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跑》白苏生

33、我还是想学美术 段泽他们的

　　段泽他们的考试成绩刷新了一中体队的最高分，唯一的遗憾是努力的有些迟了。
　　如果再早一个月，再早一个月、一年、两年，或许他们也可以像陈果一样，考得很好。
　　钱大力在宝贝疙瘩毕业的饭局里吃的眼睛通红，田欣安静的坐在位置上，看着他们肩并肩、头抵头，告别彼此。
　　*
　　陈果杯子里倒的是雪碧，透明、炸裂、微凉，正好配夏天。
　　他的心情也很激动，原来一个不停止奔跑的人，真的会在某一天，见到未来。
　　陈昭终于平息了往返小镇的心思，陈果说。
　　昭昭，我们要长长久久，就要狠心割舍掉一些此刻。我也很想你，会想到心慌，心慌的时候就去背书、跑步，画画，我不会停止想念，但我也不会堕落于想念。我得拼了命，挣得一个站在你身边的机会。光明正大也好，隐姓埋名也好，我总得是有用的才好。
　　陈昭仔细思考过了，此刻的艰难认真算起来不过两年多，往后的日子才是真的挑战。
　　这样背离教诲的爱情，要如何走到阳光底下，那一天才是真的审判。
　　想通了以后，陈昭再看习题和资料，忽然觉得不过尔尔。
　　他对陈果说。
　　我们给对方写信吧。想念的时候，难过的时候，撑不住的时候，等见面的时候交换、回信，等我们在一起那天，做成厚厚的我们的情书。怎么样？
　　陈果点点头，好。
　　他其实已经在写了，自己的日记、思绪、未来。这样也好，昭昭想看的、想听的、想要的，他都愿意尽力做到。

　　陈果已经不再是一个人，在小小的校园里，开始代表一种力量。
　　体队也不再是成绩差的兜底选项，只要你想跑、跳得高、愿意学，都可以报名。
　　一中的体育课正式归还给体育。
　　高二年级组在一次次会议、协调和与学生、家长的沟通以后也做出了最适合学生的调整。
　　刘校给白格单独批了一间教室，补课用。
　　白格实在觉得这样不是长久之计，开始跟刘校和骨干教师沟通教学培训的事项。
　　方法、思想、观念、内容，都需要同步改进、提升。
　　我们至今仍无法评估，当年那一只小小蝴蝶扇动的翅膀引起了另一端怎样的巨浪，但如今，大家受惠其中。
　　学生们开始有意识地提出更多、更好、更广的思路，社团、集训、学习小组。
　　陈果一如即往，低着头，匆匆在教室、训练场、秘密基地间往来，低调的对一切发生未觉。
　　*
　　有一天，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路过美术教室的时候，陈果终于忍不住停下来，他听见自己说。
　　我还是想画画。
　　这个想法太浪漫了，浪漫到他无法判断是否能支撑他走到陈昭身边，但每次，他路过那间教室，都忍不住驻足看看。
　　刘老师早就听过这个侠客的名号了。
　　陈果就是一中扇动翅膀的那只蝴蝶，成绩叠加外貌，他其实远没有自己以为的无人关注。

　　要进来看看吗？
　　陈果怔愣片刻，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几个女生很快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谈论起他。
　　想学吗？
　　刘老师的每个问题都像裹着蜜糖的诱饵，蛊惑着陈果的心。
　　陈果停在门口的画架旁，忍不住后退了半步，不能再往前走了，他怕自己真的忍不住说想，忍不住报名。太冒险了。
　　你之前画过吗？
　　陈果点点头，学到组合。
　　刘老师有点儿惊讶，没想到还是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帅哥。
　　你画我看看？
　　陈果看着那支铅笔，指尖微凉。
　　他告诉自己，我就试一下，就一张就好，画完就走。而且，好久没练了，说不定一塌糊涂呢，对吧。就一张！
　　陈果接过笔，坐下来以后，便开始沉浸式绘画。
　　期间，有几个人偷偷拿他做模特，画下了他的背影或侧颜。
　　在一次次勾勒的过程里，陈果再一次确认，自己是真的想学画画。很确定。
　　叮铃铃铃
　　最后一节课的上课铃敲响，陈果终于画完一副画。
　　明暗关系处理的非常好，结构可以再调整一下，还有这里，可以揉擦一下。
　　刘老师接过陈果的笔，开始改画。
　　陈果听的很认真，甚至有些忍不住想再试一次。
　　好了，今天先到这里吧。
　　画室里只剩下陈果自己，刘老师大概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优秀了。
　　陈果沉浸做事的时候，有一种忽略全世界的专注，这样的耐心学什么都会很出色的。
　　明天给你讲讲布面怎么画，练几幅可以试一下罐子、果蔬，然后再画复杂的组合。刘老师已经开始给他规划未来了，陈果强迫自己不要听，不要记得太清楚。
　　老师······
　　刘辰。
　　刘老师，我学文了。
　　我知道啊，不耽误。你这么优秀，又很专注，是画画的好苗子。
　　读懂陈果眼里的渴望和犹豫，刘辰再接再厉。
　　陈果，学画画也会有很多出路的，设计、建筑设计、包装设计、写生、雕塑、老师、所有你看到图案的场景里，都可以有你的未来。
　　刘辰撕开包装，把这甜蜜的糖果塞到陈果嘴里。
　　先回去上课吧。
　　陈果猛然回神，看向墙上的钟表，最后一节课已经上了一半。
　　匆匆跑回教室。
　　*
　　晚上，大教室里，白格收拾东西叫陈果回家。
　　教室分派给白格以后，白格就开始在这里给高三学生补课了。段泽他们毕业了，现在带的是大壮他们。
　　白哥。我今天
　　陈果犹豫着还是忍不住想问问，他的事，没有长辈能为他决定，突然迷茫一次身边就白格一个大人。
　　下午去美术教室画了幅画。
　　白格立刻明白陈果想说什么。
　　想学就去呗。
　　可是······
　　陈果，还记得我总跟你和陈昭说的吧。
　　陈果点点头。
　　事情要尝试了才知道适不适合、想不想做，猜是无用的。未来是来不了的，直到你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可以修改、调整、重新来过，但别后悔、拖拉，遗憾。
　　我怕。
　　白格明白陈果心里的担忧。
　　无依无靠的少年，一条昂贵不甚清晰的道路。
　　没事，我和陈家给你兜底。
　　陈家。
　　陈果看了看白格，这次忍住了没说出口。
　　陈家要是知道自己觊觎陈昭，腿打折，还兜底？
　　白格踢了陈果一脚，别慢吞吞了，还不快跑？
　　陈果握紧书包带大步狂奔，白格看着陈果的背影，忍不住跟着他一起跑起来。
　　陈果身上有一种感染力，站在那里，就会让你忍不住信赖、追随。
　　白格觉得陈果的担心虽然仿佛有理，其实大可不必。
　　他们这么小，怕还不懂爱，没见过人世繁华、诱惑，长大就好了。
　　*
　　陈果晚上跟陈昭打了一通很长的电话。
　　以陈昭的阅历他也给不出什么建议，但就像陈果永远无条件站他一样，他也是这样对陈果的。
　　然后两个人就数学讨论了一会儿，文科数学稍简单些，陈昭给他提了些建议，理科数学陈果已经帮不上陈昭什么了。
　　陈果觉得，陈昭觉得自己优秀，只有因为对比对象不同而已，他在镇子上确实还可以，但这也是因为陈昭、白格和陈暮的帮助。陈昭实在不必有这种担忧，你看，每次他的昭昭都像太阳一样，为他指明前路。
　　通话的后半程，陈昭带着陈果用英文对话，陈昭流畅表达，陈果磕磕绊绊，语无伦次。
　　陈昭果断决定，每周还是得要打至少三次电话，练习口语。
　　陈果为这约定而重新满怀憧憬。
　　躺在床上，陈果兴奋地打滚儿。
　　他想好了，他想学美术。

　　陈果正式退出体育队了，他打申请的那天，钱大力一派坦然。
　　从高一开始先是刘校紧接着老王、老肖，分别在他耳边无数次提过这件事了，他也不知道是哪天，自己好像忽然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陈果总有一天会离开体育队，走上自己的路。
　　他的到来，好像只是为了激励这群少年。
　　陈果如他所料，以一己之力搅动了一中这潭水，从暮霭沉沉到波浪汹涌，他早已不是这里能困住的人。
　　好。
　　急得反而是体队的成员，大壮把人一堵，干脆不让走。
　　陈果笑着看这群舍不得他的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身边围起了这么多人？

　　陈果把外套丢在地上，最后一次套上体队的背心。
　　怎么样？不服比一把？
　　八百，跑赢的说话。
　　比就比！大壮答应完就后悔了，但陈果的训练断断续续的，而且老钱说他进步挺大的，大壮安慰自己，他也没那么强，都是人，谁还怕了谁？
　　但心里还是没底，大壮手一招，大家都上了场。
　　钱大力哭笑不得，从兜里掏出信号枪，吹哨，打枪。
　　他们像离线的箭，猛冲向前。
　　钱大力有点感动，有很多不舍，枪一扔，把秒表塞给旁边看戏的老师，跟着冲了出去。
　　大概和孩子们在一起，也不自觉变年轻吧，像是未曾长大那般。

　　这次比赛引来了操场上众人的围观，老刘打开办公室窗户给钱大力加油。
　　姓钱的！你一个老师！乌龟吗？！爬呢？！你跑啊！
　　陈果速度很快，飞快，掠过一旁看戏的人群，掠过老刘的声音，他好像回到了领跑那天，最后一圈，人潮加油的呐喊声。
　　他对那个姑娘说。
　　跑啊！别放弃！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