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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禹王息壤 女娇阁是新 ...

  •   到了通道尽头,叶忘筌在土台上站定,示意众人也站上来。等人站齐了,他面无表情地在地上跺了两下。

      土台往下一沉,随即开始匀速上升,黄土从中间往两边分开,等他们过去了又合上。

      万千秋惊呼:“这是什么失传的上古阵法?!”

      “电梯。”叶忘筌淡淡地说。

      “有楼层按钮吗?”乐放问。

      “何谓按钮?”

      “……没事,当我没问。”

      到了顶部,土层拱开一个口子,外面的雪早就埋伏好了,乐放一个旋身,躲开了压下来的积雪。

      叶忘筌淡定地从雪堆里走出去,望着漫天飞雪,声音低沉:“涂山自古不落雪。”

      配上那张苦大仇深的帅脸,画面本该十分悲凉,如果他鬓角自带鼓风机特效的碎发没有在风雪中狂舞的话。风往东刮,它往西飘,物理学不存在了。

      乐放跟着爬出来,往崖下看了一眼。

      禹乡落满了雪,再往远处看,九座形似狐尾的山峰也全部染成了白毛。

      “草庐到了。”叶忘筌推开柴门,“诸位请。”

      草庐建在禹庙后头的断崖上,三面是崖,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茅屋立在上面。里头比外头还要寒酸,家徒四壁都不足以形容。

      乐放刚想感慨修无情道的果然清心寡欲,一转眼看见了屋子的另一半,他沉默了。

      地上散落着几个藤编的铃铛球,一根缠着彩色羽毛的小木棍,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磨牙棒,最离谱的是还有一个豪华狐狸窝。

      墙上钉着一张纸,从上到下写满了。

      【灵音三千六百一十年,小白,三斤二两。】
      【灵音三千六百五十年,小白,五斤整。当减。】
      ……
      【灵音三千八百一十一年,小白,十一斤七两。当减!!】

      “当减”两个字一年比一年写得大,后面还添了感叹号,可见执笔人心情之沉痛。

      乐放表情复杂:“道长,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

      “何出此言?”

      “做什么都要像写日记一样记录下来啊。”乐放说。

      叶忘筌想了想:“非也,此乃工作留痕。”

      乐放:“……”

      雪宝蹲到软垫边上,拎起绑着羽毛的棒子晃了晃:“这是什么呀?”

      “法器。”叶忘筌面不改色地把逗狐棒收回来,塞进袖子里,“诸位请坐。”

      五个人齐刷刷看向屋里唯一能被称为椅子的那个破蒲团,万千秋反应最快,一屁股坐了上去。

      “诸位请坐。”叶忘筌又说了一遍。

      好像他只要多说一遍,屋里就能凭空长出第二个蒲团。

      乐放环顾四周,发现屋子里面最暖和的地方就是那个狐狸窝,于是准备把背上的人往里放。

      “此乃小白的——”叶忘筌出声阻拦。

      乐放回头看他。

      叶忘筌沉默片刻,妥协了:“……无事。”

      乐放半蹲下来,托着游乐的腿弯,小心翼翼地把人往窝里放。上半身勉强塞进去了,两条长腿还有大半截无处安放,只能委屈地搭在外面。

      还没等乐放直起身,游乐的两条胳膊就从他肩上往上滑,环住了他的脖子。

      他正准备往外撤,脖子上的力道收紧,差点没被勒断气。

      “咳……小游?撒手。”乐放拍了拍游乐的手臂。

      没反应,失去意识的游乐无法沟通,显然是把他当成了恒温抱枕。

      乐放只能以一个非常考验核心力量的姿势半跪在窝边,腰侧的伤口因为拉扯再次崩开,血又渗出来一点。

      叶忘筌见状,转身从柜子深处取出一块暖玉,捧在手里,依依不舍地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递了过来:“此乃小白之物,暂借。”

      乐放接过来,顺手塞到游乐怀里。

      游乐眉心蹙了蹙,不知道是嫌弃这玉不够暖还是有狐狸味,十分不满地往外推,暖玉滚到了地上。

      乐放把暖玉捡起来还给叶忘筌,憋着笑看向游乐:“只认活的啊?”

      他放弃挣扎,索性往地上一坐,把游乐稍稍往上托了托,后背靠着狐狸窝,任由对方半靠半挂地贴在自己背上。

      叶忘筌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又拿了一条毯子递给乐放。这毯子摸着比羊绒还软,还有淡淡的桂花味。

      “什么毛的?”乐放摸了一把。

      “小白的。”叶忘筌一本正经地说,“他每年换两回毛,攒了一百余年,织成这一床。”

      乐放震惊:“你收集人家掉的毛?”

      “不可浪费。”

      什么变态饲养员!

      乐放把毯子抖开,盖到游乐身上。结果游乐又皱起了眉,像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东西,把毯子掀开往他身上靠了靠。

      乐放:“……”

      小白嫌游乐身上有海腥味,现在轮到游乐嫌小白的毛有狐狸味。

      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裹在游乐身上,再把狐狸毛毯子盖在最外头,中间隔了一层,这回游乐没意见了。

      乐放只穿着件单衣,坐在冰凉的地上,心里居然挺美。

      另一边,雪宝已经循着味儿走到了柜子跟前,看见柜门上贴着一张条子:小白口粮,每日定量,不得多取。

      雪宝仰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拿出了她毕生的卖萌功力:“叔叔,这个我能吃吗?”

      叶忘筌不为所动,铁面无私:“此乃小白的口粮,每日定量。”

      雪宝失望地“哦”了一声,肩膀都垮了下来。

      叶忘筌打开柜门,面无表情地取出一盒狐狸形状的桃酥。他想了想,似乎觉得不够,又取出一碟糖渍山楂,一碟松子糖,一碟灵米糕,一碟烤肉干……

      不到片刻,他就在桌上码了一座堪比小山丘的零食堆。

      “请。”叶忘筌说。

      乐放嘴角抽搐,他终于明白小白为什么体重超标了。叶忘筌字典里的“定量”,指的大概是定一个很大的量。

      收拾妥当,叶忘筌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乐放:“乐哥鉴宝道友。”

      乐放忍无可忍:“我叫乐放。”

      “乐放道友。”叶忘筌从善如流,“曾令敝宗李师侄改名三秒公子,威名远播。”

      乐放心想坏了,打完小的,人家家长找上门来护犊子了。

      他打哈哈道:“切磋嘛,点到为止,我在执法堂报备过的,绝对合法合规。”

      叶忘筌居然点了点头,非常赞同:“在下知道,他出剑总爱摆弄那些虚招。在下劝过,他不听。”

      乐放:“……”

      原来凌云剑宗也是有明白人的!只是明白人都被发配到这山沟沟里来当空巢老人了。

      万千秋从进门起就一直盯着叶忘筌看,憋得满脸通红,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

      “您、您是不是……凌云剑宗初代男团的C位?我娘床头贴的就是您的画像!”

      叶忘筌眼神古井无波:“已退团。”

      “能给我签个名吗?签在这儿就行!”万千秋拿出一张纸,激动得双手发抖。

      叶忘筌接过笔,一笔一画地写:【灵音三千八百一十二年秋,应万象宗少宗主之请,题名于此。愿万象宗武运昌隆。】写完,还郑重地盖上了私印。

      万千秋捧着那张纸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能不能再加一句给千秋宝贝?”

      “不可。”叶忘筌毫不留情地拒绝。

      整个签名过程中,叶忘筌鬓边的碎发依然在轻轻飘扬。

      乐放问他:“你这头发……能关吗?”

      叶忘筌收起私印,平静地说:“凌云剑宗弟子入门,须受临风诀,终生不散。”

      “那你洗头的时候呢?”

      “亦飘。”

      “睡觉呢?”

      “亦飘。”叶忘筌顿了顿,“小白喜扑之。”

      乐放脑补了一下半夜睡觉,两根头发在枕头边狂舞,一只胖狐狸嗷嗷扑上去狂咬的画面,默默地对这位前偶像产生了一丝同情。

      “咳,说正事。”乐放赶紧把话题拽回来,“我们这趟来涂山,主要是为了……小万,你来说。”

      “此事说来话长。”万千秋立刻接过话头,“要从极乐城一桩惊天血案说起,那一夜,月黑风高,天上人间的花魁……”

      少宗主不愧是画同人本的太太,讲起故事来跌宕起伏,讲到乐放和游乐在天上人间打爆尸傀那一段,他还站起来生动地比画了两下。

      雪宝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从怀里掏出她那片宝贝鳞片:“就是这个,鳞片背面有个烙印,七个小孔围成一圈,跟里面那些木箱上的一样!”

      叶忘筌问:“那些狐狸,皆是一尾?”

      万千秋神情凝重地点头。

      乐放拿出陆明鉴给的巡察使令,往几上一放。

      叶忘筌接过令牌,注入灵力,对着油灯照了照里面的防伪阵纹。

      乐放打了十五年假,今天终于体验了一把被人当面鉴真伪的待遇。

      “确系总堂所发。”叶忘筌把令牌还回来,“诸位来意,在下已知。”

      屋外雪落无声,叶忘筌垂下眼帘:“小白引诸位入地脉,也是在下管教无方。”

      姜巳在后头小声嘀咕:“那叫溺爱吧……”

      叶忘筌转过头,安静且冰冷地看着她。

      姜巳脊背一凉,立刻改口:“小孩子哪有不调皮的!活泼一点才健康!”

      乐放摆摆手:“道歉就免了,息壤给不给?”

      叶忘筌没有犹豫:“息壤,可予诸位。”

      乐放愣了一下,他本以为搞不好还得打一架,结果人家直接秒同意了。

      紧接着,叶忘筌又道:“不过,息壤乃狐族与禹裔共守,非在下一人可决,须禀告青丘长老会。”

      “那你给他们发个消息。”

      叶忘筌拿出玉简,点开一个群,把屏幕转过来给乐放看。

      【涂山之誓·议事群(10)】

      群里全是叶忘筌一个人发的大段大段的工作汇报,乐放耐着性子往上划了很久很久,手指头都划酸了,终于划到了一条不是叶忘筌发的消息。

      【青丘姥姥:?】

      发送时间:五十年前。

      “……”

      “长老们不用玉简,嫌字太小。”叶忘筌淡定地收起屏幕,“须当面禀告。”

      “当面开会要多久?”

      “少则三日,多则九十七年。”

      乐放:“?”

      什么玩意儿?九十七年?

      “青丘长老会共九位长老,须全数到齐方可议事。”叶忘筌一板一眼地解释,“每位长老一票,共九票,过半即决。”

      乐放不解:“那不挺快的?”九个人举个手表决,五分钟完事。

      “每条尾巴各有主张。”叶忘筌说。

      乐放:“啊?”

      “须等九条尾巴自己商量妥了,这位长老才能投票。”

      乐放嘴角抽搐,心想:“这是精神分裂症患者交流大会吧。”

      万千秋听得入迷,好奇地问:“上回议了九十七年的那件事是什么?”

      “三千界商会想在景区门口开特产店。”叶忘筌说。

      众人沉默了,九十七年,连商会的会长都换了三茬了吧!

      “言归正传。”叶忘筌提起剑,“在下稍后要再下地脉巡查,若无实证,长老们的尾巴会吵得更久。”

      “我跟你去。”乐放想也没想。

      叶忘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上挂着的那位:“道友带着他,如何下去?”

      乐放:“……”

      “算了,你先去吧。”他认命地说,“有事发个定位,我拖家带口去救你。”

      叶忘筌起身:“诸位今夜先在禹乡歇下,在下带路。”

      出了草庐,外头的雪还在下。

      乐放把游乐重新背起来,用外袍把人从头裹到脚。走了没多远,他发现那些根须又跟出来了,像偷偷摸摸跟在主人后头的小狗。

      “息壤不出禹庙。”叶忘筌严厉地对它们说。

      乐放回头看了一眼,那一排小土包立刻委屈地停在原地,不再往前。他看着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冲它们摆了摆手:“回去吧,明天再来看你们。”

      小土包们依依不舍地往下沉,退了回去。

      从断崖到下面的禹乡有一条长长的石阶,走到一半,叶忘筌忽然问乐放:“此人冰封群狐,道友可知缘由?”

      “我哪知道,他说什么天律有言。”乐放随口答道。

      叶忘筌却认真地点了点头,淡淡道:“在下明白他。”

      明白什么?乐放莫名其妙,还有点不爽。他背了半天都没弄明白,你一个照面的功夫就明白了?

      -

      禹乡是个人族的村镇,青瓦白墙,鸡犬相闻,本该是个温婉可人的地方,现在被游乐一个大招变成了林海雪原。

      乡里最大的民宿叫“禹见”,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透着股精明能干的劲儿。

      看见来人,张姐嗓门敞亮:“叶道长!稀客稀客!您可是有日子没下山了!”

      “张掌柜。”叶忘筌拱了拱手,“这几位是在下的客人,要在禹乡逗留几日,烦请照应。”

      “叶道长放心!”张姐笑道,“您老难得带人来,给您打八折!”

      她翻开账本,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对了叶道长,小白订的三十只烧鸡到现在还没结账呢。”

      叶忘筌面不改色:“一并记上。”

      张姐心满意足地合上账本,这才抬起头仔细打量乐放一行人,眼睛睁大:“乐修罗!”

      乐放:“……”

      他这破名声到底传得多广?都出圈到餐饮住宿业了吗?

      张姐从柜台后头绕出来,看见了游乐,惊呼道:“哎呀,头发怎么白了?”

      她凑近看了看:“这得遭了多大的罪,可怜哟。”

      张姐又看见乐放腰侧已经干成褐色的血,眼神顿时变得非常复杂。

      “小两口打架了?”她慢悠悠地说,“大姐跟你说,打是亲骂是爱,可不能真往要害上招呼啊。你看看,把人家姑娘气得头发都白了,你自己也挂了彩,图什么呢?”

      乐放懒得解释了,淡定道:“老板,有抑情丹吗?”

      张姐说:“早断货了,黄牛手里都没货,我这儿最后三瓶前几天被叶道长全买去了。”

      一屋子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门口。

      叶忘筌站在冷风中,道:“……为灵宠所购,预防。”

      说完,他朝众人仓促地拱了拱手:“明日辰时,在下再与诸位详谈,告辞。”

      张姐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回到柜台,拿出几块木牌:“上房还剩辛、壬、癸、甲四间。当年大禹娶了我们涂山的女娇娘娘,新婚只住了辛壬癸甲四天,第五天一大早就扛着锄头治水去了,三过家门而不入,本店的上房就是照这四天起的名。”

      “为什么只住四天呀?”雪宝问。

      “忙呗。”张姐又叹气,“男人嘛,事业心一上来老婆都不要了。后面娘娘实在忍不住,跑出去追他,叫息壤给吞了,化成了一块石头,就是女娇峰顶那块启母石。”

      她顺手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传单,塞给乐放:“上山摸一摸,求子灵验。小伙子,去摸摸沾点喜气?”

      乐放赶紧把传单塞到万千秋手里:“谢谢,我暂时没有这个需求!”

      涂山人民还挺有商业嗅觉,文旅产业都搞成体系了。

      乐放听着听着,觉得哪儿不太对。

      他小时候听的版本是大禹治水时化成一头熊,女娇送饭撞见了,吓得变成了石头,跟息壤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怎么到了这儿就变成被土给吞了,神话也能发生曼德拉效应?

      “我们涂山开春有个节,就叫辛壬癸甲节。全乡上下,不管多恩爱的夫妻,这四天都得分房睡,纪念娘娘独守空房。”她冲乐放挤了挤眼睛,“二位赶得巧,现在是秋天,不分房。”

      “我们不是——”乐放觉得还是有必要为了自己的清白解释一下,毕竟他是个铁骨铮铮的直男。

      “上房要是不合心意,”张姐压根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继续推销,“我们家还有一个带温泉的天字号女娇阁,全乡唯一一间独汤套房。平时得提前三个月订,今天退了一单,正好空着,就是价格贵了点。”

      张姐又从柜台底下取出一块木牌:“哦对了,本店还有一项特色服务,客官在自家房门口站一宿,不许进门,深度体验大禹精神,包早。”

      万千秋大受震撼:“在门口站一宿也要钱吗?”

      “文化体验嘛。”张姐理直气壮,“卖得可好了!好多修无情道的修士爱买这个套餐,说能磨练道心。”

      这不就是花钱买罚站吗?修真界的人果然活得太久,脑子都不太正常。

      姜巳说冷血动物冬眠前得找个暖和的窝,游乐是水里的东西,离不得水,一池恒温的活水正好。

      “我要女娇阁。”乐放说,“带温泉那间。”

      张姐“哎哟”一声捂住了嘴,眼睛笑成两条缝:“女娇阁是新婚套房呢,二位是来度蜜月的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禹王息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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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晚上十点更,正常隔日更,偶尔会加更~ 下一本《神明不掷骰子》 再下一本《金丝雀他只想种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