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线木偶》冬时叹

5、迷 夜色一

　　夜色一点点漫进陆家别墅，廊灯昏黄，把地板照得微凉。

　　阮禾坐在客厅靠窗的沙发上，安安静静的，像一抹没什么分量的影子。他的手轻轻搭在小腹上，动作很轻，只是下意识地护着那里，清淡的牛奶香气息软软地散着，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

　　从下午到现在，他没怎么动过。
　　陆承煜在公司没回，陆知珩关在二楼书房，整栋房子安静得只剩下钟摆声。窗外的树影晃来晃去，像挥不散的心事。

　　他不是故意要发呆，只是一静下来，就会想起昨夜那场雨。
　　那张被攥皱的B超单，陆承煜身上挥之不去的红酒香，还有陆知珩那句听了无数次的“我带你走”。

　　他是低阶Omega，体质一向弱，上一次生产几乎去了半条命，这一次意外怀上，他怕得只能躲。可躲来躲去，最后还是被拽回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笼子。

　　门锁轻响，陆承煜回来了。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带着外面夜凉的气息，醇厚沉郁的红酒香一进门就漫开，不张扬，却自带压迫感。阮禾的肩几不可查地绷了一下，没抬头。

　　“坐在这里做什么。”陆承煜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自然而然伸手覆在他小腹上，掌心温度偏高，“没去房间躺着？”

　　“睡不着。”阮禾声音很轻。

　　陆承煜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手：“医生今天说的话，记住了？按时吃东西，别乱跑。”

　　“嗯。”

　　他应得乖巧，心里却一片空。
　　记住又怎么样，听话又怎么样，他从来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轻而缓。
　　陆知珩下来了，一身浅色系家居服，笑容温温淡淡，咖啡香清浅内敛，和陆承煜的红酒香一冷一稳，在空气里无声地划开界限。

　　“哥回来了。”他在对面沙发坐下，目光很自然地落在阮禾身上，“阮禾今天有没有不舒服？晚饭吃得多吗？”

　　阮禾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没应声。
　　同样的温柔，同样的关切，曾经是他黑暗里唯一的光，现在只让他觉得疲惫。

　　陆承煜淡淡截话：“他很好，不用你惦记。”

　　一句话，界线划得清清楚楚。

　　陆知珩也不恼，依旧温和：“他是低阶Omega，这胎本来就辛苦，多个人上心，总不是坏事。”

　　这话落在阮禾耳里，轻轻刺了一下。
　　低阶Omega。
　　这几个字像一道刻痕，从始至终跟着他。因为弱，所以被保护，也因为弱，所以被圈住。

　　陆承煜眉峰微沉，揽在阮禾腰侧的手微微收紧，红酒香的压迫感淡而沉地压过去：“我的人，我自然会上心。”

　　空气静了一瞬。
　　阮禾夹在中间，连呼吸都放轻。牛奶香被两种Alpha的气息裹着，软得几乎要隐没。

　　他慢慢站起身，声音轻而平静：“我有点累，先上楼。”

　　陆承煜抬头看他：“让佣人陪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没回头，一步步走上楼梯，背影单薄，却走得很稳。

　　客厅里剩下两人，气氛无声地沉下来。

　　陆知珩看着楼梯口，笑容淡了些许：“哥，你把他绷得太紧，他会难受。”

　　“我只要他平安。”陆承煜语气笃定，没有半分退让，“留在我身边，比什么都强。”

　　“可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陆承煜抬眸，眼神沉定：“他现在不需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陆知珩沉默片刻，轻轻吁了口气，咖啡香静得深不见底：“但愿吧。”

　　阮禾回到卧室，轻轻关上门，才缓缓靠在门板上。
　　楼下的对话断断续续飘上来，他没仔细听，也不想听。

　　房间里暖灯很柔，他走到床边坐下，抬手轻轻碰了碰小腹。
　　这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是意外，是牵绊，也是他如今最真实的支撑。

　　窗外夜色深浓，星星很淡。
　　他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也不知道这场身不由己的纠缠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只是这一刻，他不想再被任何人左右，只想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房间里只有他清淡的牛奶香，安安静静，无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