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lt》羊阿白

8、轮回 陆岚，愿意

　　离开青海进入甘肃界内没多久，陆岚发现自己后脑勺那块突然就不疼了，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夜里江年提前定好了莫高窟的门票，淡季的时候余票很多，不需要早几天就预定。
　　而陆岚终于可以好好洗个澡了，她泡在浴缸里，恨不得搓掉自己一层皮。
　　从浴室里出来她懒得吹头发，包着毛巾就直接钻进了被窝里。
　　带浴缸的房型只有大床，江年正看着书，见她这样无可奈何地放下书起身去取吹风机。
　　“江老师，你每天开那么久的车都不累吗？又不让我换着开，晚上居然还有精力看书。”
　　“打发时间。”江年插好插头，坐在床边替她吹起了头发。
　　挺奇怪的，陆岚莫名有种心安理得的感觉。
　　“江老师，我突然觉得好像认识了你很久一样。”
　　江年手上的动作一顿，又立马恢复如常，“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感觉。”一直被抚摸着脑袋，陆岚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可能是因为你一路都很照顾我，加上我脑子不太好，让我产生了错觉吧。”
　　“我比你年长一点，当然得照顾你。”
　　陆岚得神智已经开始游离天外，“是吗……噢……”
　　头发差不多干了，江年关掉了吹风，拔插头的时候顺手把灯也关掉了。
　　又是相拥而眠的一晚，第五天上午两人去了莫高窟。
　　景区内不让抽烟，江年出来的时候连火机都没带，借路人的打火机抽了一根，然后检票进馆。
　　正式乘车前往莫高窟之前，在数字展示中心有两场小电影可以看，陆岚有点晕球幕，出来之后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江年今天口袋里换成了无糖薄荷糖，倒了两颗喂到陆岚嘴里，凉丝丝的，提神又醒脑。
　　门票里包含了讲解服务，江向导可以暂时歇业了，但在路上她还是稍微跟陆岚讲了讲莫高窟的故事。
　　准确地说应该是释迦摩尼的本身故事，大致说的是他曾以各种身份示现，在这些转世中他修满了六度最终成佛。
　　“江老师，人真的有生死轮回吗？”
　　“不知道，但我觉得因果业报还是有的。”
　　“为什么？”
　　“有些东西存在就有它的道理，比如因果这个词本身。”
　　陆岚是个无神论者，她只当听了个有趣的故事，并没有放在心上。
　　进入洞窟前需要排队，然后给游客分发耳机，等游览结束了再还给讲解员。
　　等待的时候讲解员说了些注意事项，主要是强调不要在洞窟内拍照，作为美术生的陆岚还是十分理解的。
　　颜料能历经上千年保存下来，不论背后有什么故事，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神迹。
　　八个洞窟逛下来，陆岚的第一感觉是震撼，第二感觉是人家果然比江年专业多了，讲得绘声绘色十分有趣，难怪有那么多人二刷三刷甚至多刷，如果有机会的话，她也愿意为了莫高窟多来几次敦煌。
　　中间还有个小插曲，她们那一队里有一对中年夫妻，一直在不停偷偷拍照，然后被一个穿着长风衣特别有领导范的人厉声呵斥了一顿，还马上叫来了保安，把两人‘请’了出去。
　　本来里面就黑，被陡然这么一吓，陆岚几乎是下意识躲到了江年身后，拉着她的衣摆不肯松手。
　　江年轻拍了两下陆岚的小臂以示安抚，后来牢牢牵着她走完了全程。
　　解说的终点是抬头忘不到顶的九层楼，江年帮她拍完照片，两人就开始往回走。
　　吃过午饭在店里休息到下午四点左右去鸣沙山骑骆驼，这里的游客比青海多得多，气温也更高，不出太阳的时候整个城市都灰蒙蒙的，临近傍晚天气倒是好了起来。
　　骑骆驼的体验蛮新奇的，一步一晃，在蜿蜒起伏的沙漠环路上，真有种处在丝绸之路的错觉。
　　等到了终点，要走很远才能到月牙泉，这次陆岚终于坐上了心心念念的观光车，但去最佳观赏位的坡顶没有捷径，只能自己爬步梯上去。
　　“现在风景都在脚下了，还会审美疲劳吗？”江年见她佝偻着身子气喘吁吁的样子揶揄道。
　　陆岚说不出话，只能回头瞪她。
　　哪提不开壶哪提！
　　好不容易爬到了顶，陆岚直接就摊在了沙子上，感觉肺都要烧起来了。
　　“喝点水。”江年拧开瓶盖喂到她嘴边，用身子替她遮住了脸部的阳光。
　　大半瓶水下去陆岚才活过来一点，忍不住埋怨：“这里就不能给轻松一点上来的方式么。”
　　“这已经不错了，以前都没有这个梯子，走起来更累。”
　　陆岚不说话了，把脑袋枕到江年腿上，这样躺着舒服些。
　　天边的夕阳缓缓落下，把整个天空染成分层的橙调鸡尾酒般的颜色，底下的灯光也都亮了起来。
　　“江老师，你说在这沙漠之中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处泉水呢？”
　　“你想听地理知识，还是浪漫的解释呢？”江年浅笑着反问。
　　“呃，那还是后面那个吧。”
　　江年轻抚着她的长发，柔声低语：“大概是神为这片沙漠流下的一滴泪。”
　　陆岚眨眨眼，“神为什么会流泪？”
　　“兴许是见过了太多别离，苦难，所以于心不忍吧。”
　　江年微垂的眼里流淌了太多陆岚看不懂复杂的情绪，她不理解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叹。
　　月牙泉上空突然亮起无人机拼凑的飞天神女，万人演唱会开始了。
　　『看月牙湾下的泪光，
　　在丝路之上被遗忘……』
　　七彩祥云似的烟花炸开，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开始合唱。
　　『是谁的心啊孤单地留下，
　　她还好吗我多想爱她……』
　　陆岚想撑起来坐好，却被江年从身后环住，下巴搁在她的肩头。
　　“陆岚。”
　　她回过头，尝到了丝丝咸味，耳畔人声鼎沸，唇间是温柔又带着不舍的缱绻。
　　一曲终了，又响起另一首歌。
　　江年松开了手，陆岚注视着她的眼睛问：“江年，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了？”
　　『苦海翻起爱恨，
　　在世间难逃避命运……』
　　“……不止一点，陆岚。”
　　后面两天时间就像开了倍速，她们途径嘉峪关、七彩丹霞、祁连山草原和岗什卡雪峰，陆岚没有了最开始那两天的兴奋劲，整个人都恹恹的，也不再看路上的风景，大多时候目光都停留在江年的脸上。
　　离西宁越近，她越对即将到来的离别感到没由来的不安和烦躁。
　　“陆岚。”
　　“嗯？”
　　“下次来青甘，不要再一个人租车了。”
　　陆岚愣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故作轻松道：“怎么，怕我车又坏？”
　　江年没有笑，目视着前方低声说：“嗯，怕你车坏。”
　　陆岚完全笑不出来了，看着她面无表情的侧脸，觉得这并不是在揶揄。
　　“那你呢？下次我来的话，你会在吗？”
　　江年沉默了很久，车进了市区，高楼越来越多，又转上了去机场的高速，她才开口：“我尽量。”
　　陆岚眉头紧皱，“什么叫尽量？”
　　尽管相处了七天，她也知道江年惯常是不说话的，但眼下她特别讨厌她的寡言少语。
　　“江年！”
　　“我的意思是……”江年空出右手越过变速杆握住了陆岚的手，声音哑哑的，“只要你来，我就尽量在。”
　　“你不许骗人。”
　　“嗯，不骗你。”
　　人的一生平均会撒八万次谎。
　　曾经江年会很笃定地说，她从不骗人。
　　车在机场对面的停车场停住，陆岚舍不得下车，更舍不得走。
　　“江年，要不我和你坐车走吧。”
　　江年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说：“乖，在这里你得走完自己该走的路。”
　　陆岚抿抿唇，“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很快。”
　　“江年。”
　　“嗯。”
　　这次陆岚主动吻了上去，比之前几天里更加疯狂，也能感受到江年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以前她从不珍惜时间，总觉得还年轻，来日方长，多的是可以浪费，但此时此刻，她多希望一切都可以暂停，或是就此放慢。
　　她不想走。
　　不想离开与她缠绵的这个人。
　　她想与江年在一起的时刻可以循环往复到地老天荒。
　　陆岚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心里总有种甜蜜又苦涩的滋味，但不管她怎么努力回忆都想不起。
　　所以她一大早就心气不顺，更是在车坏在去青海湖的半路上后直接炸锅。
　　突然一辆黑色的路虎在旁边停下。
　　“车坏了？要帮忙吗？”
　　“不需要。”
　　掺着茉莉花茶香的烟味飘来。
　　“别跟那车较劲了，我可以载你一程。”
　　陆岚不说话，陌生人的善意有可能是害人的毒药。
　　“我叫江年，是个摄影师，你可以搜搜。”面如冠玉的年轻女人温和地笑了笑，“现在是淡季，路上很难碰到车，放心吧，不会把你给卖了。”
　　“……多少钱？”
　　“叫声江老师，不收你钱。”
　　“……”
　　“江老师，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陆岚，愿意跟我回家吗？”
　　——
　　写在文后的作话:
　　这篇文的灵感来源于在青甘环线跟的领队发的一条dy文案，所以书的文案我就直接用了这个。
　　但我想表达的是写在小灰字里的那句话。
　　文内鸣沙山万人合唱部分是因为剧情需要，淡季没有这个活动，仅供参考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