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浪子燕青除妖传》耳东月月鸟鸣

26、抚哀筝燕青寄哀思 隐身形小融布机关 不多时，下

　　不多时，下人便将晚饭送到了房里。洪泰元虽是个唯利是图的混账，却也没在吃食上苛待他们，桌上的菜肴摆得满满当当，十分丰盛。

　　知道祝小融是道门弟子，王扇太夫特意吩咐厨房，给她做了剔去肉形的春卷、素烤饼、清炒时蔬，半点不沾荤腥原形；给燕青备的则是胡炮蒸羊肉、白面馒头、鲜汤面，都是地道的北方风味。

　　二人依旧按着江湖规矩，每样菜都先尝了一口，确认无毒后才动筷。席间，王扇太夫不断抛出话题，无论是江湖趣闻、道门轶事，还是诗词歌赋、市井百态，她都能接得上话，言语温柔，进退有度，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二人的话头，让谈话始终热络，半点不冷场。

　　祝小融这才明白，能做到花街头牌的太夫，绝不是只靠一张漂亮脸蛋。歌舞音曲、诗词书画，她无一不精；察言观色、待人接物，更是早已练得炉火纯青。这般超一流的待客之道，让自小长在道观里的祝小融，不由得心生佩服。

　　席间三人都未曾饮酒，只以王扇太夫亲手烹的四川名茶相待，茶汤清冽，香气馥郁，比寻常酒水更有滋味。

　　吃过晚饭，下人撤去餐具，燕青无意间瞥见房间角落的架子上，摆着一张梧桐木古筝，琴身光洁，琴弦完好，只是许久未曾动过了。

　　“这古筝，是太夫的吗？”燕青开口问道。

　　王扇太夫的眼神骤然黯淡下来，轻轻点了点头：“是我的，后来给了李承，还教她弹。那孩子学得快，极有天赋，没多久就能弹得有模有样了，闲下来的时候，还会和我的笛子合奏……”

　　她说着，目光落在古筝上，满是落寞与怀念。燕青心中一阵自责，连忙拱手致歉：“太夫，失礼了，是我不该提起，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不，不怪您。”王扇太夫连忙摇头，苦笑道，“只是这筝没了弹奏的人，放在这里，也实在可怜。”

　　燕青看着那张古筝，沉默片刻，忽然正襟危坐，对着王扇太夫拱手道：“太夫，世间乐器，久不弹奏便会腐朽蒙尘。若是您不嫌弃，可否让我弹奏一曲，也算为李承姑娘做一场供养？”

　　王扇太夫闻言，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对着燕青深深鞠了一躬，眼眶泛红：“若是能这样，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李承在天有灵，一定会感激您的。本该是我求您才是，多谢小乙公子。”

　　燕青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古筝从架子上搬下来，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拂过琴弦，调了调弦音，确认张力无误后，对着古筝微微颔首，抬手落弦。

　　夜色渐浓，烛火摇曳，金梦楼最深处的卧房里，清越的筝声缓缓流淌而出。

　　是《广陵散》的变调，却少了杀伐之气，多了无尽的哀婉与怅然。琴声如泣如诉，像逝者的低语，像生者的怀念，像对枉死少女的惋惜，像对施暴恶人的愤懑。指尖勾挑抹托，缓急相间，余韵悠长，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燕青全身心地投入在演奏中，这一曲，是送给那个十三岁便含冤而死的姑娘。

　　祝小融坐在一旁，听着这哀婉的筝声，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落。她听不太懂曲中的典故，却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琴声里藏着的温柔与惋惜。

　　（该死的，这个花花公子，不仅长得好看，连筝都弹得这么好，简直犯规……）祝小融一边擦眼泪，一边在心里暗骂，可看向燕青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王扇太夫闭着眼睛，静静听着，早已泪流满面。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坐在窗边，笨拙地拨弄着琴弦，笑着对她说：“姐姐，等我练好了，咱们一起合奏给客人听。”

　　她缓缓起身，从架子的抽屉里取出一支红锦袋裹着的玉笛，回到座位上，待筝声到了转折处，轻轻将笛子凑到唇边，悠扬的笛声应声而起，与筝声完美地交织在一起。

　　燕青指尖一顿，随即顺着笛声的节奏，继续弹奏起来。筝声哀婉，笛声清冽，一唱一和，天衣无缝。

　　指尖划过琴弦，燕青的思绪也飘回了梁山泊。上一次弹筝，还是三年前的重阳节，梁山泊一百单八将齐聚，流星坠于忠义堂前。铁笛仙马麟吹箫，他弹筝，喝得大醉的宋江即兴填词，兄弟们围坐在一起，放声高歌。

　　可如今，征方腊一役，兄弟们半数都已入了鬼籍。卢俊义兄长、宋江哥哥，如今也不知在东京过得如何，是否还被那奸佞之臣处处刁难。

　　筝声里，又多了几分英雄末路的离别之殇。王扇太夫感同身受，笛声里的怀念与悲戚，也愈发浓重。

　　一曲终了，筝声与笛声同时消散在夜色里，房间里一片寂静，唯有烛火轻轻跳动。

　　“好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王扇太夫擦了擦眼角的泪，对着燕青深深一拜，“李承在天有灵，听到这曲子，一定会很开心的。多谢小乙公子。”

　　“太夫客气了，是你的笛音，让这曲子圆满了。”燕青微微颔首，将古筝小心翼翼地放回架子上。

　　看着二人相视一笑的模样，一个俊朗温润，一个妩媚温柔，成年人之间的默契与风情，在眉眼间流转。祝小融坐在一旁，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火气，太阳穴的青筋都跳了跳。

　　（确实，太夫长得好看，人又温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男人都会心动……可你个色鬼镖师，鼻子都快翘上天了！）

　　她气鼓鼓地走上前，像个老鸨似的，一把将王扇太夫推到床边，又揪着燕青的耳朵，把他拉到床沿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听好了，色鬼镖师。如果我没猜错，就算你和太夫不做什么，也不影响计划。总之，先想办法让太夫睡熟，越沉越好。”

　　燕青一愣，也压低声音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猜到什么了？”

　　“现在还不能确定。”祝小融的眼神严肃起来，“等太夫睡熟之后，穿白衣服的鬼一定会出来。而且，它一定会转向你，那张脸，恐怕是我们都认识的人。到时候你别慌，也别跑，我就在旁边，会解决的。”

　　“那东西到底是谁？”

　　“都说了不确定！总之，按我说的做，先让太夫安心睡熟。”祝小融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到房间东北角——也就是白衣鬼影每次出现的角落，搬了张椅子坐下，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