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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线 湿冷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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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后半夜落下来的,把整座城市泡在湿冷的雾气里。
路灯的光透过云层,变成一团模糊的橘色,落在公寓楼道潮湿的台阶上,晕开一圈圈水渍。阮禾缩在角落,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指尖还沾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雨后的腥气,往鼻腔里钻。
口袋里那张薄薄的B超单,边角被攥得发皱,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连呼吸都发颤。单子上那团小小的、还未成型的光斑,是他此刻最不敢触碰的秘密——他是个Omega,是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低阶Omega,怎么敢有孩子。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又灭,震得他指尖发麻。是陆知珩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腔调,像极了从前那个拉着他的手说“我会带你走”的人:
“安安,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就带你走。别信陆承煜。”
他信过。
信过这个同父异母的陆家二少,信过他眼底那点看似真诚的温柔,信过那句“我会护着你”。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是颗被摆好的棋子——是陆知珩用来牵制兄长陆承煜的筹码,是这场豪门夺权戏里,最廉价也最好用的那枚。
楼道尽头传来皮鞋碾过积水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下,又一下,像敲在阮禾的心上。
他猛地抬头,脖颈僵硬得厉害。
雨幕里,陆承煜站在光与暗的交界线,黑色西装外套沾着细碎的雨珠,衬得那张本就冷硬的脸愈发没有温度。男人周身的Alpha信息素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带着冷冽的红酒醇香,瞬间裹住他这个低阶Omega的四肢百骸。
是压制。
是属于顶级Alpha的、毫无保留的压制。
阮禾的腿瞬间软了下去,后背死死抵着墙壁,才没让自己摔下去。Omega的本能在Alpha的威压下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力气都被抽干,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躲够了?”
陆承煜的声音很低,裹着雨的冷意,像淬了冰的刀子,划开他最后一点伪装的坚强。他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轻响,每一步都踩在阮禾的心跳上。
直到男人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阮禾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信息素,那股霸道的红酒香几乎要钻进他的骨血里,逼得他的后颈泛起一阵酥麻的痒——那是Omega对强势Alpha的本能臣服,是他逃不掉的宿命。
“跟我走,阮禾。”
陆承煜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他面前,没有温度。
阮禾想逃,指尖死死抠着墙壁上斑驳的墙皮,指甲缝里嵌进了灰屑,却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后颈的腺体发烫,那是被Alpha信息素刺激的本能反应,他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幼兽,毫无反抗之力。
口袋里的B超单又被揉了揉,那点尚未成型的、属于他和这个男人的生命,成了最锋利的枷锁。
他从前以为,那是救赎。
后来才知道,那是线的开端。
“你逃不掉的。”
陆承煜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偏执的占有欲,指尖终于落在他的后颈,轻轻一捏。那力道不重,却让阮禾浑身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混着脸上的雨水,滑进衣领里,凉得刺骨。
“从你踏进陆家大门的那天起,你就只能是我的。”
身后是陆知珩温柔的谎言,身前是陆承煜冰冷的囚笼。
阮禾闭上眼,听见自己灵魂碎裂的声音。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谁的爱人,不是陆知珩口中的安安,也不是陆承煜口中的所属。
他只是一具被爱与欲望操控的提线木偶。
线,在他们手里。
而他,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雨还在下,把他最后一点鲜活的气息,都浇灭在这座沉默的城市里。
楼道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和雨打在地面的轻响。
阮禾知道,这一次,他又逃不掉了。
而那枚还未成型的胚胎,会跟着他一起,成为这场悲剧里,最沉重的一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