听说了吗?前几天流水线的老李,夜里一头栽进符炉里……”
“死了?”
“死?哪有那么好。人是捞出来了,魂被符炉啃了,身体涨大了两倍,被扔在仓库,八成是……唉。”
一道声音发颤:“这炉子邪性得很。”
话音刚落,炉子突然有了声响,窸窸窣窣的,像虫子啃骨头的滋滋声,一声接一声,钻入耳膜,直刺神魂。炉底的火光明明灭灭,老工人脸色灰败,低声哆嗦:“今晚…… 怕是要出事。”
……
刚歇了十分钟,何泛又被喊到报废符分拣台流水线。他的手指刚碰到一叠焦黑符纸,“嘶——”指尖被猛地一扎。一丝细黑气流钻进皮肤,整条胳膊瞬间像被斩断冻进冰窖,又痛又冰。他刚撤回手指,还来不及反应,下一秒!
轰——!!
车间正中央的符炉猛地炸开!黑红色浊浪喷涌而出,瞬间吞没半个流水线。离得最近的那个工人连惨叫都没完整发出,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发青,抽搐两下,直挺挺倒在地上不动了。
死了。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炸开尖叫。“死人了!是秽气爆炉!!”
“闭嘴!!!”领班开启了阵法,带着四个保安瞬间堵死大门,铁棍哐当砸在流水线上,眼神狠戾。“谁再喊一句,今天就留在这里填炉!”
所有人吓得浑身发抖,没人敢动。何泛心脏猛地一缩。这是想压下去,等着死人当秽气容器。
“把门封死,” 领班冷声道,“符炉灵气管道全开,抽灵稳炉。”
抽灵。强行抽走活人灵气,用来暂时镇压秽气。抽轻了半残,抽重了直接变成秽气容器。
“不要……我不要被抽灵——!”一个工人想跑,被保安一脚踹回去,按在地上。领班一把抓住他后颈,按在灵气接口上。那人瞬间发出凄厉惨叫,身体以可见的速度萎靡。何泛见状,不动声色往后退去,却已经来不及。领班的目光,阴鸷地锁定了他。“你,刚才站得最近,过来。”
何泛又向后退了一步:“我只是临时工。”
“少废话!” 领班上前一步,直接扣住他的胳膊,指尖死死按在他被秽气污染的位置。剧痛炸开!那道青黑痕迹瞬间蔓延,半个胳膊都失去知觉。周围保安围上来,没有退路了。何泛被死死抵在流水线边。一股恐怖的吸力猛地咬住他的四肢百骸,要把他体内仅存的温度和生机全部抽走。
“啊!!——”好痛!窒息和麻木同时涌上来。他眼前一阵发黑,嘴唇死死咬着,已经稳不住身形。
抽灵持续了整整一分钟。领班松开手时,何泛整条胳膊已经失去知觉,青黑纹路爬上手腕,脸色惨白如纸。他背对众人,掩盖着身体的异样。进入体内的秽气有感应般地向小腹钻去,可小腹的微光却逐渐变亮!何泛心下大惊,跪趴在地上,假装晕厥。
“还算老实。” 领班啐了一口,“今晚的事,谁敢说出去,下场和拖下去的一样。”他对众人布下禁言咒。
没人敢抬头,那具尸体,像从未存在过。一夜炼狱。
天边微微泛白时,符炉终于稳定。领班扔过来一袋灵币,砸在他胸口,“钱。滚。”
何泛弯腰,捡起钱。手指发抖,胳膊剧痛,青黑痕迹还在皮肤下隐隐发烫。他没看任何人,一言不发,转身走出电子厂大门。他强撑着,走得飞快,初春凌晨的寒风依旧刺骨。这是他第一次目睹生命在眼前消失,修仙世界的残酷与黑暗搅动着他的心神。他又累又饿、又疼又冷,胳膊重得抬不起来。
……
远离了电子厂,他才松了口气,扶着路边树干喘息,视线却不受控制,被十几米外的一道身影吸引。
长发白衣,倚在树影里。
一袭长袍曳地,衣角隐约泛起细碎银辉,袖间赤金暗银交织,绣着缠枝曼陀罗与卷云暗纹,妖娆的枝蔓如缚魂丝,由袖口爬至肩头。他指尖慢悠悠从宽大衣袖中探出,指节分明,指尖轻旋那只剔透白瓷酒瓶,动作松松垮垮,却每一寸弧度都带着漫不经心的蛊惑,似笑非笑间,连清晨的寒风都被他缠得慢了半拍。
何泛的目光本是匆匆一掠,视线却像被无形丝线勾住,死死钉在那只品相上乘的白瓷酒瓶上。
能卖钱!
一夜的劳累让何泛脑袋昏沉。越是华丽越是诡异,他本该避之不及,可不知怎的挪不开眼。
那人仰头,瓷瓶抵在唇间浅酌,喉结轻滚,动作慵懒又肆意。饮罢随手将酒瓶抛了抛,腕间轻扬,步履散漫却稳如闲云,转身便往前走去,仿佛从不在意身后任何目光。何泛大脑有些空白,他硬生生压着胳膊上传来的剧痛,眉心微蹙,嘴上没吭声,脚下却已不受控制,下意识跟了上去。
何泛脚步轻轻地缀在那白衣身后。只见他脚步顿住了,单手一撑靠坐树底下,白衣铺散在青草间。他只随手一抛,那只剔透白瓷酒瓶便骨碌碌滚开,恰好停在离步道半丈远的草丛里,明晃晃地勾人视线。
这是……无主酒瓶,可以捡。
不知怎的,何泛一向平稳的心跳有些急促。拿了就跑,稳赚不亏!他屏住呼吸,眼睛都不眨,全程盯着酒瓶,轻手轻脚向草里探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微微俯身,指尖刚要触上那片冰凉的釉面——
靠在树上的人影,忽然轻轻动了动指尖。
何泛:“!”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如同被骤然定身的石像。
那道白衣身影这才缓缓回头。桃花眼微微弯起,瞳色幽幽不见底,清浅的笑意像初春薄冰,江水深且寒。
“跟了我一路。”他声音懒懒散散,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你是……馋我,还是馋……它?”他看向一旁的酒瓶。
何泛僵在原地,胳膊上的剧痛还在一阵阵翻涌,却不及那白衣的浅笑,扎人得很,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那白衣的目光淡淡扫过他灰败的脸色、泛着青黑的胳膊,以及那副摇摇欲坠却仍强撑镇定的模样,眼底极快地暗了一瞬,嘴上却轻飘飘落下两个字,又毒又扎人:
“嗯?……变态。”
科研圈里自诩正经人的何泛,此刻眼前一黑,气得差点晕过去。他只是……想捡个破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