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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夜深了 夜深了,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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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宋知意睡着了。客厅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光罩着沙发一角,像一小片被框住的黄昏。宋从鸾靠在沙发上,膝盖上搭着一条旧毯子,手里握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水。她没有喝,只是握着。纪蘅从卧室走出来,轻轻带上门,走到她旁边坐下。
“她睡了?”
“嗯。翻了两下,自己翻过去了。”
宋从鸾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往纪蘅那边靠了靠。不是靠进怀里,只是把肩膀轻轻挨着她的肩膀。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没有抱在一起,只是肩膀碰着肩膀,像两株被风吹得贴近的植物。客厅里很安静,冰箱偶尔发出轻微的嗡鸣,是那种旧机器习惯了的声音,不仔细听几乎注意不到。
过了很久,宋从鸾开口。“我今天下午整理了一下那个铁盒。”
“糖纸那个?”
“嗯。把新添的也放进去了。有几张是知意自己剥的,她叠得不太好,边角都翘着。我没拆开重叠。就那样放着了。”她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纪蘅听着,没有回答。
月光从阳台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比之前又移了一点位置。它今晚走得特别慢,像是也在等什么。
“你记不记得,我们刚住在一起的时候,你说过一句什么?”宋从鸾问。
“哪句?”
“你说,以后每天都会记得。”她顿了顿,“我那时候觉得这句话很重。但现在回头看,你确实一直在记得。”
纪蘅没有回答。她只是把手伸过去,在毯子下面碰到宋从鸾的手指,没有握住,只是碰着。
“那颗糖还在鞋柜上。”宋从鸾又说。
“嗯。”
“我今天路过的时候看了看它。它还在。”
“你怕它不在?”
“不怕。就是确认一下。”
她们没有再说话。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探出来,把绿萝的影子投在鞋柜上,斜斜的,正好落在那颗蓝色糖旁边。影子很浅,像一层淡淡的水渍。宋从鸾侧过头,下巴轻轻抵在纪蘅的肩上。不是靠进去,只是放在那里,像一根枝条搭在另一根枝条上,彼此支撑,却不缠紧。
“那页还是空的。”宋从鸾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哪页?”
“相册最后一页。我今天翻了一下,还是空的。”
“你想放什么进去?”
“不知道。可能不放。空着也好,以后她长大了,想放什么自己放。”
纪蘅没有说话。她偏过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发顶,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只是碰了一下,就离开了。
月光又移了一寸,落在那颗蓝色糖上。糖纸的边缘微微反了一下光,又暗下去。像是被月光确认了一次,不必再被确认第二次。
“纪蘅。”
“嗯。”
“我们明天要不要去买一盆新的花?”
“放哪里?”
“阳台。那盆绿萝在门口待很久了,我想让它回去。”
“好。”
宋从鸾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很轻,像一条河流入海口,越来越平缓。纪蘅没有动。她只是坐在那里,肩膀被轻轻靠着。
那盆绿萝还放在门口。新换过的土还是湿润的,叶子在夜风里微微颤动,像在做一个很安静的梦。冰箱上那幅画里,弯弯曲曲的根一直延伸到纸的边缘,已经快要长出画框了。
鞋柜上,那颗蓝色的糖还在。糖纸的边缘有一道细小的折痕,是很多年前放进去的时候留下的。它没有被吃掉,也没有被收起来。它只是放在那里,像一粒被月光轻轻压住的印记。它躺在一双拖鞋、一把钥匙、一盏夜灯的陪伴里,安静地占据着一个不经意的位置,没有人再急着去动它。它在那里,就够了。
客厅里,两个人还坐在沙发上。灯光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轻轻叠在一起。没有人再说话。月亮还在窗前,慢慢移过那盆绿萝,把叶片的影子拉长,又慢慢松开,像是用整个夜晚,替她们完成了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