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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是花落又归去 雪荧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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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荧京城入春后的第一场暖风,拂遍宫墙内外,吹开了满苑繁花,也吹暖了两颗冰封已久的心。
经过旧物牵念的触动,晏归鸿心底的防线,已然彻底松动。他不再刻意回避楚望尘的存在,不再刻意压抑心底的在意,开始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意——恨未消,可爱更深,伤未愈,可心已软。
他知道,自己终究是放不下那个人。
放不下少年时的相依为命,放不下曾经的赤诚爱意,放不下如今他满心的悔意与守护。
这些日子,听鸿苑与驿站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楚望尘依旧默默守护,不现身,不打扰,却将一切都安排得无微不至;晏归鸿依旧平静度日,不追问,不拒绝,默默接受着那份笨拙的温柔。
暗卫送来的东西,他会用;暗卫照料的兰草,他会看;暗卫遥遥的守护,他会懂。
无需言语,无需相见,彼此的心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温暖里,悄然相通。
晏清弦将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满是欣慰,再也没有阻拦,只是默默给两人留出足够的空间。他知道,归鸿的心,已经渐渐走向那个人,有些缘分,注定兜兜转转,终究会回到原点。
这日,是雪荧传统的踏青节,京城百姓纷纷出城踏青赏春,宫墙之内,也褪去了往日的肃穆,多了几分热闹与闲适。晏清弦特意吩咐,听鸿苑不必守规矩,让晏归鸿随意出门散心,不必拘束。
晏归鸿换了一身月白长衫,长发束起,清俊雅致,独自一人走出皇宫,朝着城郊的栖霞山走去。
依旧是桃花盛开的时节,漫山遍野的粉白花海,风吹花雨,漫天飞舞,美得如同人间仙境。依旧是当年相遇的观景亭,青石小路,青山绿水,风景依旧,心境却早已截然不同。
他没有刻意等谁,也没有刻意想见谁,只是下意识地,走到了这个承载了他们重逢的地方。
站在观景亭中,俯瞰漫山桃花,晏归鸿静静伫立,目光平静,心底却泛起层层涟漪。
他知道,楚望尘一定会来。
不是刻意相约,而是心有灵犀,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果然,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山道下方,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
没有暗卫跟随,没有仪仗随行,只有楚望尘一人,身着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却步履小心翼翼,眼底满是紧张与期待,一步步朝着观景亭走来。
他比之前更瘦了,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却眼神明亮,紧紧盯着亭中的人,一步一步,像在走向此生唯一的光。
四目相对,没有当年的震惊与恐惧,没有当年的疏离与逃避,只有平静,只有温柔,只有久别重逢的释然。
楚望尘走到亭边,停下脚步,不敢靠近,也不敢说话,只是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微微垂眸,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满心忐忑与卑微。
他怕自己靠得太近,会惊扰到他;怕自己开口,会说出让他生气的话;怕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会被自己打破。
亭中微风拂过,桃花瓣落在两人之间,轻盈而温柔。
晏归鸿看着他紧张到浑身紧绷的模样,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思念与悔意,心底轻轻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轻而温和,没有一丝恨意,没有一丝疏离:“你来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一道暖流,瞬间淌过楚望尘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一震,眼眶瞬间通红。
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晏归鸿,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压抑的哽咽:“归鸿……”
这是他离开华凌后,晏归鸿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第一次用这样温和的语气,叫他的名字。
楚望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紧紧攥住,疼,却又甜,甜到几乎要落泪。
“我知道,你会来。”晏归鸿转过身,望着漫山桃花,语气平静,“这里的桃花,还是和当年一样美。”
楚望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声音沙哑而温柔:“再美,也不及你。”
这句话,是少年时他藏在心底的话,从未说出口,如今终于敢坦然说出。
晏归鸿没有回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桃花,温柔而明媚。
“当年在冷宫,你说,等你掌权,会带我回家,会护我一辈子。”晏归鸿轻声开口,说起过往,没有怨恨,只有平静的陈述,“你做到了带我回家,却没有护我一辈子。”
楚望尘浑身一僵,猛地跪下身,双膝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丝毫在意,只是深深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极致的悔恨与痛苦:“归鸿,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猜忌你,不该伤害你,不该用锁链锁着你,不该把你推入地狱……我错得离谱,错得无可饶恕,你怎么罚我,怎么恨我,我都认,只求你……别再不理我,别再离开我……”
他哭得像个孩子,压抑多年的悔恨与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泪水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从未想过,晏归鸿会主动提起当年的誓言,会主动提起那些伤害。他以为,晏归鸿永远都不会再跟他说起过往,永远都不会再给他道歉的机会。
晏归鸿缓缓回头,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的楚望尘,看着他眼底的绝望与痛苦,心底的最后一丝恨意,也彻底烟消云散。
伤还在,痛还在,可看着这样卑微悔悟的他,他再也恨不起来。
他弯腰,伸出手,轻轻扶起楚望尘,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微微用力:“起来吧,地上凉。”
楚望尘浑身一震,不敢相信他会碰自己,会扶自己。他顺着晏归鸿的力道站起身,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楚望尘,我没有原谅你。”晏归鸿的声音清晰而平静,一字一句,落在楚望尘心上,“那些伤害,那些痛苦,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也不会轻易原谅。”
楚望尘的心猛地一沉,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却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头:“我知道,我不配……”
“但是,”晏归鸿话锋一转,眼底泛起温柔的暖意,“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给我们一个机会。”
楚望尘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与狂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归鸿……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试着重新接受你,试着重新跟你走下去。”晏归鸿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坚定而温柔,“但楚望尘,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你再负我,再伤我,我便永远离开,再也不会回头,我们之间,就算彻底结束。”
字字句句,清晰有力,没有半分玩笑。
楚望尘浑身颤抖,泪水再次滚落,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是庆幸的泪,是终于等到希望的泪。他猛地上前,小心翼翼地,轻轻抱住晏归鸿,动作轻柔得像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生怕稍一用力,就会碰碎。
“我不会,我再也不会!”楚望尘将脸埋在他的颈间,声音哽咽而坚定,“归鸿,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会护着你,爱着你,宠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半点伤害,我用我的江山,我的性命,向你起誓!”
温热的泪水落在颈间,滚烫而真诚。
晏归鸿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抬手,缓缓环住他的腰,将脸靠在他的肩头。
时隔多年,他们终于再次相拥。
没有锁链,没有猜忌,没有伤害,只有久别重逢的温柔,只有失而复得的珍惜,只有冰消雪融的爱意。
漫山桃花纷飞,落在两人身上,粉白一片,温柔而浪漫。
春风拂过,带着花香,萦绕在他们身边,见证着这份兜兜转转、历经磨难的爱情。
恨已消,冰已融,心已合,人已归。
破镜重圆,终于在这一刻,成为现实。
楚望尘紧紧抱着怀中人,感受着他真实的温度,心底满是狂喜与珍惜。他知道,往后余生,他会用尽全力,弥补所有的过错,给她一世安稳,一生欢喜。
晏归鸿靠在他的肩头,闭上眼,感受着久违的温暖与安心。他知道,过往的伤痛不会消失,可未来的幸福,会一点点将那些伤痛覆盖。
栖霞山一晤之后,雪荧宫墙内外的风,都变得温柔了。
晏归鸿没有立刻随楚望尘返回华凌,楚望尘也从郊外驿站搬进了雪荧皇宫特意安排的偏殿“望归轩”,距离听鸿苑不过半盏茶的脚程,不远不近,刚好是最稳妥的距离。他依旧恪守分寸,不贸然闯入,不强行亲近,每日只在清晨候在院外,陪晏归鸿一同用早膳,午后陪他在庭院里散步看书,夜里静静守在窗下,直到听鸿苑的灯火熄灭,才肯转身离去。
没有帝王威仪,没有强势逼迫,只有小心翼翼的靠近,低声下气的珍视,把所有的锋芒与权力都收起,只做一个守在他身边的普通人。
晏归鸿也渐渐卸下了所有心防。
他会在楚望尘手心受伤时,默默拿过伤药为他包扎;会在他熬夜处理华凌朝政时,亲手端上一杯温热的茶汤;会在散步时,自然而然地任由他牵住自己的指尖,不再退缩,不再回避。
那些曾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猜忌、锁链、冷暴力、深宫折辱,没有被抹去,却被日复一日的温柔与悔意慢慢包裹,不再尖锐刺骨,不再一碰就流血。
晏清弦看在眼里,只淡淡说了一句:“你心安处,便是归处。”
自此,再也无人阻拦。
听鸿苑的兰草开得愈发繁盛,案上的书卷永远整齐,茶炉永远温热,楚望尘把晏归鸿年少时所有的喜好都记在心底,一一捧到他面前,把曾经亏欠的所有温柔,都加倍弥补。
可这人间暖阳之下,并非处处都是春光。
千里之外的华凌边境,寒雾终年不散,霜雪常年不融,那里是副CP沈惊寒与谢临舟的战场,也是他们埋骨的终局。
沈惊寒是华凌镇北将军,少年成名,铁骨铮铮,一生只忠于大楚江山,却唯独对一人动了心——那就是曾化名“阿临”、潜伏在他身边三年的敌国细作谢临舟。
谢临舟出身雪荧寒门,自幼被培养成死间,身负绝密任务潜入华凌军营,接近沈惊寒,窃取边防布防图,倾覆北境防线。
三年相处,白天是同袍兄弟,夜里是抵足而眠的知己,枪林弹雨里互相救过性命,寒夜篝火旁说过此生不负。
沈惊寒以为自己捡到了世间最干净的少年,会陪他守遍万里河山,直到那一天,谢临舟拿着他的兵符,打开了北境关门。
真相撕开的那一刻,山河震动,血染黄沙。
沈惊寒亲手抓住了谢临舟,却没有杀他,只是把他锁在自己的营帐里,铁链穿过琵琶骨,日日夜夜,相对无言。
一个恨他叛国欺心,却舍不得伤他半分;
一个知自己罪孽深重,却从始至终,未曾说过一句真心。
这是一段从一开始就注定毁灭的感情,没有退路,没有救赎,没有破镜重圆,只有家国大义与刻骨深情的生死对撞。
此时的北境大营,风雪正急。
谢临舟被铁链锁在帐内,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没有半点血色,琵琶骨下的伤口早已溃烂发炎,散发着淡淡的腥气,可他依旧挺直脊背,眼神清冷,像一株在风雪里不肯低头的寒竹。
沈惊寒一身染血铠甲,掀帐而入,周身寒气比外面的风雪更甚。
他看着帐内消瘦得脱了形的人,心脏像是被反复凌迟,痛到无法呼吸,开口的声音却冷得像冰:“雪荧的人,还在等你传信?”
谢临舟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望着他,没有辩解,没有求饶,只有一片死寂:“将军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杀你?”沈惊寒猛地上前,攥住他的脖颈,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掐断,却在最后一瞬硬生生收住,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猩红的痛苦,“我杀了你,谁来还我三年真心?谁来还我那些掏心掏肺的信任?!”
三年里,谢临舟为他挡过箭,为他熬过药,为他在寒冬里暖过手脚,为他在战场上拼过性命。
那些温柔是真的,
那些守护是真的,
那些深夜里的低语与依靠,全都是真的。
可背叛也是真的,
欺瞒也是真的,
山河破碎、将士惨死,也全都是真的。
谢临舟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砸在沈惊寒的手背上,滚烫,却又冰凉:“将军,我是雪荧人,生是雪荧鬼,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选择。”
他从七岁被送入暗堂,受训十三年,唯一的使命,就是接近沈惊寒,毁掉华凌北境。
遇见沈惊寒,是他一生最大的幸,也是最大的劫。
他动了心,乱了性,违了命,却终究逃不开身上的枷锁,逃不开家国二字。
沈惊寒看着他眼底的绝望与痛苦,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缓缓松开手,踉跄后退一步,靠在帐柱上,低声苦笑:“所以,你对我所有的好,全都是假的,对不对?”
谢临舟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帐外风雪呼啸,帐内两人相对而立,心已成灰,情已成劫。
他们之间,隔着千万将士的亡魂,隔着两国血海深仇,隔着生与死的界限。
没有和解,没有退路,没有未来。
只有一死,方能解脱。
听鸿苑的春光,温柔得不像话。
楚望尘正坐在廊下,亲手为晏归鸿削着一支木簪,刀刃细腻,动作轻柔,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到身边看书的人。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褪去了帝王的冷硬,只剩下满室温柔。
晏归鸿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微微飘远,轻声开口:“北境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楚望尘削簪的手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沉郁:“沈惊寒压着,暂时未乱,但谢临舟一事,早已成死结。”
“沈惊寒不会杀他。”晏归鸿语气平静,却一语中的。
楚望尘抬眸看他,轻轻点头:“是,沈惊寒戎马一生,斩过敌首,肃过叛军,唯独对谢临舟,下不去手。可谢临舟是雪荧细作,通敌叛国,罪当凌迟,沈惊寒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
“那两人,都活不成。”晏归鸿淡淡道。
不是预判,是定论。
沈惊寒若护谢临舟,便是背弃家国,愧对全军将士,最终必以死谢罪;
谢临舟若活着,便是沈惊寒一生的污点,是华凌举国之恨,他自己,也绝不会苟活。
这段情,从出生到落幕,都只有双死一条路。
楚望尘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握住晏归鸿的手,指尖温热,语气虔诚:“幸好,我们还有机会。”
幸好他及时回头,幸好他没有彻底失去,幸好晏归鸿愿意给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晏归鸿抬眸看他,眼底泛起浅淡的暖意,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廊下春风温柔,兰香萦绕,两人静静相守,岁月安稳。
而北境,已是人间地狱。
谢临舟的伤势越来越重,高烧不退,昏昏沉沉,嘴里反复呢喃着沈惊寒的名字,又在清醒的瞬间,死死咬住唇,把所有心意咽回肚子里。
他不能说,不能认,不能让自己的动心,成为沈惊寒的催命符。
沈惊寒日日守在他身边,亲自为他换药、喂药,夜里抱着他发冷的身体,把他裹在自己的披风里,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却又注定要失去的珍宝。
他明明恨他入骨,却又爱他入髓。
“谢临舟,”某个深夜,沈惊寒抱着昏沉的人,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跟我走,放弃一切,我们去无人认识的地方,好不好?”
谢临舟在昏沉中睁开眼,看着他眼底的哀求,泪水无声滑落,轻轻摇了摇头:“将军……我不能……”
他不能抛下家国,
不能抛下培养他的暗堂,
不能抛下那些因他而死的雪荧人,
更不能,让沈惊寒背上千古骂名。
爱他,就不能毁他。
沈惊寒闭上眼,泪水滚落,滴在谢临舟的发顶,绝望无声。
他知道,谢临舟说得对。
他们谁都逃不掉。
几日后,华凌朝廷的圣旨抵达北境——
斩细作谢临舟,以儆效尤;镇北将军沈惊寒护敌徇私,革职查办,回京受审。
圣旨冰冷,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沈惊寒接旨时,浑身冰冷,指尖颤抖。
他终于明白,他和谢临舟,都走到了绝路。
帐内,谢临舟听到了外面的传旨声,缓缓笑了,那笑容清浅,却带着解脱般的悲凉。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沈惊寒掀帐而入,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一字一句,痛入骨髓:“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从一开始,就打算用自己的死,成全我的忠义。”
谢临舟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将军一生清明,不能因我,毁于一旦。”
“那我呢?!”沈惊寒嘶吼出声,泪水汹涌,“我要这清明有何用?我要这忠义有何用?没有你,我守这江山万里,有什么意义?!”
谢临舟看着他,终于说出了藏了三年的真心话,声音轻哑,却字字真心:
“沈惊寒,我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面,就喜欢。”
“可我是雪荧人,你是华凌将,我们之间,天生死敌。”
“我骗了你,负了你,罪该万死。”
“惟愿来生,不逢乱世,不做细作,不遇家国,只做个普通人,与你相守一生。”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手,拔出了沈惊寒腰间的佩刀,刀锋利落,直刺自己心口。
“不要——!”
沈惊寒瞳孔骤缩,疯了一般上前抢夺,却还是晚了一步。
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了他的铠甲,溅满了整个营帐。
谢临舟倒在他怀里,脸色迅速苍白,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轻轻抬手,抚上他的脸:“将军……别哭……我解脱了……”
“你别死……求你别死……”沈惊寒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像个孩子,浑身颤抖,“我带你走,我们现在就走,去哪里都好,我不要忠义,不要江山,只要你……”
可谢临舟的手,还是缓缓垂落。
眼睛永远闭上,再也不会睁开。
那个潜伏三年、欺他瞒他、却也爱他入骨的少年,终究死在了他的怀里。
死在了他们相守了三年的北境营帐,
死在了漫天风雪里,
死在了他最爱之人的怀中。
沈惊寒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石像。
帐外风雪呼啸,帐内鲜血染地。
良久,他缓缓抱起谢临舟的尸体,一步步走出营帐,走向城外的乱葬沙岗。
那里是战死将士的埋骨地,风沙漫天,寸草不生。
他亲手挖了一个坑,轻轻将谢临舟放下,覆盖上黄沙,没有立碑,没有留名,只埋下一句此生未说出口的“我也爱你”。
做完这一切,沈惊寒拔出腰间残刀,刀锋对准自己的心口,望着谢临舟坟头的方向,轻声低语:
“阿临,我来陪你。”
“来生,换我先遇见你,换我守你一生。”
刀入心口,鲜血喷涌。
一代镇北将军,没有战死沙场,没有死于皇权,却为了一个细作,自刎于黄沙之中。
风沙卷起,覆盖了他的身体,与谢临舟长眠一处。
一抔黄土,两具寒骨。
一段虐缘,双死成局。
无一生还,无一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