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浪子燕青除妖传》耳东月月鸟鸣

28、午夜分魂现真容 净眼勘破离魂症 时间一点点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便到了午夜。

　　王扇太夫换上了一身轻薄的寝衣，燕青也只留了贴身的中衣，二人一同钻进了床上的薄被里。

　　房间里的灯烛尽数熄灭，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一片清辉。祝小融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指尖掐诀，口中低声念起了隐形敛阳的咒语：

　　“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

　　咒语念毕，她周身的阳气瞬间敛去，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夜色里，肉眼根本看不见她的身影，唯有她那双净眼，在黑暗里依旧清明，能看清房间里的一切动静。

　　床上，燕青背对着祝小融，与王扇太夫相对而卧。王扇太夫缩在他怀里，看不见角落的祝小融，心里的不安，竟被这安稳的怀抱抚平了大半。

　　燕青没有半分逾矩的举动，只将一只胳膊轻轻垫在她的颈下，另一只手，一下一下，温柔地顺着她的发丝，动作轻缓，不带半分情欲，只有纯粹的安抚。

　　自李承惨死之后，王扇太夫没有一夜能睡个安稳觉。每一次闭眼，都是李承惨死的模样，还有唐回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可此刻，被燕青这样温柔地抱着，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三个月来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她想起了李承，想起那个总跟在她身后，喊着“姐姐”的小姑娘。不知不觉间，眼泪打湿了燕青的衣襟，她也在这温柔的安抚里，沉沉睡了过去。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彻底陷入了深眠。

　　就在这时，角落的祝小融，忽然低声开口：“……出来了。”

　　燕青的心猛地一提，小心翼翼地，慢慢转过头。

　　只见房间的东北角，果然浮现出一团模糊的白色影子，那影子先是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从身形和长发来看，分明是个女子。片刻后，那影子缓缓站起身，慢慢抬起了头。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燕青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正如祝小融之前所说，这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那赫然是王扇太夫的脸！

　　那缥缈虚幻的白色人影，五官、容貌、神情，都与床上熟睡的王扇太夫一模一样。它对着燕青，露出了一抹凄苦的笑。

　　就在这时，祝小融的身影从夜色里显现出来，她缓步走到那白色人影面前，指尖掐诀，口中念道：“鬼魂招来，阴隐显形，急急如律令——发！”

　　咒语落下，那原本飘忽不定的人影，渐渐稳定下来，轮廓在黑暗里愈发清晰，连衣袂的褶皱都看得一清二楚。

　　“好了，现在太夫的魂魄安定下来了，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祝小融看着那白色人影，语气平静。

　　燕青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压低声音问道：“小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太夫的魂魄？”

　　“没错。”祝小融点点头，看向那魂魄，“太夫，你得的，是离魂症。”

　　那白色人影闻言，肩膀猛地一颤，捂住脸，发出了无声的痛哭。

　　“离魂症，就是人的魂魄因为极致的痛苦、怨恨、绝望，从身体里剥离出来的病症。这种情况极为罕见，却也并非没有先例。”祝小融看向燕青，解释道，“三个月前，太夫眼睁睁看着李承被唐回虐杀，自己却无能为力，本就满心怨恨与绝望。可洪泰元不仅不护着她，还逼着她去陪害死李承的凶手，那种屈辱、痛苦、无力，已经到了她能承受的极限。”

　　燕青看着床上熟睡的王扇太夫，又看了看床边痛哭的魂魄，心里一阵唏嘘。

　　“那个夜晚，她的身体被迫陪着唐回，可她的灵魂，却厌恶到了极致，只想逃离。”祝小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所以，她的魂魄从身体里剥离了出来。这就是为什么，每次只有太夫睡熟了，这魂魄才会出现；而每次魂魄消失，太夫就会醒过来。她的灵魂，一直在逃离她不得不面对的屈辱。”

　　“那……那个禁军武官，为什么会突然暴毙？”燕青问道。

　　床上的王扇太夫，恰好这时悠悠转醒。她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挣脱出来，看着房间里的祝小融，还有床边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白色人影，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我总觉得，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现在终于醒了。”王扇太夫坐起身，看着自己的魂魄，轻声说道。

　　祝小融看向她，笑着问道：“太夫，你现在想起来了吗？那个禁军武官，为什么会突然死了？”

　　王扇太夫苦笑一声，点了点头：“现在想起来了。那天夜里，他见我一直闭着眼不说话，竟突然拔出剑，要对我用强。我的魂魄就在旁边看着，一时气急，就附到了他身后，对着他耳边喊了一声他夫人的闺名。”

　　燕青一愣，随即哭笑不得。想来那武官是个出了名的惧内，半夜里突然听到正妻的名字，还以为是撞了鬼，本就做贼心虚，竟直接被活活吓死了。

　　“那你之前，为什么一直背对着客人，不肯露脸？”祝小融又问。

　　“因为……我不想看见，床上的自己，陪着那些我厌恶的男人。”王扇太夫的魂魄，轻轻垂下了头，声音里满是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