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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知道吗?他死了 缚,送灵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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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他死了
每晚的这样一句话,以极其悲伤的语调传到林尧耳里。
他是谁?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疑问不停地在大脑翻涌。四方的屋子被漆黑笼罩,小路灯光时而掠过窗子,映亮了木雕的天花板,照亮了床边的衣柜,更显得房间落寂了。
林尧总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女人的,男人的;小孩的,老人的;凄惨的诉苦,悲愤的呐喊,涕泪的哀怨。然而,他从小就习惯了这些,从不害怕,更不会动情。
起初他选择无视,可那隐于黑暗的东西似乎被激怒了,发疯般怒吼起来:“他死了,他死了……就是因为你,他死了……”
紧接着一缕红光朝林尧袭来,直插胸口。可就在将要触及的那一刻,红光却如流萤逃散般四溢。
其中一粒小小的红色萤火,摆动几次,最终落在林尧的耳垂上。
林尧感受到了“缚”的气息,无奈地闭上眼。再次睁眼时,已身在玲珑小院。
——
小院杂草丛生,显然许久无人打理,灯台的烛泪都蒙了尘灰。前方,一个约莫九岁的孩童坐在竹亭里,青玉簪挽起长发,身着素衣,白衫上几处泥巴格外显眼。若从正面看去,身前的血渍触目惊心。
他却出奇地沉静,沉静得与年龄不符。
两人谁也没说话。男孩警惕地盯着林尧。或许是因为自己年长些,又或许是因为那孩子眼神里的孤寂太过浓重,林尧竟有些动容。
他开口了:“这里就你一个活人了吗?”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对——在这缚里,他应该也算不得活人吧。于是改口:“你们……是怎么死的?”
男孩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林尧不再说话。他本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方才那两句已是反常。他转身离开,在院中踱步。
玲珑小院建得十分别致,摆件更是神奇。没有风,池水却不停地流动;假山不高,却有层层白雾笼罩其间;天空被浓云紧锁,透不进一丝天光——一切景致都与自然相悖。
这是缚的特征。
缚,是指灵借活人阳气还魂时,将原魂束缚其中的空间。一般的缚质空间与白日生活无异,时间一长,缚主自然会清醒,慢慢演化成稳定的白质空间。
而怨灵形成的缚质空间则是诅咒的两个极端——红质空间与黑质空间。灵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前者在欲望里沉沦,后者在绝望中毁灭。
林尧走了一圈,发现小院果然没有门。
无处可去,他只好又回到竹亭附近。那孩子依然孤零零地坐在原地,背影单薄得让人不忍。
林尧站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你……”他顿了顿,“节哀顺变吧。”
他摘下一片竹叶,放到唇边,吹起一曲挽歌。那是乡里的送丧调,唱的是:因果已逝,尘缘消尽,莫哀莫怨。
曲声在院中回荡。
那男孩竟微微笑了。
空寂的院里,忽然响起一声:“萧敬安。”
余音未消,天顶的浓云开始散去,苍蓝的穹面上停泊几处闲云,远远的,添了一抹绛色。
——
缚解了。
林尧睁开眼,还是那间四方的屋子。天还没亮,那个哀怨的声音却消失了。
等太阳升起,一切如常。
这是林尧身为送灵使独自进入的第一个缚——由怨灵形成的红质空间。
那时他还不知道,此后他会跟着奈奶奶认识更多的缚,进入各种各样的缚,直到奈奶奶去世。
奈奶奶是林村的老神婆。她常常眯着眼,露出层层皱纹,笑容挂在脸上,和蔼可亲。村里的小辈都亲切地喊她奈奶奶,年长些的村民却尊称她阿婆。
林尧并不是奈奶奶的孩子。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林村,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在村口打转。不一会儿,村口东头的大爷就把这事传遍了——谁家的毛娃跑出来了?
一时间没人认领。最终,阿婆带他回了家。
林尧从小就乖,不惹事,长得俊,成绩还优异。今年全村就他一个考上了延神大学。
小村和学校有些距离,天还没亮,林尧就出发了。
或许是--他不喜欢离别的场景。
去市里的路很远。林村小路阡陌,送灵使往来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