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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我错了吗? 稚尤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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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尤沉默了许久,指尖一直死死攥着筷子不放。
明明告诫过自己要和顾宴雾保持距离,可为何只是他一句简单的关心就能让他心脏砰砰直跳。
归根结底,他现在是哥哥的男友。
他怎么能对哥哥喜欢的人产生这种心思?
明明最近这段时间已经处处在躲着他了,可顾宴雾怎么反倒主动贴上来了?这个人好奇怪,他到底想干什么呀?
突然,手腕一紧,顾宴雾直接抓起了他的衣袖。
“你已经吃完了吧,这样吧,我们出去聊聊。”
稚尤一开始试图反抗,可之后还是放弃了,对方的力气太大了,他就这么被顾宴雾拉着穿过人群。
看着眼前那个熟悉的背影,一个念头不由地从心中出现。
最近那些翻来覆去的胡乱思想,一直让他喘不过气,他想找人倾诉,却又觉得旁人不会懂他,更不想把烦恼转嫁到别人的身上。
可面前的人不一样,他是哥哥的男友,好歹过去他们也算是亲近的人。
或许顾宴雾能理解自己?
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后,顾宴雾松开了手,稚尤立刻收回手,另一只手反复摩擦着刚才被攥住的手腕。
顾宴雾缓缓转身,脸上并没有预想中的严肃,反倒很是淡然。
“你也不用那么紧张,反正马上就是颁奖典礼,现在就全当是朋友之间的聊天吧。”
“可你为什么会关心我呢?”稚尤脱口而出这样的话语,他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瞳孔里满是疑惑,看上去很是无辜。
顾宴雾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的一瞬间,立刻移开了,随后抬手掩住嘴轻咳了两声才缓缓说道:“是你哥哥让我来问的。”
“嗯,原来是这样啊。”稚尤默默点头,心里那失落的感觉,有了合理的解释。
也是,他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来关心自己呢?一切不过是受哥哥的托付罢了。
“……我这么说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稚尤闻言一愣,茫然的抬起头,眉头不自觉的拧了起来,“什么不开心?”
“没什么。”顾宴雾眼神飘忽的撇向别处,手挠了挠后脑勺,声音有些含糊:“就是想问你一下,你最近的病是不是更严重了?”
稚尤收回了疑惑的想法,沉默片刻之后意味深长的点点头,语气里夹杂着困惑:“我也觉得奇怪,药我其实一直有吃,并且效果是肉眼可见的好,可却冒出了一些别的副作用。”
“副作用是指什么?”顾宴雾追问的声音发紧了些。
“这……”
稚尤的话卡在喉咙眼里,脸颊微微发烫,脑海里瞬间炸开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哥哥狰狞的嘴脸以及严厉地呵斥,还有那双带着侵略性,几乎要扶上他身体的手。
可他从小到大对他温柔备至的哥哥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每次这些画面涌上来,他都觉得荒谬,又胆战心惊,可这些事情仿佛是真实发生过一般。
他咬着唇,指尖无意识的抠着手掌,正纠结该怎么把这混乱的想法说出口之时,面前的顾宴雾忽然上前一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如果你不想说那就算了,但是我确确实实现在可以当你唯一的树洞。”
这句话像根针轻轻挑开的稚尤心里紧绷的弦。
他确实是需要一个出口,那些翻来覆去的疑虑快要把他给逼疯了。
可队友们没并没有那么的熟悉,旁人理解不了他,他又不愿意去麻烦他们。
但眼前这个人虽说是哥哥的男友,但两人之前的交流,都足以证明顾宴雾是一个可以藏得住事的人,这让稚尤觉得可以依赖。
稚尤犹豫着抬起眼睫毛,瞳孔不停的颤抖,像是要把心中的包袱全部抛在脑后:“好,那我就告诉你吧,过去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你听说了吗?隔壁班的那个男生。”
“那个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啊,他也太无法无天了吧,真是个怪人。”
两个路过教室门口的学生低声议论着,视线精准地落在靠窗的座位上,稚尤正低着头,眉头死死地拧起来,面色暗沉。
他实在是想不通,把老师体罚同学的证据交给教务处,到底错在了哪里?
窗外的视线越来越大胆,他猛的抬起眼,眼神里满是没散的火气,严肃的瞪了回去,那两人立刻缩回脖子,一溜烟跑开了,他们边跑的时候嘴里还嘟囔着几句话。
“老师教育学生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这个人没事在这里搞什么呀?难不成是不想顺利毕业了?”
“别管他了,我看他其实就是自以为是的家伙,反正我们好好学习,怎么可能会被老师打呢?”
稚尤攥紧了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了一个黑洞,他望着窗外空荡荡的走廊,最终只能是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跟这些人永远说不通。
他的成绩在学校里名列前茅,成绩单上经常看见他的排名在很靠前的位置,可这并不妨碍他看见那些刺眼的红痕。
成绩差的同学们伸出手时,手腕和手背上全是戒尺抽出来的红印,有的呈现乌黑的青紫色,有的还带着血迹。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这些同学们回家后绝口不提挨打的事。第二天照旧背着书包来上学,上课低着头被老师点名罚站一整天的时候,也只是默默走到教室后面,直到放学之后才两腿发软地扶着墙回家。
这段记忆是稚尤脑海里清晰存在的,他发现了学校老师体罚学生的状况,并且直接当面去向教务处举报,可最后却得到的是他被狠狠教育了一顿。
这段时间里稚尤才反复把这些胡乱的记忆给拼凑了起来,虽然并不是很完整,但他一下就发现了以前的自己似乎跟现在的自己性格完全不一样,以前的他很是大胆。
并且稚尤并没有放弃自己的想法,一切都是因为有一天班上一个同学退学了。
那天他攥着零钱走进小卖部,正准备买杯水喝的时候,转身时正好遇见那个总被老师罚站的学生。
对方正踮脚在勾着最高处放着方便面,手腕上淡青色的印子还没有退干净。
见了稚尤,男生像是被吓到了什么,立刻慌张地到了货架后面。
稚尤忍不住开口问道:“玩之前帮你划的重点你不是都记住了吗?你很聪明的,只是没太多时间学而已,为什么要选择退学呢?”
男生的肩膀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口说道:“我家里穷得帮忙卖货,而且在学校里我天天被老师罚,手肿的都握不住笔,学了也白搭,退学可能真是最好的路了。”
男生说完便转身离开,稚尤望着他单薄的背影,想继续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最后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那件事情像生了锈的锁卡在了稚尤的心头,他分明记得自己攥着名单,挨个儿找被体罚的同学们商量,想让大家一起站出来说话,可回应他的只有空荡的座位。
那些人突然莫名其妙似地一个个退了学,没留下一点声响。
记忆从这里开始便打上了结,再清晰起来时,稚尤发现自己已经坐在教室后排,课本上的字怎么也看不懂。
政治老师的笔头突然砸在他的桌上:“弱智就该去特殊学校,别在这浪费资源了,我们这里只需要最优秀的学生。”
这之后其他温柔的老师们课堂上提问也永远绕着稚尤走,连邻座的同学的眼神都带着小心翼翼地回避。
那天教务处的领导突然大步走来,皮鞋在教室里格外响亮。
稚尤抬头就认出了他,正是当初他主动去教务处举报,那个狠狠骂他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看你这智商,不如早点回家。”对方居高临下的睨视着他,却装模作样的露出了笑意,“你家现在都穷成这样了,出去打打工总比在这里混日子强。”
场馆外的微风扫过他的脖颈,顾宴雾忽然一把拉住稚尤的手,稚尤猛地回神,指尖不知何时已经把手指掐出了红痕。
穷,可在记忆里他记得家里以前明明一直过得去,什么时候落到需要他辍学打工的那一步?
还有智商,那个曾经敢大胆跟老师对质,能帮同学划重点的自己怎么就成了众人口中没救了的弱智?
记忆在这儿断联了,他拼命地往前探,却只看得见一片迷雾,在那丢失的片段里到底藏着什么?
太阳穴的抽痛让稚尤说话声音都在发颤,比起那些关于哥哥的混乱画面,这段记忆才是在他心头最深的刺。
他说着说着眼角就红透了,眼珠拼命转了转,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视线落在顾宴雾的脸上。
可没想到眼角的泪珠还是滚落了下来,顾宴雾望着那顺着脸颊往下滑的泪珠神情很是惊讶。
稚尤踉跄着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带着哭腔,像是一个迷路找不到家的孩子。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