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遇南江》南瓜籽仁

2、我们是对方的底气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许知薇开口问。

　　“我就是有点累了，我不知道自己这条路选得对不对……”

　　林晚柠往沙发里一缩，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茶几上那碗刚泡好的泡面还冒着淡淡的热气，番茄鸡蛋的香气飘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却一点也提不起她的胃口。

　　许知薇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想当初刚来南江的时候，林晚柠眼睛亮得像揣着星光，立志要当一名明星化妆师，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化妆室，亲手给她追了很久的偶像温舒然化妆。

　　可现在，梦想还没摸到边，先被现实撞得一鼻子灰。

　　林晚柠在影楼受了委屈，一路都强撑着没敢流露，可此刻一看见许知薇这张熟悉且让她安心的脸，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就断了。

　　“今天在影楼……我给顾客化妆，她带着孩子来，那个小孩一直乱动我东西。”林晚柠哭得抽抽搭搭，“我那都是新买的化妆品，我也不好意思说太重的话，结果那小孩居然把我刚买的粉底液直接打碎了……”

　　她哭着靠到许知薇肩头，声音闷得发颤：“知薇，我这个月又得吃草了……”
　　许知薇轻轻叹了口气：“你那个顾客没说给你赔吗？”

　　“就塞给我五十块钱。”林晚柠坐直身子，无力地靠在沙发背上，“我想让她原价赔偿，可是她说孩子小不懂事，别让我计较……”

　　许知薇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林晚柠接过，擦了眼泪又擤了擤鼻子，鼻尖红红的。

　　“没事哒没事哒。”许知薇软声哄她，像哄小孩似的。“下次你把贵重东西都往高处放，小孩子就碰不到了。你不是说过你们老板陈姐人挺和善吗？”

　　她见林晚柠情绪稍稍平复，伸手帮她把脸上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只要老板靠谱，你肯好好干，单子只会越来越多，肯定饿不着你。况且我还有小金库，咱俩一起花，就当是给你未来的化妆室做投资了，到时候我要当大股东！”

　　林晚柠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胸口堵着的委屈慢慢散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

　　许知薇见她终于不再抽泣，伸手端过那碗快凉掉的泡面，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小小的出租屋里，暖黄的灯安静亮着，泡面的香气轻轻绕在空气里。两个姑娘挤在一块儿，不用多说什么，就觉得再难的日子，也能慢慢熬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小小的出租屋还浸在一片浅淡的安静里。
　　许知薇先醒了过来。

　　她拎起客厅垃圾桶上的垃圾袋，系好抽绳，轻轻放到门外。

　　蹑手蹑脚走进林晚柠的房间，她睡得并不安稳，眼尾还浮着一点淡红。

　　许知薇上前，把滑落的小毯子往上拉了拉，替她掖好边角。

　　指尖碰到柔软的布料，心里也跟着软了一瞬。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她已经很清楚。既然决定留在南江，就要站稳。日子要好好过，一步一步，把这些难都熬过去。

　　等她买完早饭回来，林晚柠已经醒了，眼睛还有点微肿。

　　她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头发乱糟糟翘着一撮，看到桌上摆着的包子和热豆浆，又想起昨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脸颊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醒啦？快吃吧，等会儿还要上班。”许知薇把剥好壳的鸡蛋递到她手边。

　　“嗯……”林晚柠小口咬着，声音软软的，“今天影楼有培训，陈姐说要教我们新造型。”

　　“加油。”许知薇轻轻笑了笑。

　　在这座庞大又陌生的南江市，她们是对方唯一的底气。

　　简单收拾过后，两人一起挤进早高峰的地铁。
　　人潮拥挤，车厢轻轻摇晃，把两个姑娘的身影，稳稳载向各自的前路。

　　赶到公司时时间还早，办公室里只来了几个人。

　　许知薇刚把包放下，工位旁就落下一道温和的影子。

　　是唐雨欣。

　　唐雨欣刚忙完手里的报表，指尖还沾着键盘的薄灰，匆匆拉过椅子坐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笑着递过来：“杨姐交代了，今天让我带你对接一个小客户，资料我整理好了，你先看看。”

　　许知薇连忙双手接过，语气诚恳：“谢谢雨欣姐。”

　　“别紧张。”
　　唐雨欣在她身旁坐下，声音放得很轻，怕打扰到其他人，“对方是小型设计工作室，人很随和，很好沟通。你按流程问清需求、认真记录就好，有我在。”

　　许知薇听得专注，笔尖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记下要点，连细碎的细节都不肯放过。
　　能得到这样的机会，她不想有半分松懈。
　　线上通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心跳还是悄悄快了半拍。

　　“您好，我是云安智联的许知薇，今天由我来跟您对接需求……”

　　她的声音起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甚至有一瞬间微微卡顿，好在很快调整了过来。

　　唐雨欣在旁轻轻指了指方案上的话术，点头示意她继续。

　　看着纸上清晰的字迹，再感受到身旁无声的鼓励，许知薇慢慢稳了下来。

　　语气认真，条理清楚，态度温和又有分寸。

　　唐雨欣看着她渐渐进入状态，悄悄松了口气，眼底露出欣慰。
　　对方果然如她所说，十分好说话，全程配合度很高。

　　所有需求核对完毕时，电话那头还笑着夸了一句：“小姑娘挺细心，下次合作还找你们。”

　　挂断通话，许知薇才真正松了口气，指尖微微泛白——她刚才反复核对了三遍需求，就怕漏记一个细节，影响两个月后的转正考核。
　　这份攥在手里的机会，她不敢有半分差池。

　　“谢谢雨欣姐!”

　　唐雨欣笑着摆摆手：“没事，你做得很好。把需求整理好，打印一份给杨姐过目就行。”

　　许知薇点点头，眼底亮着几分雀跃。

　　午休时间一到，办公室里渐渐松快了些。

　　许知薇一直记着唐雨欣上午的耐心指点，心里总想着要好好谢谢她。

　　她看了眼时间，悄悄起身去了楼下便利店，挑了一杯奶茶和一份小甜点，拎了回来。

　　回到工位时，唐雨欣正在整理上午的文件。
　　许知薇把袋子轻轻放在她桌角，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雨欣姐，上午真的太谢谢你了……这个给你。”

　　唐雨欣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眉眼都温和了几分：“哎呀，你这孩子，客气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是的。”许知薇认真摇了摇头，“要是没有你，我肯定紧张得说不好话。”

　　唐雨欣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感激，没再推辞，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那我就收下啦。你不用有压力，好好做，你很有悟性，杨姐都看在眼里。”

　　下午的办公区只剩轻浅的键盘声，阳光从百叶窗里斜斜切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纹路。

　　许知薇将手头的工作一一归置好，又拿起唐雨欣放在一旁的资料，安静帮她核对。

　　不久，一阵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周端着水杯走过，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办公区，在她桌前稍稍停了一瞬。

　　许知薇抬眼，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
　　男人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漫出一声轻淡的嗤笑，脚步未停，语气淡得像冰：

　　“新人还是沉下心慢慢来，别总盯着表面功夫。”

　　说完便转身进了茶水间，语气里的轻视藏都藏不住。

　　唐雨欣望着他的背影，微微凑近许知薇，声音放得更轻：
　　“别往心里去，他向来这样，就爱拿捏新人。”

　　许知薇轻轻弯了下唇角，没再多说，只是握着笔的手悄悄紧了紧。

　　临近下班，唐雨欣才侧过头：
　　“杨姐说，下次小客户对接，你自己试着跟一次。”

　　许知薇握着笔的手微顿，眼底轻轻亮了一瞬。

　　“我会用心的。”

　　“你稳，没问题。”唐雨欣笑了笑。
　　许知薇低头将桌面整理整齐，把明日要用的文件归到一侧，指尖轻轻拂过纸页。

　　……

　　唐雨欣已经收拾好东西，起身时轻声唤她：

　　“小薇，下班了，早点回去吧。”

　　“嗯，雨欣姐，我马上就走。”

　　窗外的天色慢慢沉下去，暖金色的光落在她摊开的资料上，柔软又安静。

　　只是白日里老周那句轻慢的话，仍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头，迟迟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