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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契约 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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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回家的路上,程渝却是走得极急,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带起细碎的风声,心里只装着一件事——早点到家,见到爷爷。
格兰迪斯学院后方的小巷,是从学校折返家中最快的一条捷径,平日里少有人往来,安静得只剩墙根野草摇晃的声响,程渝走惯了这条路,从未觉得有半分异常。
万长渡方才还在身后打趣,不知道程渝今天又是发什么疯,放着热闹的主路不走,偏要一头扎进僻静小巷,只当他是又一次莫名的神经短路,转头便和同学说说笑笑走远了。
程渝此刻半点心思也没有分给旁人,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滚落,浸湿了校服领口,不知是赶路太急,还是心底莫名窜起的那点不安在作祟,只觉得周遭的风都凉得有些反常。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又刺耳的咔嚓声突兀响起,是骨头断裂时特有的脆响,一声接着一声,带着令人牙酸的诡异节奏,在寂静的小巷里回荡,声音越来越近,直逼耳畔。
“我艹……”
程渝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他僵硬得像尊石像,脖颈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向后转去。
额……
昏暗的巷影深处,赫然立着一个怪人。
那人上半身层层叠叠缠满了灰败的绷带,绷带缝隙间隐隐渗出暗沉的血色,看不清容貌;而他垂在身侧的手里,竟赫然提着一颗淌血的人头,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不断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刺目的暗红,血淋淋的画面撞进程渝眼底,带着令人窒息的冲击力。
程渝:“……”行,今天算是撞大运了。
仿佛感应到他的目光,那怪人缓缓转动头颅,绷带下的视线直直锁定过来,四目相对,死寂瞬间笼罩了整条小巷。
“……”
“……”
程渝脑子里飞快闪过一句吐槽:人家四目相对是滋生爱情,这四目相对,怕是要命的“友情”。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喉咙里的干涩与恐惧,扯出一个僵硬到极致的礼貌表情。
“ Hello。”
一声略显干涩的问候从程渝口中溢出。
纵然身处的时代早已更迭,但各国传承下来的通用语言,在格兰迪斯的课程中一直都有系统教授,此刻竟成了他唯一能下意识做出的、试图缓和气氛的举动。
行,老天就这么对我!
程渝:“……”完了,魔鬼……
怪人脸上大半被绷带遮掩,只露出一双眼、一截鼻梁和抿紧的嘴唇。
那双黝黑的眸子没有半分温度,像结了冰的寒潭,直勾勾地锁着程渝,看得他浑身汗毛倒竖。是魔鬼,绝对没错。
自从做过那场诡异的噩梦后,程渝整整研究了一节课,专门分清化为人形的魔鬼与天使——二者最核心的区别,就藏在手上的印记里。
魔鬼的印记,是一朵暗红色的彼岸;
天使的印记,是一朵鎏金色的玫瑰。
可偏偏……怪人双手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半点皮肤,更别提什么印记。
管他呢!
程渝心里一横,杀人的东西,一定是魔鬼!这是所有人最本能、最笃定的想法,此刻成了他唯一的判断依据。
怪人…哦不……魔鬼随手扔下那颗头颅。
咕噜噜——
那颗头颅带着未干的血珠,在青石板上滚了几圈,死者双眼圆睁,死不瞑目,最后竟不偏不倚,停在了程渝脚边。
程渝瞳孔骤缩,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发飘:“谢谢大哥的‘见面礼’。”
跑?
那是肯定的!
行,老天就这么玩儿我是吧!
管他娘的!手里提着人头杀人的货色,不是魔鬼才怪!这念头在脑子里炸开,半点不带犹豫。
魔鬼眼中的杀意骤然暴涨,周身翻涌的阴冷气息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整条小巷的光线都像是被黑暗吞噬,空气里的血腥味混着腐朽的恶气,呛得程渝胃里直翻。
他缓缓抬起被绷带裹住的手,指尖血珠滴落,带着致命的寒意,死死锁定程渝这唯一的猎物,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撕碎血肉的暴戾。
程渝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校服,双腿跟灌了铅似的钉在原地,想跑都迈不开步子。
喉咙里堵得发紧,心里把老天爷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真晦气!放学抄个近路都能撞见杀人魔,这运气简直背到姥姥家了!他脑子里飞速盘算退路,可对方身上那股死亡威压压得他意识发懵,连骂人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下一秒,魔鬼动了。
那只沾血的手快如闪电,直扑程渝脖颈,破空声刺耳至极,死亡近在咫尺。
程渝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腐味,瞳孔骤缩,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操,老子还没活够,不能栽在这鬼地方!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魔鬼的动作猛地僵住,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周身翻涌的黑暗气息如同退潮般瞬间溃散,绷带下的皮肤泛出死灰般的颜色,显然是体内能量彻底告罄,连维持攻击都做不到。
程渝一愣,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里骂骂咧咧:搞什么?关键时刻掉链子?玩我呢?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炸开,瞬间照亮整条昏暗小巷。
白光裹住魔鬼,带着霸道的撕扯之力,任凭魔鬼如何嘶吼挣扎,身体都在一点点分解、消融,化作缕缕黑雾被白光吞噬。绷带寸寸断裂,露出底下暗纹密布的皮肤,可再强的反抗,在能量耗尽的虚弱状态下都毫无用处。
短短几秒,白光骤然收敛,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巷恢复昏暗,青石板上的血迹、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还在原地,血腥味刺鼻,可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魔鬼,却凭空消失了,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程渝警惕地扫遍整条小巷,巷头巷尾、墙根阴影,连个鬼影都没有,他挠了挠头,一脸错愕地低声骂道:“咦?那狗东西跑哪去了?”
话音刚落,一个沙哑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邪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开,没有任何介质,直接响彻灵魂:
“哎呀,别找啦~在你身体里呢。”
“操?!”
程渝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中,猛地捂住脑袋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刚才直面杀意时还要惊悚百倍,他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在心里疯狂嘶吼:你他妈有病吧?!钻进老子身体里干什么?赶紧滚出去!
脑海里的魔鬼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几分不甘,还有几分勾人的邪气:
“别这么大火气嘛,我也不想的。要不是能量耗尽撞上空间乱流,谁愿意钻你这小可怜的躯壳?算你倒霉,刚好撞在我最虚弱的时候。从现在起,借你的身体暂住一阵子咯。”
程渝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他能清晰感觉到,灵魂深处多了一团阴冷庞大的意识,像头蛰伏的凶兽,盘踞在意识角落,却又透着股懒洋洋的邪气,散发出的气息让他浑身不适。他咬着牙,心里继续骂:暂住个屁!赶紧给老子滚出来!信不信我现在就往警察局跑,把你这鬼东西捅出去!
“尽管去呀。”魔鬼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危险,“敢暴露我的存在,或者敢打剥离我的主意,我直接撕碎你的意识,让你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别以为我做不到,现在只是能量不足,暂时动不了你,等我缓过来,有你哭的时候~”
语气里尾音轻轻一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狠戾,又骚又冷。
程渝被噎得瞬间熄火。
真要是意识被撕碎,就彻底玩完了。
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把这魔鬼、倒霉运气、破小巷全骂了个遍:真他妈倒血霉了!放着大路不走抄近路,结果捡回来个魔鬼祖宗,还是个阴阳怪气的货色,以后日子还怎么过?
“少在心里骂骂咧咧,听得心烦哦。”魔鬼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嫌弃,“老实点当你的高中生,别惹事别暴露我,乖乖让我吸收点能量恢复,等找到合适的载体,我立马就走,绝不赖着你~”
程渝冷笑一声,在心里回怼:吸收能量?吸收什么?老子的负面情绪?合着我越倒霉越生气,你恢复得越快?你可真会算计!
“还算有点小聪明嘛。”魔鬼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愤怒、烦躁、绝望这些负面情绪,还有周遭游离的黑暗能量,都能被我吸收。你越暴躁,我恢复越快,咱俩这算互利共赢哦。”
“赢个屁!”程渝气得磨牙,“老子凭什么给你当充电宝?做梦!”
“由不得你呀。”魔鬼的语气瞬间冷下来,慵懒褪去,只剩赤裸裸的压迫感,“要么乖乖配合,咱俩相安无事;要么鱼死网破,你意识消散,我再找下一个宿主。选一个?”
程渝被堵得哑口无言,火气翻涌,却半点反抗的底气都没有。他撑着墙壁站起身,看着脚边那颗血淋淋的人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恶心绕开。
此地不宜久留,出了人命,警察很快就会来,他要是被当成嫌疑人抓起来,浑身是嘴都说不清,到时候身体里的魔鬼再趁机搞事,那就彻底完蛋了。
他加快脚步走出小巷。
他走在人群里,和普通高中生没两样,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任谁也想不到,这个看着暴躁不羁、满口脏话的少年,身体里藏着一个刚杀过人、又骚又狠的魔鬼。
“别东张西望,没用的哦。”魔鬼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普通人类感知不到我的气息,只有高阶天使或同级魔鬼能察觉。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装得跟平时一样,回家,休息,别露半点破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懂?”
程渝翻了个白眼,心里骂道:用你教?老子比你懂怎么装正常人!
他放缓脚步,努力压下心底的烦躁与恐慌,模仿着周围学生的样子,朝着独居的公寓走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骂着这该死的遭遇,一边琢磨着以后的日子。以后不能随便发脾气,不然等于给魔鬼送能量;不能接触危险的人和事,免得魔鬼趁机失控;更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异常,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他来到地铁站。
时空地铁。
输入回充的密码。
好不容易回到家。
程渝推门进去,反手锁上门,背靠门板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扯了扯皱巴巴的校服领口,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倒在玄关的换鞋凳上,烦躁地揉着太阳穴,在心里恶狠狠地骂:“我说你能不能安分点?别有事没事在脑子里蹦跶,听得头疼。”
魔鬼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撩人的磁性,慢悠悠道:“行啊,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安安静静待着,不吵你~”
程渝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偏偏又拿这个藏在自己灵魂里的家伙毫无办法。
门口的门把手忽然又轻轻转动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某种迟来的救赎,撞进程渝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里。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慢慢出现在门口,佝偻着脊背,眉眼温和,连抬手的姿势都带着岁月打磨过的弧度。
爷爷!
是爷爷!
程渝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所有的恐惧、暴戾、委屈瞬间被这两个字冲得七零八落。原来刚才小巷里的惊魂、脑海里那个又骚又狠的魔鬼、那句戏谑的寄宿宣言,全都是假的,不过是他连日来心神不宁做的一场噩梦。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久,喉咙发紧,眼眶却控制不住地发烫。
没有丝毫犹豫,他大步冲上去,狠狠抱住了老人。
爷爷身上带着淡淡的烟火气和皂角的味道,真实、温暖,不是梦里那种虚无缥缈的触感。
程康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和又带着几分无奈:“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一回来就黏人。”
与此同时,蛰伏在程渝意识深处的魔鬼怪人,正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没有波动,没有嘲讽,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冷眼看着少年失而复得的狂喜,感受着那股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滚烫的情绪浪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觉得可笑,也不觉得动容,只是漠然地感知着这一切。
程渝把脸埋在爷爷肩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烟火气息,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惶恐与焦躁尽数褪去,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喉咙里堵着的哽咽险些溢出。
他紧紧攥着爷爷后背的布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揉皱,像是生怕一松手,眼前的温暖就会像泡影般消散。
“臭小子,抱这么紧干什么?”程康无奈地轻拍他的脊背,语气里满是纵容,“又不是好久不见,难不成在学校受了委屈?”
“没有。”程渝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连忙松开手臂,抬手胡乱抹了把眼角,强装出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就是……刚才做了个破噩梦,吓我一跳。”
他刻意轻描淡写地带过,绝口不提小巷里的血腥惊魂,也不提脑海里那个寄宿的魔鬼。
在爷爷面前,他永远是那个可以任性、可以撒娇的少年,那些黑暗惊悚的遭遇,他舍不得,也不敢让老人沾染半分。
程康皱了皱眉,伸手抚了抚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稍稍放下心来:“噩梦而已,当不得真。快换鞋,我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热了好几回了。”
说着,老人转身走向厨房,脚步缓慢却稳健,背影在暖黄的灯光下透着安稳的暖意,一点点熨帖着程渝心底残存的寒意。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乡村的夜静得深沉,只有院外几声此起彼伏的虫鸣,混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衬得农家小院格外安宁。
程渝洗完澡,换了身宽松的旧睡衣,踩着微凉的水泥地回到自己的小屋。
屋里只点了一盏瓦数不高的老式灯泡,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一方书桌和床铺,驱散了几分白日里小巷惊魂残留的阴冷。
折腾了整整一天,撞见凶案、被魔鬼寄宿,又扑进爷爷怀里确认了真实的温暖,他浑身的神经早绷到了极限,累得只想瘫着。
可意识深处那个安静蛰伏的存在,像根刺扎在心底,让他根本没法真正放松下来,翻来覆去在床上碾了好几圈,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程渝一脸生无可恋,在心里没好气地问:“大哥,你叫啥?”
蛰伏在意识里的沃朝肆似乎顿了一瞬,随即响起他那惯常带着几分慵懒邪气的嗓音,尾音轻轻一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活像电台里吊儿郎当的主播收尾:“沃朝肆,感谢收听。”
程渝:“……”
他嘴角狠狠抽了两下,一时竟被这回答噎得说不出话。名字也就罢了,这说话的腔调怎么看怎么欠揍,还“感谢收听”?合着他这被迫当宿主的日子,还是一档全天候直播节目是吧?
沉默了好几秒,程渝压下心里翻涌的吐槽,问出了最让他揪心的问题,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无奈,还有一丝忐忑:“你……要在我体内待多久?”
沃朝肆的声音淡了下去,褪去了方才的戏谑,恢复成那种没什么情绪起伏的漠然,简单吐出两个字:“不知道。”
艹……
程渝在心里狠狠爆了句粗,一股无力感瞬间从头浇到脚,连带着后背都泛起一层薄汗。
最磨人的从不是明确的煎熬,而是这种毫无尽头的未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攒够能量脱身,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翻脸反噬,更不知道自己要一辈子顶着个魔鬼过日子,还是哪天就悄无声息被吞了意识。
他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在床上翻了个身,后背重重砸在铺着粗布褥子的床板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乡村的夜风顺着木窗缝钻进来,带着院里老槐树的清苦气息,却吹不散他心底的烦躁。程渝盯着糊着旧报纸的天花板,不死心地又追问了一句:“你就没个准头?几天?几个月?还是好几年?总不能让我一辈子给你当人形充电宝吧?”
沃朝肆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慵懒:“急什么?现在除了我,没人知道你撞破了凶案,也没人知道你藏着个魔鬼。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安稳个屁!”程渝在心里咬牙回怼,“你一天不走,我一天睡不踏实,生怕你哪天突然发疯,连我爷爷都给连累了!”
这话落下,意识里安静了一瞬。
沃朝肆没再戏谑,也没再嘲讽,只是淡淡地回应:“我现在能量亏空严重,自保都难,没心思惹麻烦,更不会动你在意的人。只要你安分,不主动找死,我们就能一直相安无事。”
顿了顿,他又添了句,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提醒:“倒是你,少在心里骂骂咧咧的,火气越盛,我恢复得越快。真把我喂饱了,倒霉的可是你。”
程渝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差点没背过去。
合着他连生气的资格都没了?以后还得憋着脾气过日子?
他恨恨地闭了闭眼,索性扯过薄被蒙住脑袋,在心里撂下一句狠话:“行,算你狠!我睡了,没事别瞎叫唤,吵得人头疼。”
意识深处,沃朝肆没再应声,重新归于沉寂,像个安分的旁观者,安静地感知着少年翻来覆去的烦躁,还有乡村夜里独有的、平和安稳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