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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家园 他转过来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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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来看我。
“大花,你们为什么要住在这儿?”
“因为这儿是家。”我说,“生在这儿,长在这儿,死也要死在这儿。为什么要搬?”
他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说,“我的家在地球,但我在那儿,什么都不是。在这儿,我能走路,能跑,能跳。这儿……才像家。”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那些夜光的苔藓。
“那就不回。”我说。
他笑了。
“好。”
……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天空人又来了。
这次不是来找他的,是来谈判的。
他们派了一队人,开着那种在地上跑的机器,来到部落边缘。领头的那个穿着军装,一脸凶相,说要见我们的酋长。
老酋长去了。
我懒得去,让杰克也别去。
但他不听,偷偷跟去了。
后来他回来,脸色很难看。
“他们要我们搬家。”他说。
“我知道。”
“他们说要拆家园树。”
我愣了一下。
家园树是我们部落最老的那棵树,比我们所有人的曾祖辈都老。部落的起源故事就是从那儿开始的——先祖在树下躺了三天三夜,梦见艾娃指点,才找到了这处栖息地。
那是我们的根。
“拆不了。”我说,“那树比他们那些铁皮房子硬多了。”
他摇摇头:“他们有炸药。”
我沉默了。
那天晚上,部落里的长老们吵了一夜。有人说打,有人说和,有人说搬家。
我没参与,就躺在那儿看着。
杰克躺在我旁边,也没说话。
半夜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大花,你知道吗,我来之前,他们给我看过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如果你们不搬,他们就用武力。炸掉家园树,赶你们走。”
我坐起来看他。
他的脸在月光里绷得很紧。
“我不想这样。”他说,“我不想来打仗的。我就是……就是想走路。”
我看着他。
“那你现在怎么想?”
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让你们走。”他说,“这儿是你们的家,也是……也是我的家。”
我躺回去。
“那就别让他们炸。”
“怎么拦?”
“不知道。”我说,“明天再说。”
第二天,事情就来了。
天空人派了一辆巨大的推土机,直接往家园树开。
部落里的人全冲出去了,拿着弓箭,挡在推土机前面。我也去了,拎着我的弓,站在最前面。
杰克站在我旁边。
推土机停了。那个穿军装的人从上面下来,看着我们。
他叫夸里奇,上校——这是杰克后来告诉我的。
“最后通牒。”他说,“二十四小时之内搬家,不然我们动手。”
他走了。
推土机也走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明天还会来。
那天晚上,部落里气氛很沉重。有人收拾东西,准备搬;有人磨刀擦箭,准备打。
我躺在那儿,看着夜空。
杰克躺在我旁边,也没睡。
“大花。”他叫我。
“嗯?”
“如果明天打起来,你怎么办?”
“打呗。”
“会死的。”
“那也得打。”我说,“家在这儿,能去哪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握住我的手。
“我陪你。”他说。
……
那天晚上,他跟我说了一个秘密。
“大花,”他说,“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可以去联合其他部落。”
我侧过头看他。
“天空人的武器太厉害了,光靠我们一个部落打不过。”他说,“但如果所有部落联合起来,几千个战士一起上,也许能赢。”
“你怎么联合?”
他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托鲁克吗?”
托鲁克——魅影,传说中最凶猛的飞行兽,能一口咬断闪雷兽的脖子。纳美人传说中,能骑上托鲁克的人,会成为魅影骑士,所有部落都会听他的。
“你想骑托鲁克?”我看着他。
“嗯。”
“你知道那玩意儿多凶吗?”
“知道。”
“你知道多少人去试过,没回来的吗?”
“知道。”
“那你还去?”
他转过来看我,眼睛亮亮的。
“大花,”他说,“我从前当兵的时候,学过一件事——有些事,值得拿命去拼。”
我看着他。
“你拼过吗?”他问。
我想了想。
“没有。”我说,“我懒。”
他笑了。
“那我替你拼一次。”他说。
第二天一早,他出发了。
我送他到部落门口。
“几天回来?”我问。
“不知道。”他说,“找到就回来。”
“找不到呢?”
他愣了一下。
“找不到……也得回来。”他说,“你在这儿呢。”
我看着他。
清晨的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琥珀。
“杰克。”我叫他。
“嗯?”
“你是我的,知道吗?”
他笑了。
“知道。”他说,“等打完仗,我还是你的。”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林子里。
小崽子们围过来,叽叽喳喳地问:“杰克去哪儿了?”“他会回来吗?”
我没回答。
但我知道他会回来。
他说了会回来。
杰克走了之后,日子变得很慢。
我还是每天躺着,摘果子吃,看悬空山的日落。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小崽子们天天来问我:“杰克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不知道。”
“他去哪儿了?”
“办事。”
“办什么事?”
“大人的事。”
小崽子们不满意,但还是散了。
老萨满来找过我一次。
“那个天空人,”她说,“你喜欢他?”
我躺着没动。
“不说话就是喜欢。”
“懒得说。”
她笑了一声,在我旁边坐下。
“他不一样。”她说,“那些天空人,眼睛里只有石头。他眼睛里……有你。”
我侧过头看她。
“你确定?”
“我活了这么多年,看人还是准的。”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他会回来的。”
她走了。
我继续躺着,看着天上的云。
七天后的傍晚,我听见了一声长啸。
抬头一看——一头巨大的红色飞兽从天边冲下来,翅膀张开有几十米宽,在夕阳里像一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