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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接近 隼栖扛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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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鹊在灶间东摸西寻,搜罗出了好几个冷馒头。她索性都揣上,去园里找夫人。
走过几道月洞门,青鹊便瞧见廊靠处的稀罕热闹,不由得站住了脚。
那哑奶娘在夫人跟前瞎比划,一会儿又是擦泪又是甩帕。夫人竟也默许似的,频频颔首,偶尔回应几句。
这倒是奇了。寻常,除了供吃供喝,谁乐意搭理这位哑婆子?难不成夫人是被缠住,脸皮薄羞于走开?
青鹊摸近去,在背后想瞧个稀罕,不防却被那奶娘瞧见。
奶娘指了指尹浮筠身后,戳破了青鹊的动向。
尹浮筠即刻转身,瞧见后笑着呵斥:“好个丫鬟,不声不响过来,莫不是想听墙角?”
青鹊缩了缩脖子,自言自语般低语:“哪有墙角,小婢就是想听,奶娘也吱不了声呀……”
“还敢狡辩!”
尹浮筠轻拍了一下她脑门,夺过馒头,与奶娘告辞出来,去池边喂锦鲤。
青鹊仍是好奇,凑上来问:“夫人懂奶妈妈的瞎比划?”
“甚么瞎比划,那是哑语,皆有定数的。”尹浮筠翻了个白眼,“倒是你们,难道全然不懂哑语?那奶娘要吃喝,或是想要物件了,怎么告诉你们呢?”
青鹊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她要件儿了,就写张字条给管事。侯爷早有吩咐,谁还敢不敬着她?”
“是么……”
尹浮筠微微诧异。
方才,奶娘与她絮叨了许久,皆是过去颠沛流离之苦。她只道那妇人从前是流民,不想却是识字之人。
青鹊又说:“小婢见过奶妈妈的字,清秀端正,大约是懂些文墨的。哎,也不知是哪户人家落难,她才不得不做奶娘谋生罢。”
尹浮筠更是吃惊。她细细一回想,顿时察觉其厉害之处。
那奶娘诉苦半晌,将她脑袋都灌满了,竟也没透出几句有用的话来。
而她则是掉以轻心,小觑了对方,把最初的念头也给忘了。
白白磨了一阵,尚未问出奶娘祭拜的究竟是何人。
好在她耐心得很,今日不成,明日再去。横竖在一个侯府里,奶娘也没处躲她。
如此几日下来,尹浮筠与奶娘渐渐混熟了,偶尔也同吃些果酒、点心,一道喂鱼。
奶娘虽谨慎有余,终不过是个寻常妇人。倾诉多了,总有失言之时。
一日喝多了酒,奶娘伤心之余,便打着手势,诉起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处。
尹浮筠状似不经意,头脑却清醒得很,知晓时机已到。
她又替奶娘满上了一盅,安慰道:“世事难料,奶妈妈切莫太过伤心,免得哭坏了身子。你若实在伤心,多烧些纸钱,让他在地下少些苦。”
奶娘叹了口气,打起手势。
尹浮筠瞧着,按奶娘的意思,已烧去了许多,但心中仍惦记得很。
奶娘顿住手,又伸长了胳膊,指向高柜上的锡箔纸,似是有所求。
尹浮筠会意,忙说:“我平日清闲,一道来折元宝,多烧些给您儿子。”
奶娘听罢,舒展开眼角皱纹,露出极为欣慰的神色,又连连拍尹浮筠的手背,似乎像婆婆见到钟意的儿媳一般。
尹浮筠一面继续宽慰,一面不住地劝酒。奶娘空饮了几盏,很快支持不住,伏在桌边轻轻打起呼噜来。
尹浮筠轻推了推妇人,见她睡得死,便大着胆子在暖阁里一通翻找。
不多时,果然叫她寻出那个牌位来。
木牌上倒是没刻全名,长子后头单跟了一个甫字。然而,随木牌一起收着的几件小物,皆是她曾在澹台甫身上瞧见过的。
尹浮筠心中所疑霎时落了地。
原来靖远侯真的已身死,难怪隼栖一直挂着伪皮,甚至愈发顺理成章地使唤奴役。
她估摸着,这位奶娘大概是靖远侯的生母,不知何故以乳娘身份相随。
隼栖百密终有一疏,会被生母识破伪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尹浮筠轻吁一口气,将屋子恢复原样,默默走出了小院。她面色平静,心底却按捺不住激动。
奶娘在侯府中并不惹人瞩目,与隼栖更无往来。想必隼栖还不知这件事。
她或能借此卖个人情,博取他信任以便行事。
***
日影西斜,余晖洒入窗棂,映亮了铜镜前描妆女子。
尹浮筠在漆贝盒内沾取香粉,薄薄铺在面上,又挑了一抹胭脂,晕于颊处。她正用心描眉,忽闻身后珠帘发出叮哒声。
镜中顿时多出了一道身影来。
尹浮筠并未回头,碰了碰落在肩上的那只手,对镜莞尔:“侯爷回来了,怎么也不通传一声。”
她将侯爷二字咬得极重。
隼栖知她在戏谑,抿了抿唇,拔去乌髻间几只珠钗,反唇相讥:“回回都压这许多,也不嫌沉得慌。”
“几根簪钗罢了,还能戴不动它么。”
尹浮筠转起身,拥搂在他身上,凑近耳边轻语:“你压着我时,怎不想想沉得慌?”
隼栖面色微红,尚未想到应对讥诮之语,已被朱唇封嘴。
他一时沉溺于温柔乡中,缠绵许久,才稍稍松开她,认真问:“你身上好些了么?若不适,还是早些歇着罢。”
尹浮筠忍俊不禁:“你将我当作甚么了,受阵风就倒的纸片么?杨太医说了,我只是体虚缺补,不妨碍同房。”
她踮脚凑近耳畔,软语勾引:“这几夜,你压抑坏了罢,趁我睡去,偷偷作甚么了?今夜就让人家服侍嘛!”
隼栖面红耳赤,连耳朵根也一并在发热。
他自然朝思暮想得紧,然而她又是中毒又体弱虚寒,他着实不想再累着她。
隼栖遗憾轻叹一声,从羊皮茄袋里摸出小瓷瓶来,塞到尹浮筠手中。
“你身上的血毒暂时未解,先用这些药对付着,我会再寻祛除之法。”
尹浮筠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药瓶,心也一并沉重下来。
这瓷瓶里头,也不知装了多少条同僚的性命。
她深知,眼前这个男子并非良善之辈,而是刀尖舔血、杀敌无数的影卫。
会饶过她,仅仅是贪慕美色下的一念之差。即便有些温柔意,也不过是游刃有余之下的调味。
她万不能掉以轻心,须谨慎才是。
尹浮筠将心思藏得极深,面上则露出感激模样,福身谢过。
她将瓷瓶收入匣中,接着又靠来往他身上蹭。
隼栖一把抱起这勾魂鬼,往榻上一丢,半是埋怨满是关切:“孱弱成这般,不好好将养着,净瞎折腾……”
话还未完,颈后多了道薄力,将他一并带入芙蓉帐中。
女子那两条纤手如小蛇般游走,引得他心猿意马。革带也不知去了何处,袍服乱了一榻。
他似是陷入了流沙,如何也起不了身。
隼栖已快把持不住。他心下气恼,却舍不得下手罚那偷放火的贼子,想说些狠话,亦被缠得张不开嘴。
半晌,他才挣扎出来,坐在塌边,望着软如一摊春水的女子,哀声叹息:“你不心疼,这般损耗身子,若是折腾坏了,苦得还不是自己?”
尹浮筠懒懒抬起胳膊,小指勾着他衣裤系带,直直发笑。
“这会子装铁汉柔情?我想想,先前,究竟是谁,凶神恶煞地架刀在我脖侧,还揪衣襟威胁?”
隼栖被她噎得险些说不出话。
迟疑片刻,他才喃喃道:“谁让你骗我那么狠……筠筠,今后我护着你,别再当细作了,好么?”
尹浮筠心头一动,鼻子微微发起酸来。
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知晓,这只是床笫之间男子的诌口。然而,此刻她却愿意听他说这一句。
尹浮筠抿起笑意,亦附和着他轻轻颔首,半真半假应诺:“好。”
隼栖不疑有他,唇边露出一抹宽慰之色,再度俯身吻她。
鸳帐内满是柔情蜜意,折屏外却冷不丁冒出个不速之客来。
“夫人,那春娘愈发蹬鼻子上脸……”
青鹊怒气冲冲地疾步进来,看见这情形,不由得“呀”惊呼一声,忙退出去。
隼栖皱起眉,胡乱扯过一件衣,遮盖在尹浮筠身上。
待将她掩盖得严严实实,隼栖才扭头,对屏风外冷言:“你是哪个丫鬟,如此不懂规矩,今后,不必在屋里伺候了!”
屏外,响起了青鹊低低的啜泣声。
“侯爷,对不住,小婢不知您回屋了……”
尹浮筠瞧着隼栖面色,倒是忍不住笑。
披惯了蟒袍,他还真端起老爷的架势来,也不想想他们真身比这丫鬟还不如。哪来的脸教训人?
她坐起身,抚了抚隼栖的手,打断了他的怒气。
“得了吧,论起来,青鹊亦是侯爷的人,有甚么瞧不得的?青鹊,往后仔细些便罢了。”
“多,多谢夫人!”青鹊听见夫人为她开脱,顿时如见云开日出,欣喜地一口答应。
隼栖看着尹浮筠随意的面色,心中暗叹。
她大约还当自己是卑贱细作,毫无侯夫人的自觉,才事事不上心,连他人冒犯也无动于衷。
他如何才能让她明白,世间没有她配不上的位?
隼栖悻悻披衣起身,叫进丫鬟来问话:“你方才急着进来,是有何要事要说?”
青鹊本来唯唯诺诺,听见主家此问,却又激动起来。
这些日子,后宅僭越犯上的风气愈发盛行。她是受够了各处管事的气,偏偏夫人还放任那些姬妾不管。
此刻仗着主家在,青鹊小嘴一张,忙不迭地要往外倾倒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