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深处，我们成为彼此的刀》东青木里

16、最后的最后 无情一木舟

　　无情一木舟，曳一纷尘人。

　　至此有前话——

　　“师父，前头草丛里……是不是躺着个人？”

　　小依红拽住师父的衣袖，声音轻轻发颤。拨开半人高的野草，果然有个小女孩蜷缩在那里，衣衫褴褛，浑身上下都是深浅不一的伤痕。她还有气息，只是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

　　“师父，”小依红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我们带她回桃花谷，好不好？”

　　被带回谷的小女孩始终一言不发，于是大家都叫她“小哑巴”。只有小依红知道，她不是不会说话，只是不想说。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藏着太多小依红看不懂的东西。

　　小依红把自己的床分了一半给她。头几个夜晚，小桃总是被噩梦惊醒，浑身发抖。小依红便学着娘亲从前哄自己的样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她会把最好吃的桂花糕偷偷藏起来，趁没人的时候塞进小桃手里；会在小桃对着桃花发呆时，编个歪歪扭扭的花环戴在她头上。

　　渐渐地，小桃的眼睛里有了光。她开始会拉着小依红的衣角跟在身后，会在小依红说笑话时抿嘴偷笑，会在清晨醒来时，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两个小姑娘像并蒂的花，吃饭要挨着，睡觉要牵着，走到哪里都形影不离。

　　谷里的桃花开了又谢，直到那个黄昏，一群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桃花谷外。

　　小桃回头看了小依红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小依红一辈子都忘不了——有歉疚，有不舍，还有小依红终于看懂的决绝。

　　然后她便转身，跟着那群黑衣人走进了暮色深处，只留下小依红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才匆匆编好、还没来得及为她戴上的新花环。

　　至此有后话——

　　她一袭褪色的红衣，挽着一支桃花簪，站在巷口，手里攥着一把鲜艳的红线。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一缕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却浑然不觉。

　　“拿一根吧，它会带你找到心上人。”她向路过的一位书生递出一根红线，眼神空洞却带着诡异的热情。书生慌忙摆手，快步离去，低声嘟囔：“又是这疯婆子。”

　　她也不恼，只是痴痴地笑着，转向下一个行人。“拿一根吧，它会带你找到心上人。”

　　没人知道她叫什么，从何时起开始在这里发红线。人们只叫她“红娘”，或是“红线疯婆”。偶尔有好心人想带她去避雨，她却总是挣脱，继续着她的执念。

　　坠入人间的辰星 ，于蒙蒙细雨中，黯淡失色。早起的人，行色匆匆，各奔东西。执念向远方朗朗，潜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