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踽踽独行的兽》饿橘

1、第 1 章 那时已

　　那时已是初春，前些下过几场连绵的雨，在路上仍积着小小的水洼。我与阿新一起从老师家走出去来，从闷闷的屋子里出来，呼吸着清新的雨后空气，令我的心情十分舒畅，无端生出些快意。

　　骑着车正欲拐出上大道，在路口的墩上，我撇过头，看见一个穿着荧绿色衣裳(也就是清扫路面的工人所会在雨天穿的那种马甲)的老头。坐在那儿一身旁一左一右蹲着两只小狗，他一边吃着那种较为廉价的面包，一边将面包分食给身旁的小生物。

　　或是心情本就愉悦的缘故，我只觉得心被这神圣的场景所震撼了。

　　在泥泞的雨水中老头与狗，这有何神圣的呀！你若说不，可我问你，人与生物的和谐，那所谓贫穷的幸福，就在此显得寒酸而苦涩吗？你若是见到那老头轻松而悠闲的神态，绝不至于有如此想法。

　　我心里如此的自信，便断言是阿新也绝不会如此。但当我同阿新讲述这一场景时，他却仍如往常一般，露出那种悲天悯人的神情来，连眼皮都像是在垂怜，显得那么悲伤。

　　“那多可怜呀！”

　　他用那被人嘲笑浮夸的像是英伦剧的腔调又长又缓地拖出这句话来。

　　我觉得奇怪，但又不那么奇怪。就如同我认为老头是幸福的一般，阿新认为其是可怜的:这又有何不妥的。况且阿新看所有人似平都带着怜悯的悲哀，我有时竟不懂得，他是习惯于“可怜他人”还是习惯于“可怜”这一动作了。

　　“这有何可怜的？”

　　“他身为一个老人，却只能吃那样的面包，苦中作乐的情景才更显得苦涩啊。”

　　“可他分明是幸福的啊！”

　　他在那一刻，决不允许他人悲悯他的幸福。否则，便是种蔑视了。

　　阿新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的幸福是短暂的，没有物质的保障，生活的窘迫只能最终将他压垮在这幸福里。但若是有了物质的保障，便要容易的多。”

　　瞧瞧！他物幸福形容成了一件可以长久存在的事物而并非短暂存在的精神愉悦。那有那么简单的幸福？我们常说助人为乐、与人为善，幸福藏在万干小事里，却比发财还要难，况只有一瞬。所谓幸福感，是人们不断降低期待值的精神麻痹，跟真的幸福，又有所不同了。

　　当然，我活在阿新给我的幸福感之下，是断然不敢这么跟阿新说了。我绝不至于将他诋毁的如我一般庸俗，否则将招致他的痛恨。

　　“那么，精神幸福物质不幸福和物质幸福精神不幸福，哪个才能算幸福呢？”

　　我说完这句话后，阿新便用一种震惊而带着怒意的眼神看我。这让我想起那种被揭露的市面骗子，他们宁愿用眼神瞪着你，也绝不服软一句。

　　我想笑，可又笑不出来。我想到在阿新的眼里“悲悯”与“帮助"也是如此捆绑在一起的、他似乎犹为擅长将物与非物揉合起来，如日“精神幸福"与“物质幸福"可以一定，不，是一定必须同时存在。因此，他能轻而易举的将那种悲哀的情绪消除，而愉悦的情绪夸大。

　　这发现并不全活在阿新怜悯情绪下的我感到多快乐，他也一样用那种“悲悯” 的眼神看待我寒酸至极的精神幸福。他确实帮助了我。但不出于被痛苦和同情的心理所感染，而出于快乐。

　　他出于快乐的行为让我感到我们中间有一种交易。可我又无法放手。

　　如我所言。我是断不敢这样同阿新说话的。所以以上只是我的假设。我理所应当地肯定了阿新的“物质幸福理论”。一方面是因为我害怕失去阿新，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我突然想到——“老人很快乐”也同样是“我认为”而已。

　　因为，我认为“我认为”的世界无效，那么，阿新的什么又是有效的？“我认为”阿新认为的态度’"又有效吗？

　　如同我们的幸福和怜悯困在私人世界里，我跟阿新也并不曾有所交集，这种感觉令我很着急。

　　我是如此期盼，阿新的手，能抓住我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