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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〇五 点茶 ...


  •   冯希真也没想到今日带他出门一趟就害他吃了两遭苦,虽说这点小事放在旁人身上也不过是倒霉些,但放在崔其玉身上就称得上是苦头了。

      回了漪园后,崔其玉做的头件事便是让人烧水沐浴。

      冯希真见他隐隐有些生气,便知这人当真一点脏乱都容忍不得,于是安顿好踏雪后索性也回院中沐浴。

      漪园中原本没有专门的浴室,不过两人搬来前便已先寻匠人将起居院侧厢的两间小屋改造成浴室。时人讲究沐浴,浴室也大有讲究,分前后两室,前室沐浴,里头有瓮池,后室烧火,热水穿墙而过,很是便宜。

      浴室中有两处瓮池,冯希真进来时崔其玉仍在池中泡着,见她进来整个人往水下没了没,也不知在害哪门子臊。

      冯希真见状没吱声,只绕到屏风后宽衣,也入池中。

      两人平日里都是分开沐浴,中间挡一屏风,前天夜里原是崔其玉先越界的,冯希真这时想起来这事,不免又琢磨起崔其玉其人来。

      自成亲以来,此人在她面前总是分寸合宜的,偶尔越界一两次也并未教她觉得不舒坦,她几乎觉得此人没什么脾气与棱角,至少他的存在并不妨碍她像往日那样过日子。

      但最近这段时日,冯希真隐约觉得他像是生出些棱角,似乎硬了些,形状显了些,昨日竟还跟踪起她,而今日还因去了趟净猫园显出些少爷脾气来。不过若用“原形毕露”一词是不是太重了些?

      冯希真没头没尾地想着,而后就听屏风另一面的人叫她声。

      “娘子。”

      “嗯?”

      “只是想叫娘子声。”

      “……”

      眼下冯希真断定此人确实有几分原形毕露,依据便是她忽然间觉得崔其玉有些像是朝她索取什么东西……

      想到此处,冯希真倒是又想起件往事来。

      当初她娘怒斥她爹糊涂,想要拒绝这桩婚事,理由是崔其玉此人自幼娇生惯养,将来若真与女儿一起过日子,必然是予取予求、要女儿处处纵容的,而她又性子惫懒一向不懂照顾人,应当选个成熟稳重能包容她的夫婿,而崔其玉绝非这般人物。

      在那之前,她原本的未婚夫崔其书倒与她娘所想相符,自幼便老成持重,人亦聪颖,年仅十八就入了翰林院,看便会照顾人,不过自从崔其书悔婚起,他在她娘眼中就归属于臭鱼烂虾之列,连带着看他兄弟崔其玉也不满,更遑论崔其玉本身就不合她眼缘……

      “除了生得漂亮些,放在家中有什么用,还不及你爹,好歹能做手好菜!”

      她娘原话似是这般说的,能让她说出不及她爹的话来,可见她有多不待见崔其玉,可那时她还是拦下她娘。

      倒不是她喜欢崔其玉,只是彼时她已年满十七,即使退了这门亲事,他们也会想法子再寻一个佳婿,毕竟她从前问他们可否一直留在家中时,他们并未允诺过她可以不必嫁人这话,她那时便知晓,在爹娘心目中,她必须寻个夫婿才会令他们安心。

      这般,与其换个不知会哪儿冒出来的素未谋面的人,倒不如就眼前这个漂亮的。

      至于说其中是否还有其他考量,冯希真倒还真未想过。

      嗯,倒教人好奇,这人若真“原形毕露”,是不是真如她娘说的那般予取予求……

      两人中间只隔一扇屏风,但即使没有这道屏风,崔其玉也不知冯希真心中所想。
      他只是安安静静缩在水里,满脑子想着些没风骨的事,想上会儿,人便往水下没一截,越藏越深,直到听见屏风后传来冯希真出浴的声音,他才冒出头来。

      两人一同沐浴罢,崔其玉换上干净衣裳后才觉自在些,而后便与冯希真到月波榭下用膳,约莫是耽搁得有些晚,今日午间两人倒吃得多些。

      饭罢,又留在水榭里点茶,前几日刚磨了些茶,今日便不焙茶,只取茶末调汤。

      对于点茶斗茶的风雅做派,冯希真一向没什么兴趣,不过若是有人请她评判高下,她倒是乐意多饮几杯,故而眼下她只随意拂出些茶沫便慢悠悠饮下,而后便是托腮盯着崔其玉看。

      少年正低眉点茶,神情专注。

      她曾听闻他十五岁那年随他的书画师父同去茶会,而后在分茶时胜过了一众士大夫,人人称道。当然,这传闻是那时同在其列的她爹传到她耳中的。

      彼时是在饭桌上,他爹提到这位后辈时也夸赞了一口,她娘听后当即评价道:“你们这些游手好闲的少爷,整日里就琢磨这等闲事,拔了头筹又如何?若哪日家道中落了能点点茶就养活自己么?”

      她娘便是十来岁时家中逢了变故,家道中落,而她爹从前的确也是个游手好闲的少爷。

      听了娘这话后,她爹反倒高兴得不得了,不知羞道:“哎呀夫人,我如今哪还是什么少爷?倒把我说得年轻了。”

      这般厚脸皮的疯癫话让人分不清他是真心说还是调侃,但往往能将她娘说得语噎,而关于崔其玉的话也一笔带过。

      眼下冯希真忽地回想起那事来,一时有些想家,自从过年时在家中同母亲吵了一架后,她已有三月不曾回过家中。

      正想着,崔其玉终于抬起头来,手捧着茶盏对她道:“希真,你瞧。”

      冯希真回神,问他:“你叫我什么?”

      她还是头回听他这般叫她,以往他都老实地唤她娘子。

      崔其玉一不留神叫出心底一贯的称呼来,貌似赧然,默默道:“希、娘子……”

      冯希真笑,不再追究,只接过茶盏看,茶汤之上,一丛兰草并枯石相依浮在茶沫上。她眯眼笑了笑,不做评价,只问:“给我喝吗?”

      “嗯。”

      没有得到冯希真的赞誉,崔其玉抿了抿唇,但见冯希真端起茶盏饮起茶,他便盯着她弯了弯眉眼,双目澄澈又明亮。

      冯希真抬眼看他:“你笑什么?”

      “娘子待我真好。”

      “……”

      冯希真发觉这人说来还挺容易满足,但她没有接话,而是忽地转过话说:“过两日我想回家中一趟。”

      一听这话,崔其玉似乎犹豫了片刻,而后才下定决心似的问:“我能与娘子同去吗?”

      “你若想去,我又岂能拦下你?”

      “那我就去备礼。”

      “着什么急,说了还要两日。”

      “那我先琢磨下送些什么……”

      冯希真没有拦着他说不必见外的话,毕竟,崔其玉于她家中人说是外人也不为过,从她们订婚起,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但她还是说:“不必太贵重,我娘瞧了兴许还要嫌碍眼。”

      崔其玉记下,想了想岳母秦舒其人,隐隐感到些紧张。

      从小到大,崔其玉从未见过真正待他严苛的长辈,连他父亲那样不苟言笑的人都从未苛责过他,故而在秦舒面前时,崔其玉能真切觉察出秦舒对他的不满,只要一想到她,崔其玉便有些为难。

      以故这晚躺在床上时他都还在冥思苦想,一会儿想能送些什么,一会儿又想此前几次见秦舒对方看他不甚满意的眼神,越想越难以入睡。

      早知如此,就不同希真说他要同去了。
      可他若不陪希真同去,今后岳母不就更不满于他了吗?

      崔其玉正苦恼,身侧的人倏而翻身,朝他靠近些。

      两人已熄灯躺下,冯希真原以为昨夜某人没得逞,今夜定要像之前那样黏黏糊糊叫她,结果夜里此人竟跟块石头似的躺在那里,动也不动。

      她睡上许久,却毫无睡意,索性翻身朝崔其玉靠近些。

      两具年轻的身体在夜色中贴近,即使未曾触碰到彼此也有种温热气息纠缠在一处,崔其玉一感觉到身旁的人靠近,脑子也不胡思乱想了,只轻微屏息,随后也不假思索地侧过身。

      二人面对面躺着,冯希真呼吸均匀,像是已睡着,崔其玉轻轻嗅了嗅,在夜色里滚动下喉结,然后缓缓伸出一只手。指尖先是虚虚停在半空,像是在犹豫,随后才一寸寸落下,最终贴上冯希真的面颊。

      温热的触感令他指尖微微一颤,竟不敢动。

      冯希真闭着眼,感觉到那根微凉的手指长久地停留在她面庞上,良久才轻轻摩挲起来,而最后不偏不倚地游走到她唇上。

      酥痒感令她睫毛轻颤下,呼吸也微微一顿,但夜色中无人发觉。

      崔其玉的指腹轻轻描摹她的唇瓣,许久,终于像个小贼似的贴近头颅,好不轻巧地在冯希真唇上落下一吻。

      他们从未亲吻过,即使是做那种事前,崔其玉也不敢去亲吻她的唇,这时只不过轻轻贴了片刻,他便面红耳热撤开一截。

      心砰砰直跳,呼出的气息似乎变得灼热,连冯希真也觉得身体升起热意来。

      似乎有种残留在身体里的感觉苏醒,她想要崔其玉。可他刚刚偷亲了她,她不想问他缘由。

      为何?

      冯希真想着,动了动身体,脑袋好不自然地往他怀中钻去,佯装睡着般将手搭到崔其玉纤细的腰上,呼出绵长的热气。

      “唔……”

      崔其玉鼻腔里不受控地钻出声闷哼,年轻气盛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而怀中的人又动了动手,他不由得一把按住那只手。

      “唔,崔其玉,你做什么拉着我?”

      冯希真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似是教他的动作惊醒,崔其玉一听冯希真的声音,连忙开口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

      当然不是故意的。

      冯希真抿唇偷笑下,而后故意问:“那就是无意的吗?”

      显然一副不信他的口吻,可分明就是她先动手的。
      崔其玉自觉受了冤枉,但转念一想,索性胆一大,问她句傻话:“娘子,你醒了吗?”

      “……”

      “我睡不着。”

      刚好她也睡不太着。

      听她没应声,恐她理解不了他的意思,他又压低声暗示,“娘子,今夜你累么?”

      “你怎么这般啰嗦啊,崔其玉?”

      崔其玉听后又不高兴,当下便松开那只手,另寻去别处,冯希真腰间一痒,轻扭下身子,发出声含糊不清的喟叹,然后出于不满也伸手去掐崔其玉的腰。
      而崔其玉比她还怕痒,似乎还觉得她是有意在干扰他,故一面躲一面又重新握住她的手。

      两人又黏在一起,冯希真一边由他动作,一边分神算了算。

      这个月似乎比前两月要频繁得多,而他们彼此似乎也熟悉得多。许是这般缘故,她这几日才显得有些无节制的,那今日过后消停几日好了。

      “希真……”

      “嗯……”她听见他叫她,懒懒应了声,好久才反应过来,迟钝问他,“你叫我什么?”

      “希真。”

      “怎不叫娘子了?”

      “娘子就是希真。”

      他好早之前就想要叫她希真,像大哥那样,可大哥都没同她成亲,凭什么叫她希真?

      “崔其玉!”

      冯希真忽然口吻有些重地叫他,又抬手捏他耳朵,崔其玉发现她总爱捏他耳朵,每次捏都是同个意思,他只好放乖些。

      “希真。”他又叫她,但她没有回应,他只好再叫一声,“希真。”

      “嗯?”

      “好舒服……”

      “崔其玉,闭嘴。”

      他憋了会儿才又开口:“下回可以点着灯么?”

      “做什么?”

      “想看看娘子……”

      与今早醒来时说的话一样,冯希真想了想那场面,又捏了捏他耳朵,崔其玉便闷声不语。

      他还不能太得寸进尺,希真会不喜欢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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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壁双开古言《渺七》也可以看看喔! 顽石和圣父,一款静悄悄比格与随时随地真情表白的忍人,捡到比格、爱上比格、追逐比格——天生一对就是天地难容我也要偏爱你。 他超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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