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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局死亡   …… ...

  •   ……
      3591年,雾稀村。
      清晨那场连绵的冷雨终于彻底停歇,被洗刷过的空气里混着泥土与青草的腥甜,凉丝丝地漫在鼻尖。
      泥泞的地面被雨水泡得松软,一脚下去便微微下陷,晶莹的露珠挂在纤细的草叶尖端,风一吹就滚落在泥地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阿渝!快去找你爷爷!喊他回来吃饭了!”
      屋内传来母亲清亮的呼喊,穿透薄薄的晨雾,落在院外少年的耳中。
      “好嘞!妈!我这就去!”
      程渝应得干脆,转身就朝着村口的方向飞奔而去。布鞋踩在湿漉漉的泥地上,溅起一串细碎的水花,沾湿了裤脚也毫不在意。
      他灵巧地在路边凸起的青石上蹦跳着,避开最深的泥潭,身旁是肆意生长的青嫩野草,铺成一片望不到头的绿,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刚走没几步,就遇上了拄着拐杖在村口散步的林婆婆,老人瞧见他风风火火的模样,笑着打趣:“哟,阿渝今天这么勤快,又去喊你爷爷回来吃饭呀?”
      “是啊林婆婆,饭做好了,我去叫爷爷!”程渝笑着挥挥手,脚步没停。
      他叫程渝,今年十七岁,在雾稀村外的格兰迪斯中学读书,是高二五班的一名学生。
      刚走到村口岔路口,他脚步一顿,左右张望了两下,又下意识朝着左边走去。

      “又走错了!又走错了!”
      两道稚嫩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路边玩耍的两个六七岁孩童连忙跑过来,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倪妮叉着腰,一脸无奈地提醒:“阿渝哥哥,是走右边!右边啦!你个大路痴!”
      旁边的小男孩也跟着点头附和。

      平日里性子开朗,待人温和,学习也算过得去,唯独一个毛病,从小到大都改不了——严重的路痴兼记性差……

      程渝一拍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脸颊微微发烫:“哎呀,倪妮说得对,我又给走错了。”说着连忙调转方向,乖乖朝着右边的小路走去。

      他这记性向来古怪,无关紧要的琐事能记得一清二楚,可但凡关乎方向、重要的路线,偏偏转头就忘,这么多年,没少被村里的长辈和小孩笑话。
      沿着右侧小路往前走不远,便是雾稀村赫赫有名的田门。
      那是一扇无比宏伟的巨门,通体由稀有的时空之石打造而成,石身泛着淡淡的冷光,纹路间流转着微弱的能量光晕,即便静静矗立,也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厚重与神秘。
      田门,便是专门连通田间劳作区域的传送之门。程渝的爷爷今日一早就通过田门去了田间打理作物,此刻要喊他回家吃饭,也只能先走到田门前,再通过传送门寻他。
      程渝望着远处那扇巍峨的时空之门,加快了脚步,晨风吹起他的衣角,带着青草与露水的气息,朝着田门的方向走去。
      程渝刚试探着踏出一步,整个人还没靠近田门,那扇由时空之石铸成的巨门后方,突然炸开一阵混乱的喧嚣。
      下一秒,人群疯了似的从传送门里涌出来,像是身后有什么择人而噬的怪物在追赶。
      男人、女人、老人、半大的孩子,一个个面色惨白,眼神里全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原本扛在肩上的锄头、斧头、镰刀,此刻全都被胡乱丢在泥地里,有的滚进水坑,有的撞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谁也顾不上回头捡一眼。
      程渝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只看着眼前仓皇奔逃的村民,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慢慢爬了上来。
      平日里安安静静、只用来传送劳作的田门,今天竟像一张被撕开的口子,不断吐出惊慌失措的人。
      到底……田间那边发生了什么?

      他目光飞快地在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上扫过,一遍、两遍、三遍……
      心脏骤然一沉。

      没有。
      没有爷爷。

      刚才冲出来的男女老少里,他翻来覆去看了个遍,那个每天扛着工具进田门、总是慢悠悠跟他打招呼的老人,连影子都没有。
      程渝脸色瞬间白了,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
      下一秒,他不再犹豫,顶着混乱奔逃的人群,咬牙就朝着还在不断涌人的田门冲了过去。

      程渝咬着牙,硬拨开四散奔逃的村民,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泛着冷光的田门。

      一个和爷爷相熟的老伯跌跌撞撞跑过,被程渝一把抓住胳膊。
      “伯!我爷爷呢?我爷爷还在里面吗?!”
      老伯吓得面无血色,声音都在发抖,几乎是吼出来的:
      “别去!里面有魔鬼!见人就杀!快跑啊!”
      说完就用力甩开他,头也不回地逃远了。
      魔鬼……杀人?

      程渝脑子嗡的一声,浑身血液都凉了。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逃出来,可爷爷还在里面。
      再晚一步,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不再多想,趁着田门涌出的人流稍缓的空隙,程渝咬紧牙关,迎着那片令人窒息的恐慌,一头冲进了田门。

      时空之石泛起一阵眩晕的蓝光,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田间的土地上。

      空气中不再是青草与泥土的味道,而是浓烈得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眼前的景象,瞬间让他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脚下的田间泥土还带着雨水的湿软,可扑面而来的风里,却裹着浓重到刺鼻的血腥味。
      原本应该长满作物的田地一片狼藉,植株被粗暴踩烂,农具断裂歪斜地陷在泥里,几道刺眼的血色在湿润的土地上蜿蜒流淌,一直拖向远处。

      凄厉的惨叫还没完全消散,几道扭曲狰狞的黑影在田垄间飞速穿梭。它们身形高大,皮肤呈暗灰,眼窝深陷却泛着猩红的光,尖利的爪子随便一挥,就有人惨叫着倒下。
      是魔鬼。
      真的是魔鬼。

      程渝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下意识想冲出去找人,可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反应——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竟贴着地面横移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从侧面突袭而来的黑影。
      那黑影一爪落空,发出愤怒的嘶吼,转头就要再次扑来。
      程渝瞳孔微缩,指尖不自觉绷紧。

      他明明从来没有学过格斗,更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可身体却像刻着本能一样冷静。
      侧身、闪避、借力,动作流畅得不像一个普通高二学生。
      魔鬼的利爪几次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带起刺骨的冷风,却连他的皮肤都碰不到。

      他一边躲避,一边疯了似的在四散奔逃、死伤惨重的人群里扫视。
      一个又一个村民倒下,惨叫声接连不断。
      程渝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恐惧像藤蔓一样死死勒住他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程渝咬着牙,目光死死锁定离田门最远的一个方向。
      那里还站着一个熟悉的、佝偻却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似乎在守护着什么。

      是爷爷程康!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冲过去时,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方才还在四处追杀村民的魔鬼们,像是突然嗅到了什么致命的气息,齐刷刷顿住动作,猩红的眼珠猛地转向程康站立的方向。
      下一秒,所有黑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放弃了眼前所有猎物,疯了一般朝着爷爷扑杀而去。
      “该来的还是来了……”苍老的声音。
      利爪撕裂空气,黑影层层叠叠,瞬间将那道苍老的身影彻底淹没。

      程渝目眦欲裂,刚要狂奔上前,却见混乱的黑影中央,猛地炸开一团浑浊却厚重的气浪。
      程康周身,竟缓缓浮现出一尊巨大无比、形如黑猪的虚影,獠牙外翻,身躯臃肿如山,浑身散发着古老又凶戾的气息。

      那虚影一现,便疯狂地冲撞、拍打着围上来的魔鬼,皮肉撕裂、黑气飞溅,一时间厮杀声震得整个田间都在发抖。
      巨猪虚影每一次扒拉、甩动,都能将好几只魔鬼狠狠砸飞出去,泥地被砸出一个个深坑。

      程渝看得浑身发麻。
      他从来不知道,一向温和普通的爷爷,竟然藏着这样可怕的力量。

      可魔鬼实在太多,密密麻麻,源源不断。巨猪虚影渐渐变得稀薄、黯淡,爷爷的身影也在黑影中摇摇欲坠,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浸透了衣衫。

      “爷爷——!!”
      程渝疯了一样冲过去,身体里本能的力量再次爆发,身形快得留下残影,抬手便挡开了两只扑来的魔鬼。

      可他再强,也挡不住潮水般的怪物。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尊黑猪虚影终于彻底溃散,化作点点黑气消散在空中。

      爷爷撑着最后一口气,重重跪倒在泥地里,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却还是拼尽全力转过头。
      看向程渝的眼神依旧是往日那般温和慈祥,嘴唇微微颤动,像是想叫一声他的名字,想叮嘱几句,可最终只溢出一口血沫,再也发不出声音。
      “爷爷——!!”
      程渝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那一瞬间,心底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又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被彻底唤醒。

      一股狂暴、冰冷、不属于人类的力量从他四肢百骸里疯狂炸开,周身空气骤然扭曲,连泥土都被震得向外翻飞。

      他不再躲闪,不再犹豫,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猩红。
      离他最近的魔鬼嘶吼着扑来,程渝抬手一握,无形的力量瞬间捏碎了它的头颅。

      黑影炸开的瞬间,他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冲入魔鬼群中。

      没有招式,没有顾忌。
      拳风所及之处,魔鬼的身躯接连炸裂,黑气四散飞溅。
      像一个疯子。
      可当最后一只魔鬼倒在地上不再动弹时,他疯了一样冲回望不到一丝生机的老人身边,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泞与鲜血里。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鞋袜早已被鲜血和泥水浸透,也顾不上任何疼痛。
      爷爷还没有死。

      程康虚弱地趴在血泥里,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只是浑身是伤,连睁眼都显得无比艰难。

      “爷爷——!!”
      程渝扑通一声跪倒,颤抖着伸手小心翼翼把老人揽进怀里,动作轻得生怕一碰就碎了。
      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泥水沾了他满手,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连声音都在发抖。
      程康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满脸泪痕、浑身是血的孙子,浑浊的目光里依旧带着最后一点温和。
      他抬手,用仅剩一点点力气的手指,轻轻指了指自家老屋的方向,又按在程渝的心口上。

      “阿渝……回家后……堂屋第三块砖下……有东西……你收好……”
      他喘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以后……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深究……别回头……别管旁人的事……”
      “好好照顾你妈……守好家……平平安安……过完这辈子……”

      “别像爷爷一样……被那些事……缠一辈子……”
      全都裹在最平淡的叮嘱里。

      程渝死死抱着他,眼泪砸在老人的脸上:“爷爷,我都听你的,我都记住了……你坚持住,我们回家……”

      老人望着他,轻轻扯了扯嘴角,像是笑了一下。
      下一秒,按在他心口的手,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那一刻,程渝怀里的人彻底没了声息。
      温热的身体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温度,可那只一直护着他的手,再也不会动了。
      四周静得可怕,只剩下风吹过狼藉田地的声音,血腥味裹着泥土气,呛得人胸口发疼。

      刚才厮杀时觉醒的狂暴力量,一瞬间又沉回了身体深处,只留下空荡荡的麻木和刺骨的疼。
      程渝就那么跪在血泥里,抱着爷爷,久久没有动。

      眼泪早已经流干,只剩下眼眶发烫,喉咙里堵着一团发腥的气,哭不出,也咽不下。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村里人的呼喊声,大概是见魔鬼没再出来,大着胆子过来查看。
      程渝刚想抱着爷爷起身,眼前却突然一黑。
      方才爆发力量厮杀时耗空了所有心神,悲伤与冲击撞在一起,他浑身一软,抱着爷爷的手臂一松,直直栽倒在泥泞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时,入目的是家里熟悉的屋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药味。

      姜舒芳(母亲)坐在床边,眼睛红肿,一见他醒了,眼泪又掉了下来。

      程渝脑子一片空白,茫然地躺了几秒,破碎的记忆断断续续涌上来——
      清晨的雨、喊他回家吃饭的声音、田门前疯逃的人群、魔鬼、血腥味,还有……爷爷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可除此之外,那些疯狂的厮杀、自己身上爆发的诡异力量、爷爷周身浮现的巨猪虚影……全都模糊成一片混乱的黑影,怎么想都想不真切,只剩下心底空落落的剧痛。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杀光那些魔鬼的。
      不记得自己曾像个怪物一样横冲直撞。
      只牢牢记得——爷爷没了。

      姜舒芳连忙伸手抚上他的额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阿渝,你都昏睡快一天了。”

      程渝眼珠动了动,视线落在母亲通红的眼眶上,心里又是一揪。
      家里失去了顶梁柱,她一定比谁都难熬。

      而且程康是个很好的人,无论是修水路还是什么帮忙,每家每户他都会去。
      “妈……”他嗓子干涩发疼,“爷爷呢……爷爷葬哪儿了?”

      一提这事,姜舒芳的眼泪又往下掉,抬手抹了把脸才勉强稳住声线:“村里乡亲们一起帮着料理了后事,在后山的墓园里。你那时候昏死在田里,浑身是伤,怎么叫都不醒……我们不敢告诉你,怕你撑不住。”
      程渝沉默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想去看看爷爷。”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不行!”姜舒芳立刻按住他,“大夫说你是心力耗竭,又受了惊吓,身子虚得厉害,至少要再躺两天。”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眼神微微躲闪了一下,声音轻了些:“那天……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多少?”

      程渝茫然地摇头:“就记得好多人在跑,说有魔鬼……然后我看见爷爷,之后……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姜舒芳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快得让人抓不住,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不记得也好……不记得,就少点难受。”
      她没再多问,伸手替程渝掖了掖被角:“你再睡会儿,妈去给你熬点粥。等你好利索了,妈陪你去看爷爷。”
      屋子里只剩下程渝一个人。

      他睁着眼望着屋顶,明明什么都记不清,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重复着爷爷临终前的叮嘱——
      回家后,堂屋第三块砖下……有东西。
      越危险的事,越不要靠近。
      好好活着,守好这个家。

      程渝靠坐在床头,指尖轻轻翻过一页又一页陈旧的书页。

      屋里静得只剩下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他翻的都是家里留存下来的旧典籍、手抄本,大多记载着历代关于神明、异象与魔鬼的零星记载。
      资料不算少,可越看,他心头的疑云就越重。

      按照书上所写,上一次魔鬼大规模出现、肆意屠戮人类,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之后它们便彻底销声匿迹,像是沉入了世界的阴影里,再没有过大规模袭人的记录。
      以至于到了现在,大多数人只当魔鬼是传说、是用来吓唬小孩的故事。

      可今天……
      偏偏在今天,在雾稀村的田间,魔鬼骤然出现。

      越想,程渝的眉头就锁得越紧。
      诡异的地方太多了——
      为什么是今天?
      为什么偏偏是田间?
      又为什么,所有魔鬼放弃了其他人,不顾一切地冲向爷爷?

      它们不是在无差别杀人,更像是冲着某一个目标而来
      目标,就是爷爷程康。

      爷爷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一个足以让消失百年的魔鬼重新出现、不惜一切也要杀死他的秘密。
      程渝缓缓抬眼,望向堂屋的方向。

      爷爷临终前,指着家里,说堂屋第三块砖下,有东西。

      那里面……会不会藏着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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