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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依红和六郎 画面流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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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流转,时光倒溯——
济世堂外,一株老桃树正开得烂漫。一女子倚在树下,低头捣药,木杵与石臼相击,发出笃笃的轻响。微风拂过,桃花徐徐而落,有几瓣落上她的发髻、肩头,她浑然不觉。
直到脚步声响起。
她闻声抬头,目光相触的刹那,笑容如春水化开:“我叫依红,是这的医师。”
“我姓陆,家里排六,你可以叫我六郎。”男子站在花雨里,眉眼憨拙,耳根已悄悄泛红。
药铺柜台边,灯盏昏黄。六郎声情并茂地讲述边关风物,说到兴处手舞足蹈。依红在他身畔陶醉地听着,一手托腮,一手无意识地把玩着药碾子。
月亮坠入树梢织成的鸟巢,满地清辉如霜。六郎忽然将一股红线轻轻放到她手心,那女子垂下眼帘,脸颊绯红,像方才落在肩头的桃花。
婚姻殿堂,宾客满座,觥筹交错。红烛高烧,映得满堂喜气洋洋。
然而这热闹被一抹白绫骤然打散——那白绫不知从何处飞来,如毒蛇吐信。
贺客一哄而散,杯盏倾倒,桌椅翻覆。白绫分刺,径直朝新郎袭来,六郎躲避不及,竟被活活绞杀。
只听咔嚓的碎骨声中掺着哐啷落地声响——那是他手中握着的合卺酒杯碎了。鲜血染红了高堂,染红了依红的眼睛。
她拔下头顶的金簪,朝来人刺去。奈何实力悬殊,她被掳走时,回头只看见六郎倒在血泊里,红烛的泪一滴一滴落下来,像在替他流完最后的眼泪。
画面突然一闪——
姻缘殿。金簪插在少离的胸口,鲜血染红了大片的白纱。依红眼神狰狞:“我要杀了你。”
少离面无表情地将金簪拔下:“你做不到。”
依红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嘶哑着嗓子:“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一女子款款入内,向少离行了一礼:“少离主,已经准备好了。”
“有劳了,那开始吧。”话音落,画面猛然变黑。
再亮起来时,依红恍惚开口:“我们之前见过面吗?”
少离将她额前一撮乱发别在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在拂去花瓣上的露水:“你忘记了,我是你的小药童,主人。”
依红沉默片刻,像在努力辨认一张久远的旧面影,最终点点头:“好吧,我知道了。你可以陪我喝杯酒吗——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桃儿。”
“小桃儿,我想喝水。”
少离顿了顿,起身:“好,我去倒水。”
画面最终变黑,森然的白骨在暗色中格外触目。依红娘眼角微湿,一滴滴热泪滚滚而下。
她抬手接到散落的最后一点荧光,忽而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梦到过那个新郎。”
她想起了那个时常出现在她梦里、呆呆傻傻向她诉说爱意的男子,“他才是我的新郎对吗?”
此刻,另一个声音在她脑中炸开——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反正他已经死了。那声音尖锐、阴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嘲弄。那不是依红,是她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你走开,不要在我身体里!”依红将头上的发髻抓得散乱,指甲划过头皮,疼痛让她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正在这时,悬骨架的红线上方,飘来一女子,浑身散着白光,伸开双手,在依红身边徘徊,慢慢地融入她的身体。
像冰河解冻,像枯木逢春——她想起来了。想起六郎第一次牵她手时掌心的汗,想起他偷偷给她编的草蚱蜢,想起成亲那日他隔着红盖头对她说的那句“我来接你了”。
“你不该想起来。”依红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地跳,“你是谁啊?”
“我是谁?哈哈,我牺牲自己救了你这个蠢女人。”一阵魔笑在脑海中回荡,震得她耳膜生疼,“你死的时候,是我以命换命,护住你剩下的魂魄。”
白光渐渐融入依红体内。
沉睡已久的本我,于晨雾散尽时苏醒;寄居于身的异魂,如星光般散去。
那异魂临走前,终究还是借依红的嘴唇,轻轻说出一句:“主公,我许诺的已经做到了。”语调平静,像完成了一桩极漫长的心愿。
院庭中,少离的红线已如毒蟒般朝她们袭来,千钧一发之际却又散开了。
顾晟最先察觉到异样。他眉心微蹙,目光死死盯着那四散退去的红线,忽然低声道:“他们有危险。”
话音未落,他已一把拽住周末的衣领,足尖点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飞掠出去。
风声灌满袖袍,剩下的半句全被风吹散了。顾晟的神色冷峻而沉定,可眼底分明压着一丝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