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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寺庙由来 寺庙由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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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面庞稚嫩,看上去怎么也不会超过八岁的样子。沈池一肚子的疑惑,难不成,这个小女孩,就是她们口中的太奶?
正自疑惑之际,那些女鬼纷纷走了过来,对着小女孩微微弯了一下身体,行礼道:“太奶好。”
小女孩一挥手,走到了最上方的藤椅上坐下,见沈池一直在看她,喝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本太奶?”
她的声音也是奶声奶气的,让人丝毫和“太奶”两个字联系不起来。
沈池道:“怎么是你?”
小女孩道:“怎么,看到本太奶很吃惊?”
确实挺吃惊的,没想到那些女鬼口中的太奶,竟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不过那些女鬼看到她,倒甚是恭敬。想来她虽然看起来小,但死龄最久,修为最高,那些女鬼自然唯她是从。
小女孩将目光复看向洛川,眼眶微微发红,流露出一丝和她面庞不相符的沧桑成熟,道:“没想到,还能有机会再见鹿仙大人一面,鹿仙大人,真不记得我了吗?”
没有听见回答,太奶继续道:“鹿仙大人可还记得,六百年前,鹿仙大人来过这里,那时镇上感染了怪病,鹿仙大人就坐镇在这间寺庙内,用灵丹和身上的血救活了镇民。那个时候我奶奶也感染了那怪病,很严重,快要死了,喝了混合了灵丹和鹿血的药后也不见效,我听人说在这寺庙里见到一只灵鹿,便一个人晚上的时候偷偷来到这里,向鹿仙大人祈求,救我奶奶一命,没想到鹿仙大人竟然显灵了,割了半杯血给我,让我去救我奶奶,我奶奶喝了鹿血,第二天就好了,我来还愿,把这事告诉了鹿仙大人,鹿仙大人可还有印象?”
听她说完,洛川想起来了,当时小女孩跪在神像前,哭得很伤心。这小女孩无父无母,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感染怪病后,小女孩很害怕,对着神像不住地磕头祷告。当时洛川已经放了太多血,身体很虚,但被小女孩的诚心所感动,于是现身安慰了她几句,还放了半杯血给她,让她回去给她奶奶喝。
第二天晚上小女孩来还愿,摘了一大把莲花放在神像前,和他说了她奶奶已经好了的事,洛川嘱咐她勿将此事告知旁人。后来每天一大早,小女孩都会摘一朵莲花放在神像前,然后跪在团席上,说上很多心里话,不过洛川再未现身。直到某天,小女孩再没有来,不过当时洛川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以为小女孩就是单纯懒得再过来了,现在看来,当时她应该就已经死了。
洛川道:“你是怎么死的?”
太奶道:“后来我也感染了那个怪病,来不及救治,第二天就死了。我死后并没有阴差来抓我,我就一直陪在奶奶身边,直到几年后奶奶去世,我没地可去,就来到了这座寺庙,可是那个时候鹿仙大人早就已经不在了。我在这里待了很多年,后来有很多无处可去的鬼魂来到这里,我收留了她们,渐渐的,鬼魂就越来越多起来,庙中容纳不下,我便修炼出这个‘无间境’,用以容纳更多无处可去的鬼魂。”
沈池问道:“那些阴差为何不能来这里抓人?”
太奶道:“在我阳间寿辰大约有……八十来岁时,有阴差来勾魂,当时我躲在神像后面逃过一劫。我发现那些阴差无法靠近这尊神像后,便每天晚上躲在神像后面,那些阴差大约也是乏了,后来竟然不再来了。”
沈池道:“你可知他们为何不能靠近神像?”
太奶摇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当时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沈池道:“什么梦?”
太奶道:“我梦到一个神仙,他告诉我,要我每日勤擦佛身,好好供奉庙中神像。”
沈池道:“那神仙长何模样?”
太奶道:“穿着袈裟,戴着五佛冠,手上拿着一根锡杖,其他记不清了。”
难不成是地藏王?沈池心想。
沈池道:“你为何留在阳间不愿下去?”
太奶奶声奶气地“哼”了一声,道:“下去有什么好的?在地狱要受苦,投胎还不知道是人是畜牲,即便再世为人,也无趣得很,还不如现在这般,无人管束,自由自在。”
那些女鬼听说,赶紧应和道:“就是,当人最无趣,烦心的事情一大堆,哪有现在姐妹们在一起逍遥自在?”
沈池道:“可是你们不下去,入不了轮回,一辈子只能当孤魂野鬼。”
其中一个女鬼道:“孤魂野鬼就孤魂野鬼呗,谁想当人?我活着的时候就是操了太多心,还卖力不讨好,最后把自己给累死了,死后我男人连一口棺材都不肯给我买,把我的尸体随便挖个坑埋了,没多久就被野狗翻出来,给吃了个干净。也是当了几年鬼才发现,原来当鬼这么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才不想再去做人!”
沈池道:“也并非人人境遇如你这般吧?”
女鬼们推出来一女鬼,道:“翠云姐姐过得好,她男人就很爱她,翠云姐姐,你说做人好还是做鬼好?”
这叫翠云的女鬼看上去应该唯唯诺诺的,听见问,道:“还是做鬼好。”
女鬼问道:“为什么?”
翠云道:“活着总要看人脸色,死了就不用了。”
女鬼笑道:“她男人对她好,因为她侍奉公婆非常尽心。别人看着是一对恩爱夫妻,结果翠云姐姐死了不到一年,她男人就另娶了。”
“大家小姐我们这里也不是没有,朱玉姐姐的爹之前可是我们这的县太爷,嫁的也算好,可是一辈子没出过门,整天待在那四四方方的家里做女工,被病痛折磨,年纪轻轻就死了,过得别提有多憋屈,还不如普通人好!”
“就是,那样过一辈子,还不如像凤仙姐姐那样,一刀把他男人婆婆都捅死了,然后自杀,当鬼比当人有趣多了。”
“就是,像我们这样,既无人管束,也无生老病死之苦,为什么要想不开去入轮回呢?”
沈池道:“可是你们只能待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有什么趣?”
“这里这么多姐妹,我们要去哪里?再说,做人就能去很多地方么?祥云婆婆活那么大,一辈子也没出过仙鹿镇。”
沈池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道:“这里也并非永远安全,万一哪天,阴差的手伸到这里来了,还不是得下去。那时只怕你们在地府有苦头吃。”
女鬼听得有些害怕,道:“那便到时再说,想那么多做什么。活着的时候就没有快活过,现在能多快活一天是一天,你少和我们说这些丧气的话!”
“就是,若不是看在鹿仙大人的面子上,你早被扔出去了!”
洛川见她们你一言我一言停不下来,问太奶道:“方才那老人家说,你知道这寺庙的来历?”
太奶道:“我不知道,不过本地族志上说不定会有记载。”
洛川道:“在哪里能看到族志?”
太奶道:“镇上有个老夫子在修族志。”
洛川道:“那夫子家住哪里?”
太奶道:“这个简单,鹿仙大人若是想看,我让几个小鬼借过来就是。”
说着一只手摊开,小小的掌心出现五个小人,这五个小人看上去不过半截手指大小,头上一绺黑色的头发,穿着一件红色的肚兜,光着屁股,手牵着手绕着她的掌心转圈。
太奶对着那五只小鬼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将手往地上一倾,五只小鬼落地后变大一些,又很快手拉着手钻进地里不见了。
她所谓的“借”,其实就是让这五只小鬼把那本族志搬过来,天亮之前再还回去。
洛川道:“麻烦了。”
太奶道:“鹿仙大人救过我们镇子,怎么能说麻烦呢?昨晚鹿仙大人进到庙中,我一眼便认出了鹿仙大人,想着看鹿仙大人能不能认出我,所以才会出现在寺庙外面一试。已经过去这么久,鹿仙大人再次来到这里,莫不是知道仙鹿镇有难,所以特意过来?”
洛川道:“你可知镇上发生了什么?”
太奶道:“前段时间,仙鹿镇发生了瘟疫,死了很多人,后来来了一个游方道士,说是有办法治疗这种瘟疫,只需要按照他给的方子煎药,再配以他炼制出来的丹药,瘟疫就能好。镇民照做了,没过多久,瘟疫果然好了。可是,每天还是有阴差来这里勾魂,而且被勾走了魂魄的人,第二天竟然还好好活着,言行举止与往日并无任何异样,我也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已经被阴差勾了魂,那便是死人无异了。可为什么第二天还能好好活着,且言行举止无异?
对方这样做,难道就是为了营造镇子无异的假象?
沈池道:“那丹药你有吗?”
太奶看了身边女鬼一眼,那女鬼会意,往后走开,没多久拿了一个盒子过来,太奶道:“当时我听说了这事,心中怀疑,便让手下一鬼附到镇民身上,领了一枚丹药,就是这个。”
沈池拿过,凑在鼻边闻了闻,道:“这丹药可否给我。”
太奶道:“你认识这丹药?”
沈池道:“不认识,不过以前学过炼丹。这丹药混合的药材很多,我想慢慢研究。”
太奶道:“既如此,你拿去就是。”
五鬼会缩地术,从这里到那位夫子的家,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很快,五只小鬼便高高举着一本厚厚的族志从土里钻了出来,朝太奶走去,
太奶道:“送给鹿仙大人。”
五只小鬼被书压着,看不到身子,只能看到一本厚厚的书籍贴地而行。书籍下方,传来五只小鬼有节奏的大口喘息声。
洛川蹲下身,从五鬼头上拿过书籍,五鬼像是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书被拿走,五鬼吐了一口气,舌头伸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用手擦着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沈池赶紧凑了过去,和他一起看。
书籍很重,洛川一只手托在书籍下方,一只手去翻书,只见第一页是个目录索引,上面记载有本地的历史来源、风土人情、民风民俗、河流山川以及历代名人、历史大事件。
最前面说了仙鹿镇的历史由来,仙鹿镇原来并不叫仙鹿镇,而叫孙家塘,孙家塘的祖先乃是一个名叫孙怀之人,距今已有近一千五百年的历史,这个历史和法月禅师距今时间基本吻合,想来那一念寺,应该就是这个名叫孙怀的老祖先为了纪念法月禅师而修建的。
前面的内容并未提及到法月禅师,只是说了当年孙怀兴建孙家塘的历史,无非就是年轻的时候做过什么什么,待老了路过孙家塘,见此处风水绝佳,遂在此定居,繁衍后代,渐渐便有了后来的孙家塘。
洛川回到目录翻找,见有一章专门记载的宗庙祠堂,下面还有很多小目录,里面写到了一念寺,洛川赶紧翻了过去。
关于一念寺的来源,记载并不多,不过说起来倒有些传奇的意味。
原来孙家塘的祖先孙怀本是个强盗出身,从小便死了爹娘,靠打劫混得一口饭吃,有一回来到孙家塘这个地方,当然,当时的孙家塘只是个不毛之地,并无人烟,孙怀连走了几天,没打劫到一个人,又饿又累,路过孙家塘的时候正是晚上,见一个人正蜷缩在一处地方睡觉,身上盖着一件袈裟。此时时间已是深秋,和尚约莫是有些冷,将身子紧紧缩成一团。
他悄悄走过去,想要将那人的干粮偷走。无奈法月禅师将包袱枕在头下,他一时拿不到,此时的他饿得不行,便想要杀了法月禅师然后偷走包袱,可是刀刚拿出来准备砍下去,一时又动了恻隐之心,心想:“他一个穷和尚,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又怎么会有吃的呢?”
想到这里,他转身便要走。不料法月禅师熟睡中,突然感觉到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醒了过来,正见一个拿刀离开的背影,惊出一身冷汗,叫住他道:“施主,我这里还有半个饼,你要吗?”
孙怀听到声音回过头,就见法月禅师从包袱里面拿出半个饼,显然是他剩下的最后干粮,一时倒有些惭愧,可他此时实在饿极,便走过去从他手上接过饼,大口吃了起来。
他吃完饼便要走,法月禅师又叫住了他,道:“此时更深露重,夜间寒气逼人,方才我本该死在你的刀下,是你心中的一念善意救了我,我身为长物,无以为报,只有这一袭袈裟勉强能避寒冷,送给施主吧。”
说着走过去,将盖在身上的袈裟披在了他身上。
孙怀一时因惭愧而红了眼眶,问道:“方才我想杀了你,你却把你最后剩下的吃的和唯一能避寒的袈裟送给我,这是为什么?”
法月禅师道:“人心原无善恶,全看处于什么环境,我观施主也是贫苦出身,为生计而身处污泥之中,原不是人的过错。方才施主明明已饿得不行,大可杀了我然后夺走我的包袱,但施主却动了恻隐之心,这一瞬间的善,却是骗不了任何人。须知一念恶生,一念善起,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莲花与淤泥本是同生。”
当天孙怀红着眼眶离开,当时的他或许并不能真正理解法月禅师话中的含义,但也知道法月禅师是在劝他为善。后来他果然放下屠刀,正正经经做起事来。
年轻时候的孙怀,人生也经历过很多挫折,从事过各行各业,都在饱受挫折中度过。后来穷困潦倒到差点死掉,才不得已当掉法月禅师送给他的那件袈裟,活了过来。之后在一家客栈当了个小伙计,跟着客栈的厨子学了手艺,后来辞了小二的工作,去到一家比较大的饭庄当了厨子,因此时他的早已改掉往日的好吃懒做,既勤快,炒菜的手艺又好,没多久便有了奇遇。一个路过此地的大官,吃了他炒的菜,甚是喜欢,便将他带回家做了私家厨子。
他在大官家里做了几十年的厨子,挣了很多钱,老了请辞回家。路过孙家塘时,想起曾经在这里遇见法月禅师的经历,那时的他才不到十八岁,如今一晃几十年过去了,也不知道法月禅师在哪家寺庙,还在世否。
他本已无家可归,于是便携了妻儿在此定居,开荒种地,过起了一个老地主的生活。
晚年的他成了一个虔诚的佛教信徒,并听说了法月禅师的事迹,猜到法月禅师很可能就是自己当初碰到的和尚,只不过那时的法月禅师早就已经死了,孙怀一遍遍回忆起当年法月禅师告诫他的那些话,为表感念,遂出钱请人专门修了一座寺庙,里面供奉着法月禅师的神像。
沈池用眼角余光朝洛川看去,见对方眼眶微微发红,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问道:“洛老板,你看完了吗?”
洛川很轻地“嗯”了声。
沈池从他手上接过书,书太重了,拿这么一会儿,手已有些发酸。两人挨得很近,沈池轻轻一动,便撞到了洛川的头,洛川偏过头来,沈池道:“抱歉,没事吧?”
洛川看着他,摇了摇头。
沈池想到书里的记载,法月禅师在那个时候,应该是一个很有名气的僧人。只是要想知道关于这个历史,可能只有看看其他佛经上有没有记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