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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章 提纳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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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纳里被跟踪了。
他一直都知道这一点,虽然跟踪他的那个人十分小心谨慎,但他的听力实在是太好了,很难不会发现。
被跟踪的原因提纳里并不清楚,他认为自己从没有做过什么值得令教练院和风纪官怀疑的事情,但如果能自证清白,被跟踪一下也没有什么关系,更何况跟踪他的那位是……赛诺。
他在图书馆回到寝室的路上被迫放慢了脚步,因为过速的心跳让提纳里突然有些头晕目眩。提纳里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出意料听见身后不远不近跟着自己的人呼吸都紊乱了一拍,然后在心里暗暗发笑。
提纳里感觉自己在酿一桶酒,从这段奇怪的跟踪开始,酿酒的樱桃被投入了桶中,沉没在淡味的酒里,细小呼吸,酝酿着酸甜的酒香。香甜还没有完全进入酒中,可是提纳里觉得他已经心急如焚想要品尝这桶酒,尝尝它是不是有想象中的甜。
于是那位正直的风纪官就看见了那只可爱的绿色小狐狸调转了一个方向,淹没进了隐秘角落。
赛诺惊觉,跟踪被发现了。
很难不被发现吧。
事实上提纳里的嫌疑早已解除,很早之前他就不必再继续跟踪了,同事这样跟他说,他的脑中也是这样跟他说的。
但他好像根本就没有听见这个建议。
所以赛诺引以为傲的跟踪技巧全部都失效了,他犯了一个又一个不能再低级的错误。以这样的方式跟踪,就算是去被跟踪的是一个年幼的孩子或者垂老的长者都能被当场发现吧。
他现在应该立刻调转脚步,好让自己不至于狼狈的被揭穿。
但他还是接着跟上去了,拐进了提纳里去的那个方向。
而那只小狐狸正抱着手臂在墙角笑盈盈望着他。
这不是什么小路,只是一个无人发现的隐秘的墙角,这个墙角太狭窄了,需要两个人紧紧抱住才能够被完全隐蔽。
真是狡猾的小狐狸。
于是一向正直冷漠的风纪官先生肉眼可见的慌乱了,窘迫使得他攥紧了拳头,低下头完全回避提纳里的视线。
两个人从来没有这样近的接触过——甚至可以说没有接触。
除了跟踪以外,只有一次不分学院的课程。
那堂课赛诺没有和提纳里分在一组,但是他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看了提纳里一整节课。
赛诺甚至做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梦,整整一个多星期,梦中的提纳里就笑着坐在他身边。
甚至在最后,梦里他私自动用了手段把,把要离开的提纳里绑在自己身边。
赛诺唾弃这样的自己,即使在梦里他也不想去做这种不公正的事情。但他还是一次又一次梦见,梦见他不光彩的手段,梦见他把提纳里哄骗到手,甚至拥抱、亲吻、占有。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已经罪恶滔天了。
“赛诺。”
提纳里打破了寂静,他喊了一声赛诺的名字。
两个人都没有互通姓名,但他们就是知道二人之间不需要这个环节。他们很陌生,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赛诺,别低头。”
提纳里又道。
赛诺听话地把头抬了起来,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审判,而提纳里就是审判他的人,所以他无法拒绝。
直面赛诺赤橙的眼眸时,提纳里还是难以遏制的心跳失速,连尾巴都悄然绷住了。
他从前总觉得赛诺像一头野兽,而最近这个形象渐渐清晰了,他现在觉得赛诺就像是狼,还是那种离群的孤独的狼。
他知道赛诺追求的是绝无自私的极致公平正义,这注定了他要走上一条孤单无情的路,像一棵只在极寒才能生长的树,傲立霜雪,桀骜而伟大。
但是太冷了。
而现在这样赛诺,却突然鲜活了起来。相貌俊美的男人因为紧张连睫毛都在颤抖,下唇也被他自己无意识狠狠咬住。
提纳里不想让他再受这样的酷刑了,但是有些话他想听赛诺自己说出口。
所以他问:“为什么跟踪我?”
赛诺不擅长说慌,所以他艰难道:“教令院…想调查你,是否在进行危险的实验。”
“所以调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赛诺自暴自弃接着说,“早就查清楚了。”
“那为什么你还在跟踪我?”提纳里轻轻往前挪动了一点,“告诉我,赛诺。”
“提纳里……”赛诺几乎是在求饶。
求饶都是冷着脸,提纳里突然很想知道他一贯这么冰冷的脸上是不是连脸颊都是硬邦邦的。
于是提纳里行动了,并且在赛诺诧异的眼神下得出结论:不是的。风纪官先生的脸蛋软软的,而且很热乎,被自己简单触碰了一下,又在迅速升温。
赛诺的皮肤颜色是深色的,脸红也不易察觉,不细看还是那样帅气。提纳里不得不承认,就算抛开别的,只是看赛诺的脸就足够让他心动了。
赛诺抓住了他另外一边的手腕,但只是虚虚握着,隔着衣服,不敢接触。
他的小心翼翼让提纳里忍无可忍,道:“赛诺,你是不是喜欢我?”
赛诺仿佛触电一般松开了他的手腕并且后退了半步,瞳孔都骤然缩紧,张了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于是提纳里佯装气呼呼把手收了回来,双手抱在胸前,瞪了他一眼:“还要我再问一遍?”
提纳里这一眼瞪得赛诺心都要化了,赛诺害怕接下来审判的结果,但是他没办法连自己的心都不正视,他坦白:“……我喜欢你,提纳里。”
酒桶里的酒还是冒出了细小的泡,搅起了一阵阵涟漪,仿佛樱桃刚被投入那般欢腾起来。
赛诺明明是睁着眼睛,却感觉眼前一片发黑,耳朵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只觉得心脏被捏住,不知道被谁捏住了,只是绷着等待审判降临。可是他在朦胧中看见提纳里张了张嘴巴,却什么声音也听不见,急的眼眶都要泛红。
然后他的手腕被握住了,朝着提纳里那边被拉去,他紧握着的指尖被提纳里松开,手心贴上了手心,指尖挤进了指缝,他们十指相扣。
提纳里离他更近了,好看的脸蛋都被放大,唇上传来了微热的触感。
他被无罪释放了。
因为爱不是罪,相爱更不是罪。
缠绵的指尖、热乎的呼吸、柔软的唇瓣,是给予他被冤枉的补偿。
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活了过来,浓密的云层在天空中互相挤着,风里带着干燥的花香,房子前边的道路上有学生轻快的脚步声,一听就是论文通过了。
提纳里微微退开了一点,脸上十分无奈:“怎么傻掉了?”
赛诺试图辩解:“没有……你干嘛亲我……”
提纳里笑得更好看了:“我刚刚说‘我也喜欢你’,但是你好像没听见似的,所以我就只能用别的行动来证明一下了。”
雪山上那棵挺拔的树只是被小狐狸轻轻的挠了一下,便无可自拔地贪恋起那分微弱而强大的温暖起来。
赛诺稍微用力扣住了提纳里的手心,原本停运了许久的大脑突然转动了一般,他道:“你没听见?”
提纳里不明所以:“我没听见什么?我听力可好了,不可能……”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被赛诺揽过腰狠狠吻住了,柔软的唇瓣互相紧贴着汲取热量,身体也紧密相拥,这个小小的角落终于能够完全把两个人隐藏住了。
然后这个吻越来越深,两个人仿佛要让灵魂也彼此交融起来,直到大脑发出再无法承受的缺氧信号才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但这个距离还是好近,鼻尖贴着鼻尖,睫毛都在互相纠缠着,呼吸的频率都是那样一致。
提纳里很白,所以红红的脸蛋显得更嫩了,他道:“想亲我就亲嘛,找什么理由?我可不会听不见。”
他的耳朵也随着动了动,一副很自豪的样子。
赛诺深以为然,所以他又把手捏上了提纳里的耳尖,没等提纳里发出抗议的声音,就又把人的嘴给堵上了。
酒精永远不会嫌弃樱桃太甜了,就像接吻是永远不会腻的。
这一次提纳里被吻到手脚发软才得以逃过,因为天上的乌云显然更深沉了,已经有滴滴嗒嗒的雨落了下来。
“下雨了。”
赛诺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沉闷的好听,也许是氛围使然,“下雨了”这三个字都被他说得旖旎起来。
提纳里喘了两口气,抬手给赛诺整理了一下刚刚被自己扯乱的衣领,然后道:“我们回家吧。”
至于回哪里的家……
提纳里小跑着还要说人家:“风纪官先生不是说调查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跟着我?”
赛诺义正辞严:“我的跟踪任务还没有结束。”
这种理直气壮十指相扣式的跟踪提纳里还是第一次见,很难忍住笑了出来。
终于到了提纳里的家里,屋外下着雨,屋内也下起了另一场细雨。
淋完雨后洗个澡是很寻常的事情,两个相爱的人想黏在一起也是很寻常的事情。
爱也是一种很寻常的事情。
风暴来临前,海面是风平浪静的。
提纳里还有空分神,想着该如何让赛诺改变一些。他能察觉到,赛诺只有刚刚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比之前鲜活。
他很高兴却也心疼,他想让赛诺能和其他人有更多的交集,而不是离开了自己又会变得沉闷。
也许应该让他去接触一些其他的娱乐活动?而不是每天脑子里只想着审判、学术犯罪什么的。
如果是他让赛诺去做的话,赛诺肯定会去的。
但是海浪翻涌起来了,提纳里被抵在了墙上,却感觉自己像是飘在海面上的羽毛一般,被海水给浸湿,被海水给冲刷,被海水卷走。
原来酿酒很简单,只需要契合的原料简单碰撞,就可以擦出无比绮丽而美妙的火花。
原来不光是樱桃会散发自己的甜味融入酒中,酒精也会浸泡樱桃,让它融入自己的味道直至它发软、发烂,明明是两个物体、两个灵魂,却再也分不开。
原来他自己就是那颗樱桃。
“赛诺……”提纳里小声喊他。
赛诺用吻当做回应。
提纳里就接着道:“你还记得那节课吗……”
赛诺自然知道他说的就是那节他们两个唯一一起上过的课:“记得。”
然后赛诺就听见了好听的笑声,小狐狸抱着他脖子的手收紧,撒娇似的蹭了蹭:“你太坏了……一直在看我,我都没机会看你了。”
赛诺捏着小狐狸,凶狠地咬了上去。
提纳里还是哭了,因为赛诺不仅一次次用动作将他从海面拉入海底,还捏住了他的尾巴,亲吻他的耳朵。
“赛诺……不要!”
“呜……不行了……”
小狐狸的尖牙刺破了赛诺的肩膀,非常不留情面地留下了凌乱的痕迹。
但是赛诺完全沉入欲望的海里,完全察觉不到这点疼痛。
他的眼里全是可爱的小狐狸,雪白的小狐狸被他压在光滑的墙面上,喊着他的名字,哭着,求饶。提纳里看上去摇摇欲坠,只能把所有都依赖在自己的身上,尾巴被浸湿,颤抖着扫着自己的腿,似乎无法承受更多,却还是在接纳着。
“我爱你,提纳里,我爱你。”
提纳里哭着道:“我也爱你,赛诺。”
提纳里蓦然瞪大了眼睛,香甜的樱桃被酒精彻底占领,内里都融入了令人麻醉的液体。
雨停了,但是雨还在下。
在随后的一段时间,两条消息在教令院的学生群体里掀起了一片不小的波澜。
一位长着长长的耳朵和略显稚嫩的面颊的天才学生早早修完了学业,却离开了教令院。另外一位深色皮肤的少年接任了大风纪官的位置,并且这位大风纪官酷爱冷笑话和七圣召唤,明明不是生论派,却拥有着丰富的植物学知识。
而且这两位竟然都已经不再是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