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居然在我高考前毁灭了》恨相逢不在海棠

1、世界居然真的在我高考前毁灭了 我叫叶

　　我叫叶鹤琛，是一个高三美术生，今年的首要任务是高考，为了考上理想的大学，被妈妈打包扔来了首都最好的集训学校清和园。她怕我人生地不熟水土又不服，顺手多花了15万把我最好的朋友阮祈年送过来太子陪读。
　　所以在六月中旬的日子里，阮祈年和我前后脚到了集训基地，这个时间段来的人相当少。空荡的大厅里，阮祈年拎着行李与我面面相觑，然后中气十足的大声感谢我，“义母，噢，义母！”
　　大概17号左右，北京开始下连绵不绝的大暴雨，又刮了几天龙卷风，甚至于火车都停运了，在欧式建筑的大窗户里往外看，北方特有的高瘦挺拔 的树被吹得近乎90度弯折。
　　北方人做菜本来就不好吃，这段时间更是味同嚼蜡，今天我照例和阮祈年去食堂口打了三菜一汤，那个油绿叶子白玉肥肚子的小白菜，当我的牙齿咬下它饱满的腹部，竟然从这菜里吃出了一股腐烂的肉腥味。
　　“草，这菜过期了吧。”阮祈年五官都拧巴在一起，刚刚吃的胡萝卜也被吐出来了。看来起码有两道菜都出问题了啊。
　　阮祈年皱着眉起身试图去找厨师掰扯，我拉住了她，今天的人似乎太少了，这让我强烈的不安，清和园很有钱，与其说它是首都最好集训学校，不如说它是首都最有钱的集训学校，光是餐厅占地面积就几乎相当于一个400平的操场，今天除了我们和机械的翻炒菜肴的厨师，目之所及没有一个人。我知道可能是因为最近流感很严重，很多同学接连呕吐发烧住院，听说这次并不是呼吸道传染，但是莫名其妙传播速度很快，扯远了。
　　“我害怕，阮祈年。”我说。
　　阮祈年看上去有些懊恼，她回握住我的手，干燥温暖，因为常年画画，她手上有好闻的炭笔味，和一些薄薄的茧子，让人很安心。
　　“我们今天去吃泡面吧，加个蛋加个肠，等会再给你削个苹果。”阮祈年说。
　　小卖部没有收银员，我们两个囤了两箱泡面，一箱金汤肥牛，一箱茄皇，一堆卤蛋凤爪火腿肠，去自动收银机那里结账，回到寝室后，我打开备用机准备放松一下，清和园其实是要收手机的，但是只是走个流程，除非你上课打瞌睡的太严重。还有个好玩的，校规第一条是严禁师生恋，不重要，只是觉得这么有名的学校把这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放最前面，大概是真没招了。
　　“琛琛，晚上绝对不要去上课。”
　　打开微信，映入眼帘的就是妈妈的消息，往上翻还有5个微信语音未接，2条未接电话。我顿时手脚发冷如坠冰窟，妈妈一直是一个很从容的人，很少有这么着急的时刻，窗外是大雾，阮祈年在桌子前泡面削水果，我给妈妈打电话回应我的只有一阵一阵的忙音，我靠我家该不会破产了吧。我立刻打开微博，热榜第一是病毒变异，底下几个很恐怖的路透，里面的人像是疯了一样冲上去撕咬医护人员，看上去像丧尸围城一样。
　　好消息不是我家破产了，坏消息世界好像要在我高考前毁灭了。
　　寝室是双人寝，阮祈年很有情调的把桌子移到了落地窗边，虽然今天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是阮祈年从小在农村长大，耳聪目明，她现在饶有兴致的看向窗外。
　　“好火热啊，”看到我走过来饶有兴致的向我分享，“那边有两个男生，a追着b跑，然后a追到b了，他们两个现在在法式热吻。”
　　哇，好gay，虽然我可能知道为什么了。
　　“啊啊啊啊啊我靠他把什么东西吸出来了啊啊啊啊！”阮祈年一瞬间大惊失色。
　　“祈年，我刚刚想告诉你来着，丧尸危机好像爆发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早说。”她看向我表情满是惊愕与无措。
　　“我也是才知道，走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我顺手拿起桌上削成小兔子的苹果，味道很好，我妈前段时间寄给我们的。
　　“哟，还有心情吃水果？看来不严重啊，你又吓唬我。”阮祈年笑嘻嘻的接过我递过去的手机，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备用机，看到界面的一瞬间，她脸色发白，但还是确认了一遍信息的权威程度，得出了确实不容乐观的结论。
　　“你有听说过一句话吗？小事不用躲，大事躲不过，喔，面泡好了。”我坐下来吃饭，顺便招呼她坐下，“你再不过来吃饭的话，你的面就要坨了。”
　　金汤肥牛的味道真的很不错，再加上阮祈年泡面的手法一绝，一整个鲜香味美，再加上淀粉肠和卤蛋，好吃的旁边死了人都不知道。
　　……我开玩笑的，我还是端着面一边吃，一边站起来去哄她，“首先我们现在在寝室里，寝室需要刷卡才能进门，我们现在是安全的”嚼嚼嚼，“其次，我们这隶属北京郊区，这一带附近是高速公路，除了来往车流以外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就算有丧尸也会少的可怜，”嚼嚼嚼，她泪眼汪汪地望向我，我喂给她一筷子面。
　　“哎呦我操，真好吃呜呜。”阮祈年端起了自己的面。
　　“往好处想，咱们要高考了，你有多长时间没睡过一场好觉了？这一波咱们撞大运了，咱们要停课了！”情到此处，我们两个不禁大笑出声，在这兵荒马乱的世界里，难得的品味出了一丝秩序之外的快慰，“吃的够吃，咱们还有烧水壶，要是还有个小锅就更好不过了。这些物资应该足够能够撑到妈妈寄物资或者学校发政策给我们兜底了。”
　　“我们真的能够等到救助吗？学校会不会不管我们了？”阮祈年看向我。
　　“有可能。”我不咸不淡的回复，“但是我个人更倾向于学校不会不管我们。”
　　“你断句不要断在这么冒昧的地方。”阮祈年回复，“此话怎讲？”
　　“因为全国各地的同学跑到这个地方参加集训，离开生长的故土，时间不是一天两天，是整整半年，家长的信任是清和园的口碑，它不能砸了自个的招牌。而且你确认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其实咱们高三生能不能停课都没有定数呢。”
　　“都这个样子高三怎么可能还上课哈哈，老师都不一定来，”阮祈年无语笑了，“起码咱们能睡一周懒觉 。”
　　“是的，你说的很对，其实我主要的目的是想说，文明社会演化至今花了我们想象不到的时间，建立了经济，政治，商业，文化等等，拥有着难以想象的韧性，这种韧性换一种说法就是生态自我调节能力，就像日本核废水排海，对大海产生了巨大的伤害，但是我们依旧可以食用海产品，大海里面依旧有鱼有螃蟹有虾，不是说没有鱼虾为此死去，只是强大的大海在努力消化。”
　　“可是，人类社会没有那双无形的上帝之手啊。”阮祈年看向我，天快黑了，我看向她朦胧的身影，站起身向前走。
　　“你有没有听过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就像清和园，开了20多年，一路做大做强，成了北京城数一数二的集训基地，它不会放弃自己的基业，别的企业家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基业。”我打开灯，房间灯火通明，“你看，咱们没有停电。”
　　阮祈年眼睛亮亮的，“鹤琛琛，你懂的好多！”我去洗手间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哗啦啦流出来，过了一会变得温热，阮祈年递给我一个盆，说：“以防万一，囤点干净的水吧。”
　　我把盆放在水龙头底下，“你知道这件事告诉我们什么吗？”我做出郑重的表情。
　　“什么啊？”阮祈年认真的看我。
　　“相信国家相信党。”我说。
　　“你他妈…说的真有道理。”阮祈年扶额。
　　接下来是连绵不绝的三天大雨，我把自己照顾的不错，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每天都会认真的好好的洗澡，因为没准哪天可能会停水。最近在玩我的世界，火热的模组是丧尸围城。吃饱睡好的日子真的能够提升人的幸福感，我甚至都觉得自己难得的与生活旧情复燃。
　　阮祈年一开始还在试图正常的保持上课的时间画画，但是多睡一个小时，直到她发现太专注的画画之后，空腹感很强，容易饥饿，于是放弃了接着画画的念头，其实我不介意与她分享玩手机的时间，可惜她并没有网瘾，变得安静沉默。
　　这三天，教学校长并没有因为缺课的事情找过我们，阮祈年有提到过，“他不会按三天不到工位给咱算退学了吧？”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觉得王校长大概是现在自身难保。
　　灼华给我发过消息，是报平安的信息，但是她很忙，后面的消息几乎都不回复我，只是我们每天互相发语音报平安。灼华是妈妈的名字，妈妈的朋友会称呼她的尾字，我有的时候也会这么称呼，因为我希望当我提到我的妈妈，别人也会知道我妈妈漂亮的名字，而不是只知道那是我的妈妈。
　　今天的天色已经暗了，依旧没有一点晚霞，明天还会是个坏天气，这样的天气很适合睡觉，所以这段时间我们只会确保没有断电，然后一般不开灯。
　　阮祈年还在睡觉，她不打呼噜，不翻身，不说梦话，睡觉就是安安静静的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于腹前，而且很不容易被吵醒，住过寝室的人才懂这种室友的含金量。虽然这种睡姿有点像吸血鬼，不过她有解释过，她容易胃痛，这样按压着胃部才会睡熟。
　　所以她醒了，醒得悄无声息。直到我走过去，才听见一声轻轻的，“晚上好。”我低头看向她，她维持着睡眠的姿势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睛看我，然后慢慢的坐起来，这个时候就像是富士相机的蓝调时刻，阮祈年本来就生的苍白，留着砂金色的狼尾，此时像狼尾巴一样耷拉在结实的背上，她小时候生活在福利院，被一个农村老太太领养，经历过饥荒年代的老人看着这干巴瘦削的小孩，一口一口喂出了阮祈年175的个子。
　　我坐在床沿边，看向她的眼睛，非常标准的桃花眼，驼峰鼻覆舟唇，西方骨相，东方皮相，真是一副讨女人喜欢的好皮囊啊，美貌确实是利他的武器，我本是想打探她的情绪，却有一瞬间觉得她“鸟儿在歌唱”。她的伤感如此浓烈却如此美观，以至于我是先想到她美丽再想她的情绪，杀死一只鸟儿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管鸟儿在说什么都说鸟儿在歌唱。
　　我一直知道她是有抑郁倾向的，她是画画的天才，有着日复一日的童子功。在那个中考结束的暑假，我隔着江城一条小巷的栅栏门与她遥遥相望，她的整个右手发黑发紫，气球一样畸形的肿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