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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比比谁的手更长 比比谁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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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句话,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沈池浑身一个激灵,他朝前方看去,所看到的,除了火光中若隐若现的树林,什么也没有,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小孩?
沈池道:“在哪里?”
胖子道:“前面一点,有点看不清。”
沈池道:“走过去看看。”
众人端着一颗心小心往前走,没过多久,便见眼前雾气开始稀薄。前面不远处,突然出现一道幽幽的亮光。亮光在白雾中显得很弱,而且很阴森,但这是三个时辰里众人见到的唯一一点除了白雾之外的其他东西,不由得精神一震,朝着亮光走去。
因为有林中的火光相照,所以底下的路也渐渐有了轮廓。
几个人朝着亮光走去,突然隐隐听见有水声传来。水声越来越大,白雾也似乎在慢慢变淡,及至走近,才发现原来前面有一条小溪沟,沟并不是很宽,却很深,而且看不见下面,仿佛是漆黑一片,只能听见水声越过石块飞快往前流去的湍急声。
溪沟上面是一座木桥,木桥笼罩在一片稀薄的白雾之中,亮光正是从木桥上传来,木桥上忽闪忽亮着一团鬼火,而木桥的中间,正蹲着一个玩耍的小女孩!
这样诡异的环境,突然出现一个小女孩,别提有多么吓人。中年富商和那两兄弟吓得大叫一声,脚步不由自主往后退开。
女孩听见叫声,转过头对着几人看了过来,张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可是头转过来的幅度却不像正常人转头的幅度,竟是将整个头都转了过来!
就在众人吓得不轻之时,小女孩突然笑了起来,本是女孩天真可爱的笑,但她笑的时候头和身体仍然呈两个方向,看上去诡异至极。
小女孩笑了一阵,从地下站了起来,同时将身子也转了过来,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众人看了一会儿,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小女孩说话声音很稚嫩,众人知这小女孩定然不会是人,不过毕竟是个小女孩,用如此稚嫩的口语询问,他们人多,便也不觉得有多么可怕。
沈池对小女孩笑了笑,道:“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玩啊?”
小女孩嘟了嘟嘴,显得有些失落,道:“他们都不和我玩。”
沈池道:“为什么不和你玩?他们在哪里?”
小女孩指了指桥下道:“他们都在下面,他们都不和我玩,我一个人在这里。”
众人往桥下望了一眼,黑沉沉的除了水声什么也看不见。不过听她这样说,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侵袭。而且桥下的水似乎特别冷,众人站在上面,还是能感觉到沟中之水传来的凉意,仿佛冰窟一般。
小女孩看着沈池,突然笑道:“哥哥,他们不陪我玩,你陪我玩好不好?”
沈池看着小女孩,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听说过有一种鬼,名叫桥鬼。这种鬼大多是小孩,在桥上玩耍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河里,死后冤魂便会留在桥上,阻挡过路的行人。这些小鬼大多很淘气,若是运气不好碰见他们,他们便会给过路的行人使绊子,人走着走着,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掉进了河里。
还有些人晚上走路,可以看见这些小鬼,这些小鬼发现被人看见之后,便会生出恶作剧的心思,想要和这个人比赛。这个时候,你若是答应了他,便一定要和他比,否则他就会生气,一直跟着你,回到你家,之后你家就会开始有人生病走霉运,倒霉的,甚至一命呜呼。
而你若是答应了他,又是无论如何也赢不了他,免不了要输些赌注与他。遇到单纯一点的桥鬼,你还可以糊弄糊弄他;若是遇到恶鬼,他便可以直接要了你的命!
小女孩见他不作声,便有些生气,将脸一板眼睛一瞪道:“你比不比?”
沈池道:“那我们立个赌注好不好,如果你赢了我不生气,如果我赢了你也不许生气,我赢了你就拦住我们不准我们过去,只有你赢了才能放我们过去好不好?”
小女孩想了想,似乎一时没有想明白他的话。不过听见他答应,就在那里高兴地拍手叫道:“好,那我们比什么?”
沈池道:“你说比什么?”
小女孩想了想,道:“我们比谁的手长好不好?”
沈池道:“你是小孩,你的手怎么可能有我的长呢?我肯定能赢,我赢了你岂不是就要拦着不让我们过去?”
小女孩听说,脸上露出几分愤怒之色,道:“谁说的,我的手肯定比你长,不信你看。”
小女孩说着手往两边一抻,只见本来短短的一双手,像是突然被什么往两边拉扯,变得又细又长,延伸进白茫茫的雾气之中,直至不见。
这一下直接将那个中年富商吓得晕死过去。小女孩看着众人惊惧的表情,似乎觉得很满意,便在哪里“咯咯咯”笑个不停,将手收回,冲沈池道:“现在该你了。”
沈池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么长,我肯定比不过你,你岂不是要放我们过去?”
小女孩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怪在哪里。但见他一脸比赛要输的失落模样,就觉得开心,笑道:“你把手伸开,我看看有没有我长。”
沈池声音失落道:“我肯定要输了。”
说着将两只手伸开,小女孩看见,边跳边拍手道:“你果然没有我长,我赢了。”
沈池道:“你赢了,那我们要兑现赌约了,你赢了要怎么样?”
小女孩道:“放你们过去。”
沈池又叹了一口气,似乎很不愿意似的走了过去。后面人看见,赶紧跟了上去,中年富商被刘英拍醒过来,一时还没从惊惧中反过神来,看见众人往桥上走去,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沈池低着头往前走,小女孩这时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些不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突然变得有些着急,眼见着沈池就要走过来,赶紧跑到桥心将手一拦,道:“不行,你们不准过去!”
沈池道:“为什么,方才不是你自己答应的,你赢了就让我们过去,小朋友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小女孩显得很焦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道:“不行,就是不行!你们不准过去!”
沈池道:“为什么,明明是你自己答应的,小朋友反悔可是没有人会和你玩的。”
这一下小女孩更焦急了,几乎流出眼泪来,脚在地下猛地一跺,大叫道:“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骗人!”
与此同时,脸上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朝沈池扑了过来。沈池吓了一跳,正要闪开,蓦地里耳边传来一声尖叫:“我要疯了!”
紧接着一道身影飞快地从沈池旁边跑了过去,径直朝着站在桥心的小女孩身上撞穿了过去,小女孩的身体立时变成一道黑烟,被撞得四散。
竟然直接将鬼魂撞散,沈池不由微微一愣,看来这位疯兄也不是普通人。看去时,对方已经跑得又不见了踪影。
众人不敢耽搁,赶紧过了桥。
桥的对面,雾气已经完全散尽。回看对面的树林,雾气迷蒙,与此处仿如两个世界一般。
这里只有一条小路,光线还是很暗,小路的一边是桥下沟中的水,一边黑黑的尽是一些乱石,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众人顺着小路往前走,一路只听桥下乱哄哄的,便如有很多人一般。说话声、笑声非常杂乱,时不时还听到几声捣衣杵捶打衣服的声音,就像有很多人在下面洗衣服似的。
中年富商将身子紧紧挨着刘英,嘴里喃喃念着佛经,看着前面的路,连旁边瞟都不敢瞟一眼。
沈池走在最前面,说不害怕那定然是假的,不过他向来胆子大,加之提前有了心理准备,这时也觉得还行。
后背猛地被人拍了一下,沈池一惊,见拍他的人是那个胖子,松了口气,问道:“干什么?”
胖子笑了笑,问道:“你方才说你来过风铃客栈,是真的?”
沈池道:“你不相信?”
胖子赶紧道:“没有,”挠了挠头笑道:“有点信,我也不知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去的,风铃客栈什么样,总该还有点印象吧?”
沈池那时随师父无尘子来这里,待了不过两三天,而且也没遇到这么多事,好像就是直接走到那里,或者有,但是他忘记了。对那里唯一仅存的印象,不过就是檐角那只好看的风铃,以及,那个如梦似幻的男子。
一切都模糊得紧,现在要他想,当真什么也想不起来。
沈池道:“都好多年了,谁还记得?”问胖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胖子道:“我叫七宝。”
“七宝?”沈池在嘴里念了念,道:“好土的名字,你也快要死了吗?”
七宝又是嘻嘻一笑,也不回答,道:“我听说很多人就是见到了这家客栈,客栈也不会收,我有些担心。你说你认识这家客栈的老板,到时如果他不肯收我,你可不可以帮我说几句好话?”
沈池有些无语,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只是小时候随师父来过一次,他师父认识客栈的老板,他又不认识,他自己到时候都要搬上他师父的名字,还不知道会不会收,哪还能带上他?
见沈池不说话,七宝道:“怎么,不行吗?”
陆一成冷笑一声道:“你还真信了他的鬼话,他若认识洛老板,我跪下去给他磕三个响头。”
沈池道:“话可别说的太早。”
陆一成道:“怎么,我话就撂这了!”
沈池笑道:“大家伙替我做个证,这话可是他自己说的,到时若想赖账,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陆一成见他如此说,心里有些狐疑。不过旋即又想到,洛老板什么人,作为一个同风铃客栈一样神秘莫测的存在,几乎很少有人看到他的真面目,此人看上去年纪轻轻,怎么可能和洛老板认识!
风铃客栈,传说那里有很多风铃,只要是去过那里的人,风铃就会留下他的记忆,不管过了几世,只要再回到那里,就能回忆起前尘之事。
传言真假不可知,不过却还是有很多人愿意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去一探究竟。但这些人,要么就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家客栈,要么就是不知道找到了没有,反正人没有再回来的。
风铃客栈的老板洛川更是一个传奇得不能再传奇的存在,没人知道他活了多少年,也没人知道他是人是鬼,因为这世上,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真正来历。
有传言说他是个容貌无比俊美的男子,也有传言说他是个糟老头子,具体如何,因为没有见过,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种种神秘的传言下来,众人还是更愿意相信前者。
刘英显然也不相信他说的“来过这里”的鬼话,笑道:“小兄弟,你说你来过这里,那你可不可以和我们说说这位洛老板长什么样子?我可稀罕得很!”
沈池有些不耐烦道:“你们是聋了吗,我都说了,小时候来过,谁还记得小时候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刘英“切”了一声,道:“你就继续在那里装吧。”
见他们不信,沈池撂下一句“爱信不信”就走了。
其实他们信不信和他也没什么关系,别说他们,沈池自己心里都没什么底。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的经历,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后来被一个老奶奶收养,可是那个老奶奶后来也死了。再后来,就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老道士硬逼着拜了师,之后便随无尘子四处游历。所谓游历,不过是跟着无尘子拿个写着“引渡迷津”的幌子到处招摇撞骗,偶尔帮人做做法事,没有生意的时候便只有忍饥挨饿,偷鸡摸狗的事情可没少做。
后来无尘子说是游历够了,要回茅山正一观老巢。又说不能带沈池回去,因为他答应过自己师父不能在外面收弟子,怕回去被他师父责怪。那意思,竟是要丢下沈池一个人回去。
这话一听就是骗人的,要知道,当年沈池是如何在他一次次的威压下被迫拜的师。如今家中一个亲人也没有,回哪里去。
况且他当时拜师之时虽已经不小了,很多事情都知道了,但他从未出过村,只知道自己村的名字,其他一概不知。出来这么多年,早已记不清回家的路了。
没有办法,无尘子只得告诉他:“记得当年我刚收你为徒时,带你去的那个地方么?那里的老板是我老朋友,你只要说是我的徒弟,他一定会收留你的,你去找他吧!”
可怜沈池,哪里还记得他第一次带自己去的哪里。无尘子说那个地方叫风铃客栈,在山阴县西门外的郊区,往西一直走,便能看见,你去了哪里自然就知道。
沈池不记得什么风铃客栈,不过印象中却似乎有这么一只风铃。他坐在檐下,看着一个高高的檐脚映着碧蓝的天,檐脚上挂着一只好看的铃铛,随风发出细碎的清音。
不过这个印象实在太模糊,朦朦胧胧,在脑海深处似有似无,便如那个月白色男子一般,让他分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想到无尘子那张时不时爱吹牛的脸,他觉得,风铃客栈老板是他朋友的话多半是在吹牛,丢下自己的一个借口。不过他也想得开,反正来这里不过是碰碰运气,找到了便算了,没找到,他便去茅山正一观,去那里白吃白喝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想到这里,他二话没说,扛起那把君归剑便悠哉悠哉地告别无尘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