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超强却过分低调》雪中画

31、你为了一个魔打我？ 嘘，会有点

　　清脆的耳光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顾函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歪过头去，白皙的侧脸浮起一片红印。

　　再抬眸时，一双凤目布满血丝：“般若，你又打我……”

　　他舌尖抵了抵腮帮，竟笑了。
　　笑容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癫狂。

　　“你就这么恨我？”

　　我莫名心虚地揉了揉手掌：“恨太奢侈了，你还配不上我的恨。”

　　“不恨？”他上前一步按住我的肩头，力道之大令我无力挣脱，“那你告诉我，这一巴掌是为了什么！万寿金丹给了小师妹续命是我对不住你，我愿意用余生所有的时间来偿还！但你扪心自问——自从我顾清商来了凡世，对你可有半分怠慢？你打我？为了一个魔族打我？”

　　“你看看自己干的好事！”我奋力挣开他的桎梏，肩膀上的伤口有了撕裂的前兆，一手指向倒塌的仓库，“只要是魔族，你都要不分黑白的攻击，哪怕对方是好心帮助我的过路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我的不是？”

　　“天底下没有好心的过路魔！”顾函笙语气陡然拔高，“所有让你觉得好心的魔族——都是为了谋求更多！更多！”

　　认识顾函笙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怒形于色歇斯底里的模样，身为青云宗首席弟子，他向来自恃清高，不愿将太多的表情和心事写在脸上。

　　谪仙般傲然视物的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我让他变成这样的么？变成一个满脸怨毒的疯婆子？

　　“你明明知道我出身仙道大宗，你明明知道我从小接受的教诲就是除魔务尽，般若，你都知道的……”

　　是啊，他说的没错，我都知道的。

　　我见识过神仙居与魔神星之间的血海深仇，明白顾函笙自幼接受的是何等扭曲的教育理念，我都知道的。

　　但是我知道，我理解，不代表我接受。

　　见我的神情出现了一丝恍惚，顾函笙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

　　“般若。我只是想亲手收拾那个用魔焰伤你的魔族为你报仇，一时没收住手才动用了踏碎九霄，你不要再责怪我了好不好？”
　　他拉着我的手放在脸颊上。
　　“你要是觉得不解气，再打我一巴掌，十巴掌都可以，般若……”

　　“够了。”我急忙从他掌心夺回自己的手，“当务之急把伤员送走，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

　　顾函笙紧紧盯着我的眼睛：“那你愿意原谅我吗？”

　　“别再说了，别……让我更讨厌你。”

　　说完，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转身向倒塌的仓库跑去。

　　身后传来离尘剑破空而起的气流声。

　　我深吸几口气，反复平息胸口的起伏。

　　仓库塌了。
　　碎砖、水泥块、扭曲的钢筋，堆成了一座小山。
　　魔焰已经熄灭，几缕黑烟从缝隙里袅袅升起，像几条垂死挣扎的蛇。

　　我踩着碎石翻过废墟。

　　“喂——”我喊了一声，“好心大哥，你还活着吗？”

　　无人应答。

　　杀千刀的顾函笙，不分青红皂白就用这么大规模的杀伤技——

　　我翻开一块水泥板，又搬开几根钢筋，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碎石太密，缝隙又太小，我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这么宽阔的场地里挖到人——如果他真的被埋在里面的话。

　　脖子上的灼烧感一阵一阵地往上涌，这具皮囊的损伤比我想象的严重，急需修复。

　　再这么折腾下去，怕是撑不了多久。

　　我在碎石堆里翻到一张带血的狐狸面具。

　　咦惹～我嫌弃地丢掉它，晦气玩意。

　　“好心大哥……你要是还有气，就吱一声……”我捏着嗓子喊道。

　　“咳。”

　　一声咳嗽从远处传来。

　　虚弱，但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我循声而去。

　　码头的边缘堆着几只废弃的集装箱，生锈的铁皮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咳嗽声从集装箱的背面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单是听咳嗽声判断不出它的主人是谁。

　　我绕过去，心里祈祷着二分之一的概率千万别踩到雷。

　　“好心大哥！”

　　男人靠坐在集装箱之间的夹缝里，黑色的衣服和头发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那声咳嗽，我几乎发现不了那里还坐着个人。

　　所幸不是那个臭屁危险种……

　　男人虚弱地抬起头，白瞳对着我的方向：“是你……姑娘何故折返……”

　　他受了伤。一只手按在腹部，手指缝里渗出的血在黑色的衣服上看不太出来，但滴在地上的那摊已经积了不少。

　　“你……”我蹲下来，“伤得重不重？让我看看。”

　　我伸手想去拨开他捂着腹部的手，然而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背，他却像触电般瑟缩了一下。

　　“不必。”他说，“在下……自己可以处理。”

　　“你连伤口都看不见，怎么处理？”我盯着他那双失去焦点的眸子。

　　男人深吸一口气：“在□□质非人……休息片刻，便可恢复……”

　　“别逞强了，再生魔族的修复力没有原生魔族那么强，把伤口给我看看。”

　　我态度强硬，把他的手从腹部移开。

　　衣服上破了一个口子，伤口不算太深，但很长，从左肋一直延伸到肚脐旁边，还在往外渗血。

　　顾函笙这臭小子……下的是死手。

　　打他一巴掌都少了！刚才真应该再补十个巴掌！

　　“伤你的是仙宗秘法，处理不好会出魔命的。”

　　我撕了自己的T恤，“嘶啦”一声——乐观地想，现在我拥有一件露脐装了，搭配上我只剩一条裤管的休闲裤，还挺酷的。

　　布料在手中叠了几层，按在伤口上。

　　男人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连闷哼都没有。

　　“按住。”我说。

　　他听话地抬起手，接替我按住那块布。

　　“接下来，会有点点的疼。”
　　我说。

　　男人忽然一把捉住我的手腕。
　　力道不重，指尖冰凉。

　　“别那么做……在下的意思是，若是救治在下需要姑娘付出代价的话，在下宁死不承此般恩情……”

　　我看着他，表情变得奇怪：“是你助我在先，若是谈恩情，也该是我承你的恩。”

　　哇，和古风小生们相处久了，我的语言系统快要进入古言频道了……

　　男人还想再说什么，被我按住了肩膀。

　　“嘘……”
　　我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闭上双眼。

　　第一重禁制，解除。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我的眉心涌出，顺着相抵的额头渡入他的身体。

　　男人呼吸一滞，肩膀绷紧，但没有躲开。

　　仙宗剑气藏得很深，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经脉里，我将它们一点点引出来，顺着伤口的血往外排。
　　我的力量只恢复了一层，虽然不多，但是足够将剑气从男人体内引出。

　　“……”剧痛之下，他也只是微微颤抖。

　　结束这一切，我悠悠放开他，额头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

　　“好心大哥，你快把自己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