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异常 ...
-
幽暗，潮湿。
这是温景行第三次站在这条隧道里了。
脚下的碎石还是那么硌人，但这一次，他没有继续跑。
他撑不住了，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磕得生疼。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双腿像灌了铅一样，站都站不起来。
“不跑了……不跑了……跑不动了……”
他低着头，视线一片模糊。脑子里像灌了泥浆，越来越混沌。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
“没用的……我已经……不行了……”
就在他快要彻底放弃的时候，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冷冰冰的，机械的，但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快跑！温景行！出口就在前面！闯出去！快！”
温景行想苦笑，想摇头，但连这点力气都没了。
他没注意到，在他身后的黑暗深处，那只原本毫无感情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担忧。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里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朝他涌过来。
温景行感觉到了。是一股暖风。
他慢慢地、艰难地抬起头。
隧道尽头，无尽的黑暗里，出现了一个白点。
那个白点太刺眼了，跟周围的黑形成了惨烈的对比。他的身体本能地开始发抖。
他突然明白了。
是真的。快到了。
那就是出口。
“快跑！温景行！往前跑！”脑海里的声音突然急了，像是在做最后的倒计时。
温景行咬着牙，把膝盖从地上撑起来，拖着身子往前走。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光点，一下都不敢眨。
一步。再挪一步。
那就是出口。是希望。是他在这个鬼地方唯一的救命稻草。
离得越近，那扇发光的门就越清楚。
终于，他站到了门前。
温景行心里激动得不行，有救了！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尖碰到那层光——没有想象中的解脱感，反而是一股恐怖的高压，像是要把他的神经都熔断。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快！叫医生！病人开始抽搐了！”
“糟了，体温升到45度了！”
“他才刚做完手术，怕是感染了！医生！医生！”
温景行什么都没听见。
他的骨头正在被拆。
原本致密的骨质被一股力量溶解，然后用更硬、更像晶体的结构重新拼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着锤子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敲碎，再用胶水粘上。
“咔嚓……咔嚓……”
身体里传来细微的爆响声。旧的身体在塌，新的在往外挣。
血管里流的好像不是血了，是岩浆。滚烫的、无序的能量，拼了命地冲刷着他的经脉。皮肤被撕开，又长好；再撕开，再长好。
温景行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来回。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切都安静了。
温景行一回过神，发现自己还在梦里，就站在那扇光门前。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流泪。
他抬起手，摸了摸眼角，湿的。
他觉得不可思议。
他从小就性格冷，不爱跟人亲近。后来长大了，学会了装，学会了戴面具，但在记忆里，他从没哭过。
十六岁那年，爸妈出车祸走了。葬礼上，满屋子的人在哭，还有人在骂他冷血。他眼睛干干的，一滴眼泪都没掉。从那以后，亲戚们都不跟他来往了，觉得他就是个没感情的怪人。
其实他自己也怀疑过，是不是真的有情感缺失症。为什么爸妈死了都哭不出来？十几年过去，他连爸妈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
那次以后，他学会了藏。
他好像一直活在这个世界外面，看着别人怎么说话、怎么笑，然后学着去做一个正常人的样子。但没人知道，他那副好看的皮囊底下，是一颗早就干透了的心。
可现在，在一个梦里，他居然会哭了。
温景行愣了好一会儿，心脏跳得厉害。
他慢慢抬起手，推开了那扇光门。
“滴——滴——滴——”
刺耳的监护仪报警声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
温景行猛地睁开眼。头顶是白得刺眼的天花板，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身上到处都疼，他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医生！医生！他醒了！”
一个留着平头、戴着口罩的年轻男人守在床边，看他睁眼了，激动得一下子跳起来，隔着那些护士就喊。
今天是电梯事故发生后的第三天了。
病床上的温景行浑身缠着绷带，就剩一张苍白的脸和两只手露在外面。而且之前他一直昏迷不醒，连续发了三天45度的高烧。没把脑子烧坏，简直是个奇迹。
医生赶紧过来，查瞳孔，看监护仪数据。动作很利落。
“病人意识恢复了，生命体征平稳。今天的药量不变。一会儿带他去X光室做全身检查，重新评估状态。”
忙完这些，医生才转头看那个满头大汗的平头男人。
“你是病人家属？”
“我是他朋友，叫韩旭。”男人赶紧自我介绍，语气里带着讨好和着急，“不好意思啊医生，我之前一直在国外出差，今天才赶回来。他……他怎么样了？”
医生皱了皱眉：“命保住了。但他家属呢？后续治疗方案需要直系亲属签字。”
“那个，”韩旭挠了挠头，有点为难，“他没有亲人了。爸妈早没了，也没结婚。”
医生听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叹了口气：“那你签吧。用药方案已经定了。先出去吧，这里是ICU，别影响护士工作。”
“好的好的，我出去。谢谢医生！谢谢！”韩旭连连点头，退出了病房。
看着那扇自动门慢慢关上，韩旭脸上的焦急一下子没了，换上了一种深深的忧虑。他靠在墙上，长舒了一口气，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掏出手机打了个加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我回来了。抱歉，是我失职了。”韩旭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敬畏，“嗯，我在医院。他的情况……刚醒。是，我会继续守着。”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韩旭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眼神变得坚定。
“明白。是。”
他刚挂电话，电梯“叮”的一声开了。一个五十多岁、发际线有点后移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块手帕，东张西望。
看见走廊上的韩旭，男人眼睛一亮，赶紧跑过来，张口就问：“那个温景行怎么样了？”
韩旭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报告吴总。医生还在抢救。他之前一直高烧不退，刚才才醒过来，但还没出ICU。”
这位吴总是公司华国区的总负责人，平时架子很大，没想到今天亲自跑医院来了。
吴总一听，脸色更难看了。他拿出手帕使劲擦了擦满头大汗，手帕都揉皱了。
这次出事的电梯是公司大楼的内部电梯，最高级别的安保。电梯里一共七个人，就温景行一个活着，其他六个当场就死了，死得很惨。
事情闹了三天了，安监局的人已经进了公司，网上的舆论压都压不住。今天凌晨，连米国总部的大老板都亲自打电话来问了。
现在全国人民都在盯着。本来舆论就对公司不利，要是唯一的生还者因为公司不重视、没给最好的治疗，落下残疾或者病情恶化死了，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我记得你叫韩旭，是吧？”吴总盯着他，眼神很锐利，“我今天来，是有重要的事交代你。总部那边已经批了。”
他顿了顿，语气严厉起来：“温景行的治疗费用，公司全包。所有账单直接拿到财务报销，不用走流程。你告诉医生，用最好的方案、最好的特护，一定要把人治好！这样，公司多少还能挽回点面子。你听明白了吗？”
“是，吴总！我一定跟医生说清楚。”韩旭大声应道。
吴总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景行的家庭情况我了解，孤家寡人一个。平时公司里就你跟他走得近，你在这盯着，我才放心。特殊时期，你手上的工作先放一放，交接一下。我跟你的领导说过了。放心，你还年轻，这事办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吴总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别再出什么纰漏了。”吴总又叮嘱了一句，眼神很狠，然后匆匆走了。
等他走远了，韩旭脸上的恭敬慢慢淡下来。他转头看着紧闭的病房门，眼里带着担忧。
他想起了电话里那人的叮嘱——保护好温景行，随时注意他的身体状况，一有异常就报告。
深夜，医院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
值夜班的医生彭一平对着一叠检查报告抓耳挠腮。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全是困惑。
“不对啊……这才三天，他身上那些贯穿伤和骨折愈合得也太快了……”
彭一平拿起两张X光片，对着灯比对着看。
三天前温景行刚送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左手小臂和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内脏也破了。按常理，就算手术再成功，现在也应该还在发炎，甚至可能有严重感染。
可刚才的复查显示，他的骨痂长得飞快，内脏也在自己修复。
这根本不像人该有的恢复能力。
“真是怪了……想不通啊……”彭一平想了半天也没头绪。这样的病人，他不知道该怎么治。
突然，他想到一个人。
彭一平把那些报告扫描上传到电脑，做了隐□□理。然后打开邮箱，找到了一个在业内很响亮的名字。
他记得两个月前在全国外科专家研讨会上，听过一个很年轻的医生的讲座，还跟他聊了几句。那个医生讲的是人体潜能论，当时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彭一平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周予安医生，您好。自上次全国外科专家研讨会后已过两月，我非常钦佩您的专业能力。上次交谈中，您说曾接触过很多特殊案例的治疗。这次冒昧打扰，实在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个非常特别的病例想要请教您。这是我主治的一位病人三天内的所有检查报告，麻烦您抽空帮忙看一看。非常感谢。彭一平】
点击发送。
彭一平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口气。他不知道这封邮件会不会有回音，但他有种直觉——这个叫温景行的病人，不是他能治的。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城市。
一家环境清幽的私人公寓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脑屏幕发着幽幽的蓝光。
周予安穿着件宽松的白衬衫，头发有点乱，坐在书桌前发呆。他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疲惫。
“叮”的一声，邮箱提示音响了。
周予安回过神，漫不经心地点开邮件。
起初他眼神是散的。但看到第一张伤口愈合对比图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
他一下子坐直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点，把图片放大、再放大。
作为外科医生，周予安治疗过的病人太多了。他曾经碰过一个自愈速度超快的病例，比普通人快将近四倍。当时他特别震惊，研究了很久，才提出了人体潜能论的假设。
可眼前这个病例，比那个还快得多。
按照这个恢复速度算，普通人需要四到六个月才能痊愈的伤，这个人大概一周就能好。完全违背了生物学常识，根本不是人的潜能能解释的。
“细胞分裂速度异常，线粒体活性极高……”周予安盯着X光片上那处正在愈合的骨折点，喃喃自语，“太恐怖了……这种自愈速度……简直不可思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