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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应也无求》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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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之战终是来临,奈何从早不见离歌笑身影,就连应无求也不知他的行踪。贺小梅走出屋子抬头看看天色,已是申时,若再不讨论部署,怕是来不及了。
燕三娘担忧焦虑的紧,不停地在屋里来回转悠,许是耐心用尽了,“啪”的一声就将手里提着的双剑敲到桌上,翘起腿坐在长凳上,嚷嚷道:“都什么时候了,歌先生现在办事怎么这么没谱!”
若在平时,贺小梅定当会劝上两句,可如今,他同样是心急如焚,倚在门框上,双眼紧紧地盯着外面,仿佛这样盯着就能将失踪的离歌笑给盯出来似地。
……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燕三娘一拍桌,腾地站起,火急火燎道:“我等不下去了!”
话音未落,贺小梅便觉身前一阵风过,屋里哪还有燕三娘的身影?
“三娘,你要去哪?我们再等等!不能冲动啊。”贺小梅身形一晃,眼疾手快地在燕三娘飞身前拉住了她。
“等?还等什么?是他说要去盗那什么冰蚕的,可他倒好,真到了这日子,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燕三娘气急,火冒三丈,握着双剑的手抓得死紧。
“我是人,怎么会有鬼影子?”离歌笑的声音蓦地响起,两人立刻朝声源望去,不料此人竟是一派的悠闲自得。
燕三娘本就火大,现下更是怒火翻腾,甩开贺小梅直冲到离歌笑身前,揪起他的衣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开口就嚷:“你可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了,准备赶去为你收尸呢!”
“呵呵,别,别。”离歌笑摊开双手,一脸的讨好,“消气消气,我们还得办正事呢。”
听到“正事”二字,燕三娘仿若吃了消火丹,火气顿时减了不少,放开离歌笑的衣领,退后一步,正经地凝视着他。
贺小梅闻言,快步跑了过来,蹙眉道:“歌哥,时候不早了,我们是该谈谈正事了。”
本来一脸轻松的离歌笑转瞬沉静了下来,点了点头,三人一同走回屋里。
“说吧。”燕三娘方落座,就直奔主题。
“昨日小梅离开后不久,萧随风便坦露了目的,原来是为下战书而来。晚上戌时,恭候一枝梅。”离歌笑回答地云淡风轻,若是仔细去注意他的神情,竟会发现是含着笑意的,一种满怀兴奋的笑意。
“戌时?此刻快到酉时了,我们就只剩下一个时辰部署。”贺小梅担心道,“来得及吗?”
离歌笑拿出随身携带的酒袋,喝了口酒,抬起眉眼,肯定道:“足够了。”
看着此等闲然意得的离歌笑,贺燕二人很是不解,异口同声地问道:“你到底有何计划?”
离歌笑又喝了口酒,道:“从昨日的见面看来,萧随风是个相当高傲自信之人,而且自我保护意识强烈,一旦有人踩进他的防护范围内,他就犹如一只刺猬般竖起倒刺,卷身攻击。”
“不错,我也有这种感觉,不仅如此,他在防卫的同时攻击力还十足。”贺小梅同意道。回忆起昨日萧随风的所言所行,他的心一阵揪紧,对方绝对比他们之前碰到的敌人都强大,甚至超过严世蕃。
“呵……”离歌笑晃了晃手中酒袋,勾唇一笑,“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对症下药总不会错。”
“什么意思?”燕三娘疑惑非常。
离歌笑没有回答,望向贺小梅,手搭在他的肩上恰到好处地施着力,一脸严肃道:“小梅,这次全看你的了,把今晚当成一个舞台,好好演场戏,对得起你千面戏子的名号。”
贺小梅有点纳闷,歪了歪头,迟疑道:“歌哥,我不是很懂。”
离歌笑舒展了面容,并不作解释,只答一句,“晚上自会明了。”
……贺燕二人莫名其妙,越发糊涂,面面相觑一番,燕三娘忍不住道:“歌先生,你说清楚一点。”
离歌笑悠闲地喝了口酒,答非所问地自言自语,“真亦假时假亦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到极致便是假,假到极限便是真……”朝外望了望天色,又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出发吧。”言罢,系好酒袋率先站起身踏出门去。
燕三娘眨了眨眼,忽的想起什么,对着离歌笑的背影大声问道:“歌先生,你这一天都去哪了?”
回答她的是离歌笑走出一段距离后飘回的浑厚声音,还是那句,“晚上自会明了……”
无奈,贺小梅和燕三娘相对耸了耸肩,不约而同地站起身追了出去……
当晚,萧府内灯红酒绿,笙歌笑语,宾客喧闹,其乐融融。
萧用南身着一身大红的锦鸡官服早早地就出现在了宴席上,此刻正同几名官员孜孜而谈,这些人当中有的是想借机奉承拍马,有的是想结交权贵巩固势力,有的是想借机攀附一飞冲天……对于他们的动机,萧用南岂会不知?官场向来如此,谁都不会对谁付出真心。
同样的,身为当朝势力新贵的独子,萧本的身边也聚集了不少达官富豪的公子们,动机无非和他们的长辈一样。可是,萧本却没有他爹的耐心,等听腻了那些须溜奉承,就下起了逐客令,独自坐在圈椅里挥扇品酒,好不惬意。须臾,又觉无聊,站起身摇着扇子穿梭于众人之中。
而萧随风却迟迟不见身影,直到戌时二刻,萧用南有点耐不住性子了,摆脱了所有交谈之人,吩咐几名亲信去寻萧随风。今日之事不是儿戏,即便他输得起,也不想白白便宜了一枝梅。
但是萧用南却不知萧随风人虽不在,耳目倒是时刻注意着。他正身处在正巧能将宴席上发生的一切都纳入眼底的隐秘房屋里。
透过窗户看到萧用南半冷着脸坐在上座独自饮酒,萧随风心中顿觉畅快。对方的心思他怎可能不知?被利用又如何?他对这个长兄本就谈不上有亲情,他们之间存在的从来不是血缘至亲,而是相互利用。我给你一分,你还我一毫,明买明卖,各取所需,物尽其用罢了。再说是龙总会飞上天,是蛇只能伏在地。思及此,萧随风忽然爽朗地笑了几声。使得身后隐在阴暗处的红衣男子心中一番疑惑,却碍于身份,不敢多问,只得继续跪地静候,等待命令。
半晌,萧随风那圆润的声音响起,“绿萼回禀一枝梅缺瓣,今日的对手只有三人。红叶,你猜我和他们谁胜谁负?”
红叶一阵惊慌,连忙叩头,急切道:“主人赎罪,属下不敢妄自猜测。”
萧随风对此态度不以为意,故作失望道,“红叶啊红叶,你就是太过慎言,你要知道,我萧随风要的从来就不是个扯线木偶。”语毕,竟散发出一股杀意。
红叶额头渗出一丝冷汗,如芒在背,甚至有些许发抖,“主人赎罪,属下只知听从主人吩咐,其他的属下不敢亦不会。”
萧随风侧身用眼角瞟了一眼伏地之人,在看到对方不自觉地轻颤后,道:“好了,你不用紧张,跟你开个玩笑,起来吧。”
此话一出,红叶如蒙大赦,一叩头,讪讪地直起身,“多谢主人。”
萧随风不予理会,转回身子,继续观望着宴席上的动静。
红叶左思右想,话语几番出口又咽下,握了握拳,终于开口迟疑道:“主人,这一枝梅行事乖张,今日宴席所到之人繁多,我们要如何找出他们呢?千面戏子的易容功夫不容小觑。”
萧随风显然对这问题很是满意,勾起了唇角,似笑非笑,不答反问:“你觉得他们会易容成谁?”
“这……”红叶思虑片刻,谨慎道,“属下不知,不过要保证成功几率的话就应该易容成熟人才是,要说一枝梅的熟人,整个宴席上就是萧本,李主簿,还有未曾到的海瑞……”
萧随风阖上眼,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抬起头,像是在享受月华的倾洒,悠悠地道:“说下去。”
红叶抱拳行礼,接着说道:“萧本一直在属下的监视范围内,一枝梅应当没有机会,李主簿虽与他们有交情,但是也就一般,再加上他的品级与萧用南的对立立场,想要接近冰蚕的可能性近乎为零。因此,就只有海瑞,他不但同一枝梅的关系密切,而且他的官位在萧用南之上,不管私下如何对立,在外人面前萧用南必定要给他面子。”
萧随风细细听完,睁开双眼,半真半假道:“红叶非但不是个扯线木偶,还是个有头有脑的机敏人士,真人不露相啊。”
红叶一愣,自知多言失态,急忙跪下伏地,不再言语,等候发落。
看着对方举动,萧随风叹了口气,失笑问道:“红叶,你跟着我有几年了?”
红叶不明所以,莫名回道:“属下跟着主人已有六年。”
萧随风又问道:“我们如何相识?”
“属下危在旦夕,幸得主人相救。”红叶抬起头,直视萧随风,一双清亮无比的眼睛在阴暗处泛着光,“救命再造之恩,属下肝脑涂地做牛做马必定回抱。”
“……”萧随风对着红叶看了又看,回转过身子,将话题转回,“你的猜测只能算是符合常人,而一枝梅并非常人,离歌笑更是心思缜密,你能猜到的他绝对想得到。不然,我也不会将他视作对手。”
红叶静听不语,萧随风偶尔便是如此,前一刻还是杀意泛现,后一刻却又突然偃旗息鼓。跟在他身边六年,红叶从未有一刻了解过这人的脾性,每当这时,只好这一切算作恩威并施,欣然接受。于是,红叶顺着话锋问道:“属下不甚明白,望主人告之。”
萧随风眯起了双眼,待他正要回答之际,蓦地看见宴席上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是海瑞,另一个则是……
“哈哈哈……”萧随风两眼发亮,兴奋至极,高声大笑起来。片刻之后,止住笑意,一张脸上呈现出来的尽是冷漠阴狠,两眼露出的光芒凌厉如刀锋,冰冷如寒霜。一枝梅这个对手真是没有找错,有意思,真有意思!
“我们的贵客到了,行动吧。”
话音刚落,隐在阴暗处的红影已然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