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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命定之番 我们不要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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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叶西所说,程念西的房间是家里最好的,夏满连续睡了好几晚,早上都起不来。
程念西敲房门的时候,夏满正在赖床。
“西西不要吵我。”夏满埋在枕头里,迷迷糊糊的。
程念西还未靠近床边,栀子花味的信息素突然炸开,他颈后的腺体突然微微发热。
“夏满,你信息素收一收。”程念西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
“西西,我的信息素好闻的。”夏满闭着眼睛,咂嘴,满脸通红。
空气中的信息素好像越来越浓郁,程念西不仅脖子开始发烫,下半身也逐渐不对劲起来,偏偏始作俑者毫不知情,还在一味地释放信息素。
程念西强忍着Omega信息素对他的诱惑,使劲按了按异常滚烫的腺体,狼狈起身,“夏满,醒醒,你的抑制剂放在哪里?你发情期到了。”
夏满晕乎乎的,不太清醒,嗅到了一丝凉意,仿佛下了一场夜雨,缓解燥热。
“好好闻。”
程念西翻箱倒柜地找抑制剂,捕捉到夏满近乎呢喃的话语,愣住了。
“夏满你能闻到我信息素了?”
程念西抓着抑制剂,腿软地跪在夏满床边,缓慢地试探性地释放安抚信息素,Alpha信息素小心翼翼地包裹住Omega,夏满眉心舒坦开来,却在信息素逐渐变浓时,发出尖叫:“啊——不要,不要了,西西,我好痛,脖子好痛啊!”
“好,不要。”程念西急忙止住,安抚Omega:“对不起满满,是我太心急了,我给你打抑制剂,好不好满满?”
夏满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程念西拉不开。
“西西,我好痛啊西西!”
Omega带着哭腔的声音一下一下刺戳着Alpha的心,程念西懊恼又焦急,不敢再靠近一步,最后找来叶西。
程念西守在门口,顾不得腺体的异常,叶西一出来就问:“满满怎么样了?”
“打了抑制剂,睡了。”叶西紧锁眉心,“但满满一直喊痛,是怎么回事?还有,控制下你的信息素,你是想被拉去隔离吗?”
“怪我,满满闻到了我的信息素,我太激动了,所以,我给他释放了我的安抚信息素。”程念西低着头,咽了口唾沫。
“程念西!你,你要我说你什么好!当初医生怎么说的,你全忘了吗?”叶西气得扇了程念西一巴掌,“满满有信息素应激症,就算他能闻到你的信息素,他也不能摄取匹配度低的Alpha信息素,你知不知道!”
这一巴掌程念西受得心甘情愿。
他和夏满信息素匹配度只有百分之六十,这一直是他心里的疙瘩,也是过不去的坎。
夏满分化迟,十七岁才分化为Omega,分化后,夏满闻不到任何人的信息素,包括自己的,也不能摄取任何体外信息素,否则会导致体内激素紊乱,最终腺体萎缩,除非找到夏满的命定之番。
程念西像一头失去地位被住处狼群的颓狼,凄然地呜咽:“对不起……”
毕竟程念西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叶西再怎么生气,看他这伤心的模样也不好再苛责:“说对不起有屁用,赶紧喷气味阻隔剂,送满满去医院!”
医院诊断室里,Beta医生沉声道:“简直胡闹!你怎么能不顾病人的安危,就释放信息素,你知不知道你们的匹配度只有百分之六十!”
程念西握紧手掌,青筋暴起,“我知道。”
“知道你还……”医生还欲说教,叶西开口打断:“医生,现在多说无益,当务之急,是我家满满应该怎么办?”
“现在病人摄入过多Alpha信息素,体内Alpha 信息素过多,已经逐渐压过了Omega信息素。”医生尽量用通俗语言,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罪魁祸首,想骂却被叶西瞪着,只好继续说:“本来病人能闻到信息素是好转现象,只要通过医院的信息素引导治疗,不日便可恢复腺体功能,现在好了,你和病人的匹配度不够,他体内的两种信息素无法结合转为标记,从而开始攻击腺体。”
“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找来病人的命定之番,进行标记,把你的信息素覆盖,同时进行信息素引导治疗,病人就可以恢复了。”医生也是可怜这对小情侣,接下来的话不忍心说出口,但必须说:“需要注意的是,没人可以抗拒命定之番的标记,病人一旦被命定之番标记,就代表你们再无可能。”
医生的两番话落地,诊断室里落针可闻,只听得见程念西急促不稳的呼吸声。
叶西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医生,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医生摇头叹息:“没有。”
病房外,程念西靠在墙边,夏满打了腺体止痛针,在里面安稳睡着。
叶西给夏满妈妈宋音说了这件事情,挂断电话,看儿子人在魂不在的消沉模样,叹了一口气:“儿子,满满和我们家有缘无份啊。小时候,你总怨我为什么更喜欢满满,不喜欢你,我现在告诉你,是因为我和满满妈妈约好,把满满许给你做媳妇,我害怕满满瞧不上你,就一个劲儿对他好,没想到后来发生了那档子事,怪我没有好好教你。”
说着,叶西哽咽起来,程念西怔然,似是不可置信,似是追悔莫及,“娃娃亲?媳妇?”
小时候,程念西嫉妒夏满,处处为难夏满,但总也甩不掉夏满,夏满总是跟在他身后,细声细气地喊他“西西”,总是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无声地央求他,想和他一起玩。那会儿,他总是会在夏满眼睛里妥协,不情不愿地把自己的玩具分给夏满,带夏满融进自己的圈子。
“儿子,虽然你嘴上不说,还总嫌满满碍事,但我知道你是喜欢满满的,爱一个人的眼神总是不同的。”叶西抹了抹眼泪,“为了满满的身体,听妈的话,咱放手。”
程念西宛若诈尸般,突然起身说:“妈,满满在喊我。”
叶西被吓了一跳:“满满刚睡着,怎么会这么快就醒了?”
程念西确认信息素没有一丝一毫的泄露后,推门进去。
夏满躺在病床上,小声地喊:“西西,西西……”
程念西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夏满冰凉的手,给他哈气暖手:“满满我在,西西在。”
夏满似乎被梦魇魇住了,不停地喊着“西西”,好一会儿才醒过来。
“西西,别不要我。”这是夏满睁开眼睛后,说的第一句话。
程念西强忍了一天的坏情绪,再也忍不住,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嘶哑出声:“满满,我的满满。”
“西西,不要不开心,我不痛了。”夏满抬手擦掉那颗咸涩的泪水。
“满满,对不起……”程念西双眸猩红,目光牢牢锁住夏满,一寸一寸描摹夏满的容颜,想把夏满刻进基因里。
“不要对不起,西西。”夏满红了眼眶。
中午的时候,医生和他说过命定之番的事情,要他考虑清楚。
医院已经拜托信息素管理局,寻找和夏满百分百匹配的Alpha。
“西西,不要命定之番好不好?”夏满说,“我想要西西陪我去看流星雨。”
“满满乖,有命定之番的标记,你才会好,好了之后我再带你去看流星雨。”程念西一如往常地摸他头顶。
“不要,我不要离开西西。”夏满手脚无力,强撑起身体,钻进程念西的怀里,呜咽落泪:“西西,我现在不痛了,我们不要命定之番,好不好?你答应过我,要娶我的。”
那时程念西五岁,夏满七岁。
程念西刚因为不给夏满开门而被叶西揍了一顿,眼泪还没抹干净,夏满又来敲门。程念西不敢不开门,“你又来我家干什么?你没有家吗?”
当时程念西的爸爸,程天锡的公司正在起步中,一家人住在小区里,与夏满一家是对门。
夏满拿出妈妈做的布朗尼小蛋糕,温声说:“西西,你别哭了,我妈妈做了小蛋糕,我拿来给你吃。”
小蛋糕香香的,程念西馋得直咽口水,小孩要面子,就别过脸,“我不吃小蛋糕,你走开,就是因为你,我妈妈才打我的,我讨厌你!”
夏满不知道该怎么办,向叶西投去求助的眼神,叶西一巴掌拍在自家儿子后脑勺上,“小兔崽子,怎么跟你满满哥哥说话的。满满哥哥将来是要给你做媳妇的,还不快接过蛋糕,让哥哥进来玩。”
迫于妈妈的淫威,程念西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开位置。
夏满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看动画片,听到身旁超级响的咽口水声,思考片刻,就拿起茶几上的布朗尼蛋糕,挖了一勺,喂给程念西:“西西,你尝一尝,真的很好吃。”
程念西勉强吃了一口,嚼了嚼吞下去,突然就觉得眼前的夏满好像不那么可恶了,别扭道:“喂,你真的会给我做媳妇吗?”
夏满有点不太好意思,反问:“那西西喜欢我吗?想娶我做媳妇吗?”
小孩矜持地点头:“看在蛋糕的份上,勉强喜欢你,也……勉强娶你做媳妇。”
夏满温柔地笑了,“那西西要快点长高,我可不愿意嫁给一个矮冬瓜。”
才满五岁的程念西小朋友又矮又胖,自尊心受到伤害,哭唧唧地找妈妈:“我讨厌你,你才是矮冬瓜!妈妈,哥哥骂我是矮冬瓜……”
厨房内传出叶西毫不留情的嘲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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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西抱着夏满,夏满手脚并用地抱着程念西,双腿明明没多大力气,还要缠在程念西的腰间。
夏满埋在程念西的颈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落在程念西的皮肤上,滚烫有痕。
两人像严丝合缝的卯榫,谁也别想分开他们。
夏满打着哭嗝,抽抽噎噎的,程念西万分心疼,但自己无能为力。
他好没用,连最爱的人也要拱手让人。
程念西一下一下轻拍夏满的背部,温声细语地哄着,轻柔地摇着身体。
“满满听话。”
说来说去,匮乏的语言锐减至这苍白的四个字。
“哭了那么久,满满渴不渴?我给你倒水。”程念西万分克制地轻轻吻了一下夏满的头顶,一手揽着夏满的腰,一手端过晾得温热的开水。
夏满小口小口喝着,喝完之后,立刻趴进程念西怀里,生怕程念西跑了。
程念西放下水杯,十分珍惜这最后一晚。
医生刚发消息说管理局找到了夏满的命定之番,而这人正好是宋音研究所新招的博士乔松旭,明天就到。
“满满,晚上冷,躺床上盖被子乖乖睡觉,不然感冒了,而且你还在发情期。”程念西好声哄他。
哭了那么久,夏满也确实累了,眼皮早就开始打架了,“西西,我要西西陪我睡。”
“好,西西陪你睡。”
夏满的信息素萦绕在周边,程念西怕晚上控制不住,被勾出信息素,打开Alpha抑制剂,给自己打了一针,然后把夏满放进被子里,自己躺在了被子外面。
夏满很快睡着了,程念西不舍得睡着,凑到夏满面前,一眨不眨地盯着夏满,很想亲一亲夏满,但不能,最终只吻走了夏满眼睫上挂着的一颗泪珠。
程念西比夏满小两岁。
自夏满出事变傻以后,程念西就发誓再也不会让夏满受到伤害,拼了命地学习、参加比赛,就为了能成功跳级,去到夏满身边,守护夏满。
夏满喜欢画画,程念西自掏腰包给他报班、买画具颜料,风雨无阻地接送他;夏满要画人体,程念西立马脱干净当模特,一动不动站三四个小时;夏满说想吃妈妈做的布朗尼蛋糕,程念西立马打电话给远在北京研究所的宋音打电话,询问怎么做。
可以说,夏满要什么,程念西就给什么,就算要他的命,程念西都毫无怨言,能立刻交出。
吴留良以为他是因为愧疚,才对夏满有求必应,就连叶西也是这样认为,可程念西绝不认为自己是因为愧疚,他就是爱上了夏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目光总会停留在夏满身上。
直到高中毕业,程念西放弃了去北大的机会,以七百多分的高考成绩进了本地的一所985,W大,因为夏满的艺考成绩和高考成绩只能上本地的美院,够不上中央美院。
至此,他们才相信程念西是真正地喜欢夏满,不是因为所谓的愧疚,所谓的责任。
程念西从不后悔任何决定,唯一后悔的就是他十岁那年害夏满遭到无妄之灾。
即使他和夏满的信息素匹配度低,程念西都没想过放手,即使一辈子不能碰夏满,一辈子和夏满柏拉图,他都不会放手,因为他答应过夏满,只要夏满还要他,愿意待在他身边,他就不会主动放手,他会牢牢抓紧他。
可现在,他要毁约了。
原本,程念西打算在夏满二十岁生日那天求婚的,求婚戒指也准备好了,现在看来,用不上了。
程念西贪恋地看着睡容恬静的夏满,抽出胳膊,隔空描摹夏满的五官,深深地看了眼夏满,最后转身离开。
“满满,你要幸福。”
夜深人静,只留暗淡昏黄的幽幽灯光,伴着丝丝寒风,裹挟离去。
医院门口,叶西靠在漆黑的车前,罕见地抽着烟,“决定好了?”
程念西注视母亲,俏丽的脸上已经开始出现皱纹了,“决定好了。”
“不和满满告个别?”
“不了。”
程念西很清楚,他在逃避,他不愿意看见夏满被标记,不愿意夏满满身别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更不愿意看见心爱之人爱上别人。
原谅他,他就是如此卑劣胆小无能。
叶西抽了口烟,吐出烟雾的同时掉下一滴泪,“从你出生起,一直到今天,整整十八年,一天都没和满满分开过,你这一走,三五年不见人,我怎么跟满满交代?”
程念西沉默良久,说:“他那时也许不记得我了。”
命定之番,百分百匹配度,没有哪一对AO夫妻能抗衡,能拒绝。
他不敢赌,他也不能赌,他不能拿夏满的身体开玩笑。
“臭小子,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叶西深吸一口气,把伤感憋回去,“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满满的,等满满的孩子出生、满月、周岁,我都会一一跟你汇报,不会让你错过的,你放心。”
临别之际,叶西也不忘往儿子身上戳刀子。
“好,我会如数家珍。”程念西笑着应,眼角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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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
西北部沙漠训练基地
“程上校,有人来找你,自称是你的家属,是个Omega,在基地门口等着。”传话的是一个新兵蛋子。
程念西正在带一帮刚入伍的新兵蛋子,天不怕地不拍,一帮精神小伙,听到这消息顿时沸腾了,顾不上此刻是不是在训练。
“Omega?诶上校,是不是你老相好找过来了?”
“对呀上校,你是不是始乱终弃人家了?”
“怪不得顾首长约你吃饭你不去,敢情屋里有人啊!”
“上校,这就是你不对了,把嫂子带来给兄弟们看看啊,洗洗眼睛,天天看一帮糙Alpha,都要萎了……”
“闭嘴!”程念西呵斥他们,“一个两个皮痒了是吧!去器材室,拿上你们的东西,负重二十斤,跑四十圈。”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一帮人不敢再造次,纷纷跟鹌鹑似的跑了。
程念西这才去往基地大门。
他思来想去,也没猜到究竟是谁跨越半个中国来找他,其实隐隐有个猜想,但不可能,已经六年没有他的消息了,估计早把他给忘了吧。
程念西苦笑。
越靠近大门,程念西越觉得那人的身影眼熟,与记忆深处的那人重叠重合。
他登时愣住了,随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擦了又擦,揉了又揉,那抹人影始终没消失,还越来越清晰,随后又越来越模糊。
“程念西,你个懦夫!负心汉!”
与骂声一同而来的是他六年前放在病床枕头下的戒指盒。
他六年前放在戒指里的渺茫期望与卑劣,终是被人放在了心上,跋山涉水,不辞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