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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倾盆暴 ...

  •   倾盆暴雨像是从天际直接倾倒下来,砸在停在金域华庭小区外的警用越野车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噼啪声响。
      豆大的雨点撞击着车身,溅起半人高的浑浊水花,层层叠叠地糊在车窗玻璃上,将车内的光线揉成一片模糊的晕影,也把车外的世界隔成了一片湿漉漉、冷森森的混沌。
      车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林深迈步下车的瞬间,属于顶级Alpha的冷冽信息素如同破冰的寒流,骤然从他周身扩散开来,强势、凛冽,带着金属与寒雾交织的冷香,瞬间压过了雨幕里弥漫的湿腥气、泥土味,还有远处垃圾桶飘来的淡淡腐味。
      那股气息极具压迫性,像是无形的屏障,让周遭慌乱的警员都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连暴雨的喧嚣都仿佛被这股冷意压得轻了几分。
      林深身形挺拔,黑色警服被雨水打湿了肩头,勾勒出紧实的肩线,纯黑的皮质手套包裹着修长的手指,指尖沾了几点冰凉的雨珠。
      他抬眼望向眼前这栋市中心最贵的高端住宅楼——金域华庭,玻璃幕墙在雨夜里泛着冷硬的光,18楼的窗户漆黑一片,唯有警戒线内的警灯红蓝交替,在雨水中拉出诡异的光带。
      “林队!”
      守在单元楼门口的警员立刻站直身体,雨水顺着警帽檐往下淌,声音里带着几分紧绷。
      林深颔首,脚步沉稳地穿过层层警戒线,鞋跟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每一步都带着刑侦队长独有的冷静与果决。
      1802室的防盗门敞开着,门把手上没有任何撬动痕迹,一看便知是凶手和平进入,或是死者主动开门。
      客厅内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见惯了凶案现场的老警员都心头一紧。
      原本奢华精致的客厅一片狼藉,欧式真皮沙发被划开了数道狰狞的口子,海绵填充物裸露在外,散落一地;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坠落,碎裂成千百片锋利的棱角,混着地面上已经半干的暗红血迹,在警员手中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时,折射出森冷的光,像极了淬了剧毒的星子,密密麻麻地铺在大理石地面上,触目惊心。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Omega信息素特有的清甜雪松香气,却被一股若有似无的冷冽气息掩盖着,雨水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潮湿的风,将几种气息搅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技术科的警员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收集着物证,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在狼藉的现场里不断亮起,记录着每一处细节。
      林深走到尸体旁,蹲下身。
      死者是一名年轻男性Omega,仰面倒在客厅中央,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惊恐与痛苦,颈部一道深可见骨的锐器伤,伤口边缘整齐,显然是一击致命,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大半片地面,与水晶灯的碎片黏连在一起,形成诡异的色块。
      “林队。”年轻警员小李快步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本防水的勘验记录册,雨水打湿了纸页边缘,他连忙用袖子擦了擦,语气急促地汇报,“死者男性Omega,名叫沈砚,28岁,是本市小有名气的投资人,独居。致命伤为颈部锐器伤,失血过多死亡,初步预估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门窗完好,初步判断为熟人作案,或是凶手持有钥匙、密码。”
      小李说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门口的方向,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为难:“还有一件事,楼下刚来了一位律师,说是死者沈砚生前的委托律师,坚持要进来看看现场,我们拦不住,他说自己有合法权限,现在就在警戒线外面等着。”
      林深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紧绷的结,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凶案现场是核心勘验区域,任何无关人员都不得随意进入,哪怕是死者家属都要经过严格审批,更别说一个律师。
      他刚想开口让小李把人劝走,门口就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却格外清晰,踩在积水的走廊地面上,没有半点慌乱,带着一种属于精英人士的从容与笃定。
      林深下意识地回头。
      警戒线外,站着一个穿深灰高定西装的男人。
      西装剪裁完美,贴合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袖口被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腕间戴着一枚细巧的银色机械表,表盘简约,链带精致,在警灯的光线下泛着低调的冷光。
      男人手里捏着一份烫金封边的黑色律师函,指节分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清亮而锐利,扫过现场狼藉的景象时,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微微蹙了蹙眉,随即目光稳稳落在林深身上。
      那是一张极其清俊的脸,气质温润,却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冷静与强势,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语速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我叫唐晚舟,是死者沈砚的委托律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作为委托人的辩护律师及事务代理人,我有权在不破坏现场、不影响勘验的前提下,了解委托人的死亡情况及现场基本信息。”
      林深的目光从他的脸下移,落在他胸前别着的银色律师徽章上,徽章锃亮,刻着他的名字与执业编号。
      唐晚舟。
      这个名字,林深并不陌生。
      最近半年,市里几起轰动一时的经济犯罪案,都是这位律师经手的。
      他以擅长在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合同漏洞里揪出真相、逆转局势闻名,法庭上言辞犀利、逻辑缜密,几乎从无败绩,是政法界和商界都绕不开的名字。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位战绩斐然、气场强大的金牌律师,竟然是一个Omega。
      林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唐晚舟周身的信息素被压制得极好,只有极淡的信息素的清浅气息,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完全没有Omega常见的柔弱感,反而冷静得不像普通人。
      林深扯了扯手上的纯黑手套,指节微动,冷冽的信息素稍稍收敛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压迫感。
      他侧身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声音冷硬,没有半点温度:“可以进,但我只说一次——只能看,不能碰现场任何一件物品,否则,我以妨碍公务罪带你回局里。”
      “明白。”唐晚舟微微点头,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穿过黄色警戒线,西装裤脚没有沾到半点地面的积水与碎屑,步伐轻缓,走到客厅中央,却没有像其他警员那样紧紧盯着尸体查看,反而径直走到沙发旁的羊毛地毯前,缓缓蹲下身。
      地毯是浅灰色的,上面沾了几滴鲜红的血迹,还有几片细小的水晶灯碎片。
      而在碎片与血迹之间,安静地躺着一枚变形的银色袖扣,袖扣表面有明显的磕碰痕迹,边缘已经磨损发黑,看起来有些陈旧。
      唐晚舟的手指悬在袖扣上方一厘米处,没有触碰,只是静静地盯着它看了几秒,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枚袖扣,不是沈砚的。”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站在不远处的林深能够听清。
      林深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
      “沈砚有严重的洁癖,生活作息和物品使用都极其规整,他从不佩戴边缘有磨损、有瑕疵的饰品,所有随身物件都是私人定制款。”唐晚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尤其是袖扣、领带夹这类配饰,他定制的每一件上面,都会刻一个小写的Y字,那是他名字里‘砚’的首字母。这枚袖扣,没有Y字,反而有磨损,绝对不是他的东西。”
      林深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锐利的审视。
      这枚袖扣是刚才技术科警员无意间发现的,还没来得及进行细致勘验,甚至没有纳入物证清单,唐晚舟不过是第一次进入现场,竟然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是职业带来的极致敏感,还是……他本就对现场了如指掌?
      林深走过去,蹲在唐晚舟身侧,循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枚袖扣。
      借着头顶手电筒的光线,他清晰地看到,袖扣边缘确实有细密的磕碰与磨损,内侧的金属面上,刻着一个极其模糊、几乎被磨平的T字。
      “你怎么确定?”林深抬眼,目光直直地锁住唐晚舟,冷冽的Alpha气息微微外放,带着试探与压迫。
      唐晚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清澈而坦荡,站起身时,西装下摆轻轻扫过地面,依旧干净得没有沾半点灰尘。
      “我上个月刚帮沈砚处理过一份遗产委托和财产公证,全程在他家里办公,见过他所有的常用饰品,包括十几对定制袖扣。他的习惯我了如指掌,不可能认错。”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地上的尸体,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惋惜与凝重,声音轻了几分:“还有,沈砚的信息素一直非常稳定,性格也沉稳谨慎,昨天下午我们还在他的书房见面,核对合作案的细节,他当时跟我说,正在准备和T氏集团的大额合作项目,一切都进展顺利,怎么会突然……”
      后面的话,唐晚舟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已经足够明显。
      而“T氏集团”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让林深的神经骤然绷紧。
      T氏集团,正是林深带队盯了整整三个月的目标。
      这家表面做着生物科技的公司,暗地里一直在非法贩卖违禁信息素抑制剂、诱导素,甚至涉及Omega信息素非法交易,涉案金额巨大,牵扯极广,警方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正准备收网。
      沈砚,竟然在和T氏集团谈合作?
      林深猛地吸了一口气,鼻尖微动,仔细捕捉着空气中的气息。
      除了死者沈砚本身清甜的雪松香信息素、血腥味、雨水的湿气,还真的飘着一缕极其微弱、被雨水和其他气息冲淡的冷杉香气。
      那香气冷硬、霸道,是典型的Alpha信息素,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化学剂味道,像是被刻意喷洒了中和剂掩盖过,若不是林深身为顶级Alpha感官敏锐,根本不可能察觉。
      唐晚舟站在一旁,似乎也察觉到了那缕信息素,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耳后颈间的腺体部位,皮肤微微泛起一层淡红。
      那是Omega在感知到危险、或是面对强势Alpha信息素时,本能的生理反应。
      林深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后,眼神更深了几分。
      是正常的本能反应,还是……刻意的伪装?
      “唐律师。”林深收回目光,声音冷了好几度,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审视,“昨天下午和沈砚见面后,你还见过他吗?或者,和他有过任何联系?”
      唐晚舟抬手,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瞬间反射出警灯闪烁的红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沉默了两秒,那两秒的安静,在暴雨声与警笛声的交织里,显得格外漫长。
      随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部黑色的商务手机,指纹解锁后,调出了通话记录界面,递到林深面前。
      “昨天下午六点之后,我一直在律所整理沈砚委托的文件,直到凌晨一点才离开,律所的公共监控、值班保安和一起加班的同事都可以为我作证,我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唐晚舟的声音依旧清润,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不过,沈砚昨晚十点零七分给我打过一通电话,通话时长只有十七秒。”
      林深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来电人:沈砚。
      时间:昨晚22:07。
      时长:00:17。
      正好在法医初步预估的死亡时间——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提前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说了什么?”林深的语气瞬间急促了几分。
      “他语气很慌,是那种压着嗓子、带着恐惧的慌,背景里好像有杂乱的脚步声和重物碰撞的声音。”
      唐晚舟的指尖轻轻攥了一下手机边缘,回忆起当时的画面,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他只说了一句话:‘唐律师,T氏的人找到我了,他们要……’,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突然被挂断了。我立刻回拨过去,先是无人接听,再打,就已经关机了。”
      林深接过手机,手指快速滑动着,确认通话记录无误。
      他抬头,再次看向唐晚舟。
      男人依旧站得笔直,西装一丝不苟,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破绽,只有耳后颈那片淡淡的红晕还没有褪去,胸腔微微起伏,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信息素的波动,也像是在压抑着心底的情绪。
      林深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没有再追问。
      有些问题,不适合在凶案现场问。
      他转身,对着不远处的小李沉声下令:“立刻把那枚银色袖扣送去技术科,加急检验,重点查上面的指纹、皮肤组织和信息素残留,尤其是对应T字标记的信息源。另外,马上通知刑侦支队和经侦支队联合行动,传唤T氏集团所有核心负责人,包括董事长、总经理、法务总监,一个都不能漏!”
      “是!”小李立刻应声,快步走向地毯旁,小心地用证物袋将袖扣封装起来。
      雨还在窗外疯狂地下着,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疯狂拍打。
      警灯的光芒在雨夜里不断闪烁,将1802室的客厅照得明明灭灭,狼藉的现场、冰冷的尸体、碎裂的水晶灯、暗红的血迹,还有空气中那缕若有似无的冷杉信息素,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迷雾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林深转身去安排现场勘验的后续工作,黑色的背影挺拔而冷硬,消失在闪烁的警灯光影里。
      唐晚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静静地看着林深的背影,清润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指尖在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西装挽起的袖口,动作细微,却暴露了他心底并不平静。
      没有人知道。
      昨晚沈砚的电话挂断后,他放心不下,立刻驱车从律所赶到了金域华庭小区楼下,车子就停在单元门口不远处。他原本想上楼看看情况,却在楼道口,撞见了一道身形高大的黑影。
      那道黑影从18楼的方向匆匆下来,浑身带着浓重的冷杉信息素,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与他擦肩而过时,那股气息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腺体里,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而那缕冷杉信息素,和三年前。
      他父母意外身亡的那起车祸现场,他趴在扭曲的车身旁,闻到的最后一缕陌生气息,一模一样。
      唐晚舟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被彻底藏起,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雨还在下,真相藏在暴雨深处,而一场围绕着信息素、命案、利益与旧仇的迷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林深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他能清晰地闻到,身后那位Omega律师身上,那缕看似平静的信息素里,藏着一丝极淡、极冷的颤抖。
      还有,那缕与现场、与T氏、与三年前旧案纠缠在一起的冷杉香,正在雨夜里,缓缓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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