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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晚风彻底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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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彻底凉透的时候,南笙已经把迟行送到了公寓楼下。
高层住宅灯火稀疏,冰冷的玻璃幕墙映着沉落的暮色,整栋楼安静得近乎死寂。这里是迟行独居三年的地方,宽敞、精致、一尘不染,却从来没有半点烟火气。
楼下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
“上去吧。”南笙声音很轻,带着妥帖的分寸,“今晚安心睡,不会再有任何人打扰你。”
他没有要上楼,没有执意跟进他的私人领地,始终守着迟行好不容易松口的距离——陪伴但不越界,守护但不捆绑。
迟行抬头看了看漆黑的楼道窗口,轻轻点头:“嗯。”
“我明天准时等你上学。”
“好。”
简单两句道别,干净克制。
南笙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走进单元门,直到那道清瘦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电梯口,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电梯缓缓上升,密闭的空间安静得可怕,镜面映出少年苍白疲倦的脸。眼底的青涩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层常年不散的冷郁。
白天被骚扰的慌乱、被护住的安稳、和南笙拉锯拉扯的纠结,在此刻全部沉淀下去。
心底最深处,压了很多年、从来不敢轻易触碰的旧伤,顺着寂静的夜色,一点点翻涌上来。
迟行回到家,随手开灯。
一室通明,空旷冷清。
偌大的平层复式,装修极简高级,家具整齐摆放,地板干净得能映出人影,却空荡荡的,听不到半点人声。从十四岁之后,这里就永远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绵延,热闹喧嚣。
可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
指尖抵在微凉的玻璃上,迟行微微垂眼,眼底漫开一层浓重的灰暗。
很多年了,他很少主动想起自己的父母。
可每一次情绪落底、每一次被Alpha恶意信息素压制、每一次深夜失眠空洞无助的时候,那两个人的轮廓,都会不受控制地清晰浮现。
这是一个双性Alpha、Omega共存的世界,而他的家庭,是最极端、最扭曲的双女羁绊。
他的两个母亲。
一个是迟余,顶级女Alpha。
一个是姜密,温顺软绵的Omega。
迟行随母姓迟,随的是那个一生强势、偏执、占有欲疯魔的Alpha母亲——迟余。
外人从前偶尔谈及迟家,只会艳羡一句:双母家庭,权势滔天,底蕴深厚,顶配的基因,完美的家世。
可只有迟行知道。
这个家,从始至终,都是一座密不透风、冰冷窒息的囚笼。
迟余是天生的上位者。
身为女Alpha,她气场凛冽、性格狠绝、掌控欲病态到极致,手腕强硬,性情凉薄,眼底从来没有温情,只有占有、掌控、绝对的归属权。
她这一生唯一的执念,就是姜密。
姜密是极温柔的Omega,信息素是软润的白桃香,性子温顺柔软、隐忍安静,本该活得轻盈顺遂,却偏偏被迟余死死锁在身边,一生不得挣脱。
迟余对姜密的占有欲,早已超出了正常的爱恋。
是病态、偏执、不容半点逃离的禁锢。
从年少相遇开始,迟余就把姜密圈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隔绝她所有社交,斩断她所有退路,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她,不允许她有半分自己的情绪与生活。
姜密的一切,呼吸、情绪、自由、人生,全部都要属于迟余一个人。
她温柔不行,要只对她温柔;她爱笑不行,笑容只能给她看;她心软不行,眼底只能装得下迟余一人。
这种近乎疯狂的掌控,维持了很多年。
姜密温顺、隐忍、从不反抗,像一朵被圈养在温室里、不见天光的软花,默默承受着迟余所有的偏执与霸道。
可迟余依旧不满足。
她怕。
怕哪怕一丝缝隙,姜密也会离开她;怕岁月漫长,总有一天留不住这唯一属于自己的温柔。
于是,她生出了最极端、最自私的想法。
——她要一个孩子。
一个流淌着她们两人血脉的孩子,一个能彻底捆死姜密、让姜密一辈子都彻底离不开她的羁绊。
在这个ABO世界,高阶Alpha拥有极强的生理掌控力,足以强行突破Omega的生理屏障,强制受孕。
不管姜密愿不愿意,不管她身体承受不承受,不管她心理是否抗拒。
迟余要,就必须有。
没有人问过姜密的意愿,没有人在意她的崩溃与挣扎。
迟余凭着绝对的力量、绝对的掌控、病态的占有欲,硬生生强迫温顺的Omega,怀上了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迟行。
时至今日,迟行都清晰记得,自己幼时零碎的记忆里,母亲姜密永远是安静的、疲惫的、眼底含着化不开的绝望。
怀孕的日子,对姜密而言,不是孕育新生的期许,是彻头彻尾的囚禁与折磨。
她原本清甜柔软的白桃信息素,一天天变得黯淡、苦涩、浑浊。
身体被强行透支,心理被彻底碾碎。
她看着腹中渐渐长大的孩子,没有期待,只有无尽的窒息与绝望。
这个孩子,不是爱意的结晶,是枷锁,是牢笼,是迟余用来捆死她一生的、最冰冷的枷锁。
孩子出生那天,天降大雨。
迟行落地的瞬间,迟余如愿以偿。
她拥有了属于自己和姜密的孩子,彻底锁死了姜密所有逃离的可能。从此,姜密是她的伴侣,是孩子的母亲,这辈子、下辈子,都再也无法脱身。
可没有人在意姜密。
没有人问她疼不疼,没有人问她怕不怕,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背负这一生无法挣脱的桎梏。
生下迟行之后,姜密彻底垮了。
身体衰败,情绪枯竭,温柔的气息彻底死寂。
她看着襁褓里小小的婴儿,眼底没有母爱,只有无边无际的荒芜。
她爱不出半点暖意。
这孩子的到来,终结了她一生所有的自由与微光。
往后数年,迟行的童年,永远是割裂、冰冷、扭曲的。
他有两个母亲,却从未拥有过一天正常的家。
姜密待他不算坏,却永远安静、沉默、淡漠,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一整天不说一句话,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悲戚。她会按时喂他吃饭,会替他整理衣物,却从来不会抱他、不会哄他、不会对他笑。
她的温柔彻底枯死了。
而掌控一切的Alpha母亲迟余,更是从未给过他半点温情。
迟余的所有偏执、爱意、温柔,全数给了姜密一人。
唯独对自己亲手换来的孩子,冷若冰霜,漠然至极。
在迟余眼里,迟行从不是儿子,只是一个捆绑姜密的工具。
工具不需要疼爱,不需要温情,不需要呵护。
所以她对迟行永远是冷脸、冷声、冷眼神。
从小到大,没有一句温柔叮嘱,没有一次弯腰安抚,没有一丝偏爱纵容。
她看着迟行的眼神,永远淡漠、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耐。
仿佛这个孩子的存在,只是为了困住姜密,除此之外,毫无意义。
幼时的迟行不懂。
他不懂为什么别人的父母温柔疼爱,唯独自己的家庭冰冷死寂;不懂为什么两个母亲同处一室,却永远沉默压抑、毫无温度;不懂为什么自己明明乖巧懂事,却永远换不来半分暖意。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活着,安静、听话、不吵不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越是安静,家里越是死寂。
姜密的情绪一日比一日低迷,心理的绝望层层堆叠,被禁锢的人生、被剥夺的自由、被迫孕育的孩子、永远偏执强势的伴侣,一点点蚕食掉她最后一丝生机。
她像一朵慢慢枯萎的花,从温柔清甜,到彻底干枯死寂。
在迟行八岁那年。
一个同样下雨的夜晚。
姜密在无边的绝望里,彻底撑不住了。
她挣脱了迟余多年的禁锢,用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被掌控、被捆绑、从未为自己活过的一生。
自杀。
悄无声息,干净利落。
彻底逃离了迟余,逃离了这座囚笼,逃离了这段窒息的羁绊,也逃离了这个因枷锁而生的孩子。
八岁的迟行,第一次直面死亡。
他还记得那天雨夜,小小的他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紧闭的卧室门,看着迟余站在房间里,脊背僵硬,周身顶级Alpha的信息素疯狂崩塌、暴戾失控。
那一刻的迟余,没有了往日的强势冷静。
她赢了一辈子,掌控了一辈子,偏执了一辈子,最后一无所有。
她锁住了姜密一生,却锁不住她走向死亡的决心。
姜密走后,整个家彻底沦为冰窖。
迟余彻底变了。
她不再偏执禁锢任何人,也不再有任何情绪波澜。余生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死寂。
可她对迟行,依旧冰冷。
甚至更冷。
像是看着一个提醒自己罪孽、提醒自己偏执一生、最终全盘皆输的污点。
她活着,只是一具空壳。
而迟行,成了这座空房子里,唯一多余的人。
八岁到十四岁,六年光阴。
他在彻底的冷漠与孤寂里独自长大。
没有母亲温柔,没有长辈疼爱,没有人间烟火。
家里永远安静得可怕,两个活人,零分温度。
迟余从不跟他说话,从不关心他的身体、情绪、学业、生活。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常年零交流。
他饿了自己吃饭,病了自己吃药,难过了自己憋着,信息素紊乱了自己压制。
没有人管,没有人问,没有人在意。
也是从那段岁月开始,迟行养成了极致的隐忍、孤僻、习惯性独处、不敢依赖任何人的性格。
也是那段常年压抑、死寂、毫无暖意的家庭生活,一点点压垮了他的精神,埋下了抑郁的病根。
所有人后来羡慕他冷静、通透、独立、从容。
却没人知道,这份独立,是从幼年无人兜底、无人疼爱、无人依靠的绝境里,硬生生逼出来的。
直到迟行十四岁那年。
沉寂六年的迟余,终究还是走向了和姜密一样的结局。
在一个寂静的黄昏。
这个偏执强势、掌控欲疯魔、一辈子高高在上的顶级女Alpha,彻底放下了世间所有执念。
选择了自杀。
轰然落幕。
短短六年。
双亲尽亡。
八岁失母,十四岁失父。
两个困住彼此一生、扭曲极致的人,最后先后以同样决绝的方式,离开了这座冰冷的家,留下了刚刚十四岁、尚未成年、一无所有的迟行。
从此,世间再无迟余的偏执禁锢,再无姜密的温柔绝望。
只余下他一个人。
孤零零地,守着一整片荒芜的过往。
没有人管他的抚养权,没有人替他打理家事,没有人给他兜底,没有人过问他的情绪。
十四岁的少年,彻底孤身一人,跌进无边黑暗里。
也是从那之后,他彻底确诊中度抑郁。
常年失眠、情绪低落、自我否定、腺体不稳、信息素时常破碎失控。
他的敏感、胆怯、缺爱、患得患失、不敢信任任何人、不敢交付真心、拒绝所有人的庇护、极度要强独立的性子,根源全都在这里。
他见过最极致的占有,见过最窒息的爱恋,见过温柔被碾碎、偏执被落空、爱意成悲剧的结局。
他从小就知道——
太过深重的羁绊,终会伤人;太过热烈的靠近,终会崩塌;所有依赖与托付,最后都会落空。
所以他不敢信南笙。
不敢信突如其来的温柔,不敢信朝夕相伴的守护,不敢信有人会无条件、长久地爱着他、护着他。
他怕偏执,怕禁锢,怕掌控,怕热烈过后是死寂,怕深情最后是绝望别离,怕所有靠近自己的人,终有一天都会离开。
窗外夜色彻底沉底,城市灯火闪烁冰冷。
迟行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微凉,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沉郁。
后颈腺体隐隐发酸,一缕极淡、极涩的玫瑰信息素悄然漫开,带着幼年残留的恐惧、压抑、孤独。
别人的家是归宿。
他的家,是一生的阴影。
别人的童年是温暖底色。
他的童年,是偏执、禁锢、绝望、死亡、无尽孤寂。
良久,迟行轻轻闭眼,喉间微涩。
原来他这一生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戒备疏离、所有的不敢交付,从来都不是无端而生。
是原生家庭刻进骨血的恐惧,是两场死亡留给他一生的烙印。
而就在这片无边沉寂的低落里,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极轻的门铃声。
一声,很轻,温柔得不打扰人。
迟行身形微顿。
这个点,不会有任何人来找他。
他缓步走过去,透过可视门禁看向楼下。
夜色里,少年身形挺拔,安静站在单元门口,没有离开。
南笙竟然,一直都没有走。
高考加油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