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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魂一魄 一魂一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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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沈池踩到落到地下的干枯树叶发出的轻响惊动了树上之人,就见洛川的脸从树隙间转了过来,如雪山寒潭般深沉幽静的双目,静静地看着树下的沈池。
黄昏的天空笼罩上了一层薄暮,这双眼睛在薄暮之中已经看不真切,那张比黄昏还要幽邃邈远的脸,自带一种距离感,安静得让人禁言。
沈池走了过去,抬头问道:“洛老板,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洛川将身子靠在树干上,手枕在后脑勺,半坐着看向远处,道:“没事可做,来这里看看。”
沈池“哦”了声,道:“这是菩提树吗?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菩提树,这树种在这里有多久了?”
洛川道:“有一千多年了。”
沈池道:“这么久!”
洛川“嗯”了声,喃喃道:“很久了。”
洛川的目光透过树隙悠悠地看着远处,沈池见他看得入神,对着前面看去,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问道:“洛老板,你在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
洛川微微侧头,隔着树隙很淡地笑了笑,枕在脑后的手往下一伸,道:“你要上来吗?”
沈池注意到洛川手上戴着一串手链,也是由众多不规则五颜六色石子串成的,和他那根长长的腰带差不多的石质,戴在那双洁白莹润的手上,异常好看。
洛川所坐位置很高,要拉可拉不到。沈池走到树干边,顺着树枝三下两下就爬了上去,见洛川的手还伸着,便伸手够着了他的手,被洛川往上轻轻一提,已到了洛川对面。
两人隔得有些近,面对面四目相对。如此近距离的打量,沈池发现洛川比之前看到的还要好看。白净的面庞,看不到一丝瑕疵;目光淡然深邃,如夜风缥缈;鼻梁高挺,唇色红润。那张脸,与暮色映在一起,多了一分宁静致远味道,微风过处,发丝轻拂。
沈池忍不住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爬到他旁边的一根树枝上坐好,问道:“洛老板,你手上戴的手链是什么东西做的?”
洛川抬起手,看了看,道:“这是舍利子做的。”
沈池听说过高僧羽化之后身体里面会烧出很多舍利子,修为越高,烧出的舍利子越多。没想到是这个样子的,戴在身上做装饰还挺好看的。
沈池道:“洛老板,这么大个园子,怎么就这一棵菩提树?”
洛川“嗯”了一声,却并不回答。
沈池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话。对着他看去,见他目光再次落到远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远的便见一面红色院墙之后,赫然出现一方一望无际的莲池。
莲池一眼看不到边,莲池中间开满了大大小小的莲花,星星点点嵌在一望无际的荷叶之间,便如一盏盏发着光的莲灯,圣洁无比。
淡淡的荷香顺着晚风漂浮过来,周身萦绕着一片清幽的荷香,整个人仿佛被这种淡淡的荷香托起,轻飘飘的,灵台都变得空灵起来。
沈池道:“好大一片莲池!”只可惜暮色愈沉,远处已看不清。
沈池用余光看去,身旁之人静静地躺在那里,也如远处的莲花一般,出尘而又圣洁,整个人似有一圈淡淡的白色光华流动,美好得让人不忍打扰。
风吹过,菩提树树叶“沙沙”作响,在空旷的园中别显清脆。沈池不再说话,半躺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远处。
暮色笼罩着园子,四周寂静一片,风吹在身上暖洋洋的,沈池浸在一片幽香中,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回到风铃客栈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天上一轮明晃晃的月亮,散发出淡淡清辉,照得四周一片明亮。
风铃客栈里面并未掌灯,想是素月绿烟已经睡下了。客栈外面那棵大树上,风铃在夜风中发出细细碎响。几盏风灯,在夜风中摇摇晃晃,透着些许光亮。
沈池回到房间躺下,快到子时时,那个年轻道士带着玉清子过来了,七宝也跟在旁边。年轻道士将准备好的东西放在一旁,道:“少侠,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吗?”
玉清子被年轻道士搀扶着,本来一动不动,此时不知道又受到了什么刺激,“啊”的一声,猛地将年轻道士一把推开,大叫着就要跑出去。
年轻道士叫道:“师父。”追过去一把从后面将玉清子抱住。
玉清子力气极大,他哪里抱得住,眼见着玉清子就要挣脱他跑出去,沈池走过去,一掌削在了玉清子后脖颈上,玉清子晕死了过去。
年轻道士看了他一眼,沈池道:“待会儿我施法的时候,他若一直挣扎,魂魄离体跑了,他就彻底成一个傻子了。”
沈池让年轻道士将玉清子扶在桌子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然后拿过放在桌上的符纸,咬破手指放出血来,开始在符纸上面画符。
正一派也学符箓一术,因此年轻道士见他画符,赶紧凑到旁边去看,只见他画的符自己从未见过,待他两张符画完,问道:“少侠,你画的是什么符?”
沈池将符放在一边,待两张符干,道:“请魂符和请魄符。”
年轻道士道:“请魂符和请魄符,我从未听过,少侠可是符箓一派?”
茅山上清派,确实属符箓派,只不过从无尘子丢下自己离开时说的话来看,他似乎并不想承认自己这个徒弟,沈池便也不好自己认师门,道:“我无门无派,自己看书瞎琢磨的。”
年轻道士听说,顿时面露紧张之色,道:“自己琢磨?”
没有师承,自己琢磨,万一琢磨错了,那可是要人命的!
沈池笑道:“怎么,害怕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七宝道:“你不用紧张,沈少侠和你开玩笑的,我和沈少侠一路过来,清楚得很,沈少侠是有真本事的。”
年轻道士听他如此说,知道定然是这位沈少侠不肯暴露师门,所以才如此说的。
沈池问清了玉清子受损的一魂一魄,便让年轻道士站在玉清子身后,以防待会儿施法时玉清子突然醒来发作,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红线。
这时他的目光突然瞟到门外,那里有道黑影在偷看,沈池笑道:“想看就进来吧。”
黑影在门外顿了好一会儿,这才推开门,露出白衣男子那张不高兴脸。
年轻道士见是他,“哼”一声将脸别开。白衣男子关上门走了过来,对着放在桌上的两张符看了一眼,在旁边站住。
沈池走到床边,从包袱里面拿出一盒东西,走了回来,将东西在桌上放好打开,立时一股腥臭传来,白衣男子赶紧捂住鼻子退开几步,问道:“什么东西?”
沈池道:“尸油。”
白衣男子皱着眉,远远地看着这边。
沈池将两根红线泡在尸油里,然后拿出来,紧接着拿过两枚铜钱,分别穿在两根红线内,打了一个结,走到玉清子旁边,拿过他的手,将红线一头分别系在他右手的大拇指和左手名指指尖;另一头系在香炉里面的香上,右手大拇指对应长的那支香,左手无名指对应短的那支香。让年轻道士扶好玉清子的手,以防手动将香弄倒。
紧接着沈池点燃香炉里面的香,拿过其中一张符,嘴里开始喃喃念着咒语,将符贴在其中一个香炉上。
三人瞪大眼睛在一旁看着,见符贴上去后,什么动静也没有,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沈池的目光紧紧盯在红线上面的铜钱上,见贴上符,铜钱毫无动静,于是继续在那里闭着眼睛,手上掐着诀,嘴里念着咒语,不多久,额头上就渗出汗来,与此同时,铜钱突然无风自动起来。
沈池知道成功了,终于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拿起第二道符,走到另一香炉前,和方才一般的形式念起咒来。不过两次念的咒文有所不同,一个是请魂咒,一个是请魄咒。
当第二枚铜钱也开始转动起来,沈池停下念咒,此时的他,额头上、后背上都是汗,嘴唇也变得发白。
年轻道士看着两枚转动的铜钱,问道:“成功了吗?”
沈池道:“别说话。”
三人在一旁看的入神,就见红线上的铜钱越转越快,没过多久,一个香炉里面的香动了起来,紧接着,香烟开始呈直线往上飘,凝而不散,竟然渐渐晕开出一个形状来。
只见那形状有点像个幽灵,可是头特别大,下身只能看到一件宽大的衣裳,舌头伸得很长,往下吊着,正是七魄里面的“吞贼”。
另一边的香炉上,香烟也开始晕开,出现的是个人,赫然就是此时坐在椅子上的玉清子。三魂与人的样子一样,只是各有所处,各有所主,每丢一魂,人就会少了此魂相应所主的东西。此时被请出来的,是“爽灵”,爽灵主机谋思虑,若是缺少此魂,人就会变得痴傻。
三人看着被请出来的这一魂一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圆。
一魂一魄飘在空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玉清子。“吞贼”的目光一下落在玉清子身上,一下又落在“爽灵”身上,似乎是发现两人竟然长得一模一样,觉得很新奇,竟然在那里“略略略”抖起舌头笑了起来。
沈池看去,这一魂一魄身上都有黑气萦绕,应该是受伤留下的,若要清除掉上面的黑气,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样太危险了,若是一个不小心,魂魄跑掉是小,自己也会反受其害,沈池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这一魂一魄交换位置,然后重新送回到玉清子的体内。这个过程会比方才将魂魄请出来更麻烦,咒语非常复杂,每念一遍,都会伤及一身一分。一魂一魄还好,若是三魂七魄完全错位,咒语还没有念完,念咒之人就会先暴毙而亡。
沈池正准备念咒,坐在对面的玉清子突然清醒了过来,沈池吃了一惊,赶紧道:“将他按住!”
若这个时候玉清子突然跑了,那么自己做的这些就前功尽弃了,而且这一魂一魄也会跑掉,因为受了惊,所以便是招魂也很难招回来。
七宝就在旁边,闻言赶紧过去将玉清子肩膀紧紧按住。
玉清子并没有跑,只是坐在座位上,呆呆地看着对面的一魂一魄,面露惊疑。
“吞贼”见他醒了,又开始甩动舌头“略略略”地玩,“爽灵”则是一脸深沉看着他。
玉清子惊疑过后,突然又开始傻笑。此时他身上少了一魂一魄,和个傻子没什么区别,见“吞贼”一直在那里玩舌头,觉得好笑,便一直在那里“呵呵呵”笑着。
一位堂堂宗师,在那里“呵呵呵”傻笑,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不过眼下沈池可没空理会他的傻笑,嘱咐他们一定要将玉清子按住,不能让他乱动后,就开始念起咒来,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两刻钟,“爽灵”和“吞贼”才十分不情愿地调换了一个位置。
沈池见大功已成,开始分别对着这一魂一魄念起了送魂咒和送魄咒,没过多久,红绳上的铜钱再次转动起来,“吞贼”和“爽灵”的身影渐渐消失。
沈池等了等,待两枚铜钱完全安静下来,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拿过玉清子的脉搏把了把,道:“好了。”
年轻道士听说,喜道:“多谢少侠,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少侠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吩咐,我虽本事一般,但肝脑涂地,也必报答少侠之恩。”
沈池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白纸,闻言道:“我救你师父,可不是为了邀功,不过是刚好碰见,也算是一种缘。你师父的魂魄我方才已经看到了,并未受损,只是上面附了很深的怨气,想是斗法输时,木灵上的怨气留下的,每日多念几遍《清心咒》,以玉清子前辈的道行,想来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如常。”
年轻道士见还能恢复,顿时喜不自胜,在那里感谢不迭。
沈池已经很累了,急需休息调养精神,道:“我要休息了,你带你师父走吧。”
年轻道士道:“那就不麻烦少侠了,少侠早点休息。”说着和七宝一起扶了玉清子起来,往外走去。
白衣男子一时没动,待他们走开,转过身来问沈池道:“你到底什么人?”
沈池已经走到床边躺下,闻言有气无力道:“你猜。”
白衣男子道:“为什么你会这么多?”而且从他每次出手来看,他的功力,根本不是他这个年纪所能拥有的,即便是天才,也让人觉得惊叹。
沈池仍旧闭着眼,笑道:“可能是……天赋异禀吧。”
他这话可不是在吹牛,小时候他师父教他法术,不管多难的法术,只要教一遍,他就会了。教他念口诀、念经文,不管多晦涩难懂,只要念一遍,他就记住了,就像是刻在脑子里了,只要教过一遍,不管过多久,他都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而且不仅会背,还能领略出很多无尘子也领略不出的境界来,是以十三岁上,无尘子就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白衣男子见他答的敷衍,也不再问,转身走开,沈池懒懒的声音在身后道:“把门带上,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