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梦留人睡》莫来头

13、第 13 章 周瑾言（一） 他只是一见

　　周瑾言第一次见着杜陵时，自己正在地铁上头痛欲裂。
　　他前一天晚上本来都已经入住酒店了，结果突然收到消息说陈磊这狗日的半夜去办公室把公章拿了，还顺手删了他工作电脑里的重要资料。
　　公司反应及时，立刻报警，但陈磊毕竟是周瑾言妈妈塞来的人，他于情于理都要去擦屁股。不得已，他只能立刻从酒店回去，带着陈姐加班了一晚上，只想着到时候在车上补觉，运气好还能有点时间回酒店睡睡。
　　结果撞上封路。
　　没办法，只能去坐地铁，好在他们公司是始发站，人倒不算多。
　　期间陈姐一直担忧地看着他，他知道自己现在面目可憎，一晚上没睡觉再加上焦虑症发作，可以说他现在的脸色和恶鬼没什么两样，深思熟虑后，他戴上了口罩，靠在座位上放空自己。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讨厌跟陌生人接触。
　　由于是始发站，地铁稍微多等了会，快关门时，有一个年轻人上了车厢，他像是没感受到周瑾言暗暗散发出来的低气压一样，自顾自坐在了周瑾言旁边的空座上。
　　周瑾言听见陈姐小声地倒抽了一口气。
　　他转头，决定好好看一眼这位勇士。
　　结果这么看了这么一眼后，他就听见了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长得极其符合周瑾言眼缘。
　　什么叫做眼缘呢，周瑾言做事也好，交朋友也好，只讲究一个自己喜不喜欢，任别人再夸再捧，只要他不喜欢的，他都不会去碰。
　　完全符合他眼缘的人可不多。
　　周瑾言不知道自己现在盯着别人一个劲猛看的样子有多吓人，陈姐在旁边全身都绷紧了，就怕他没控制自己情绪突然爆发。
　　好在小青年没什么反应，这人好像也没睡醒，睡眼惺忪半垂着眸。
　　地铁突然拐弯，周瑾言忙着偷看别人，一个没注意控制重心，直接向旁边倒去。
　　陈姐想拉他，没来得及。
　　周瑾言在陷入彻底晕睡前，只看到了青年俊秀脸上慌乱的神情，以及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调制的刻意味道，而是清淡的肥皂味，周瑾言很怀念。
　　会议圆满结束，周瑾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要就陈磊这事去跟董事会汇报，直接忙到晕头转向，压力值蹭蹭蹭往上涨，一时间把地铁这事忘了。
　　直到他焦虑症再次发作。
　　药已经不能再吃了，林彦希隔天来给他做治疗，效果明显下降，他头痛欲裂，只希望谁给他脑袋来上那么一棒，让他能昏死过去也好。
　　陈姐突然说，要不要联系一下上次地铁上的那个小孩，她当时留了个心眼，存了他电话号码。
　　林彦希听完后表现出了极大兴趣，他也同意了，现在想来，当时的他虽然大脑疲惫不堪，但一想起那人心里竟有些莫名的期待，至于期待什么，他也不知道。
　　那人来了，带着懵懂的神情和一身火锅味。
　　他让去洗了澡，用的是给客人的沐浴液，林彦希和田新宇有时候借宿的时候也会用，但他从未觉得这个味道会这么好闻。
　　他又靠在这人身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不用陈姐多说，他就主动提起入职的事。他受失眠困扰多年，没想到竟然会在地铁上发现了缓解方法。周瑾言已经想好了，如果杜陵（他已经知道了名字）不同意，他就用金钱砸，反正他有的是钱，他也知道这人缺钱。
　　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那就不是事。
　　杜陵如他预料地给小田打了电话，陈姐正好在他旁边，林彦希也跑来凑热闹，小田在他们的指挥下，把杜陵约到了陆晓名下的咖啡店。
　　结果由于林彦希呛住咳嗽，害得他们暴露了，周瑾言只恨林彦希这个不争气的玩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没想到杜陵会想到那个方面去，周瑾言有些疑惑，难道他看起来是这么随便的人吗？
　　他直接跟杜陵摊牌了，陈姐其实没想到他会把自身情况都说了出来。但周瑾言觉得还好，可能是因为杜陵很容易被威吓，也可能是因为杜陵看着他清亮而认真的眼睛。
　　他识人无数，一看杜陵就知道是个心肠软的人，本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了，没想到杜陵想跟他单独聊聊。
　　周瑾言竟然觉得有些紧张。
　　然后杜陵便一脸正色地跟他说他是个同性恋。
　　周瑾言只觉得有一道雷从头劈到了他的脚，他震惊的不是杜陵的性向，而是这人在这么需要这份工作的情况，还敢说得这么直白。
　　要知道，生活助理作为贴身工作人员，如果雇主为同性，那十有八九是会被开除的，倒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只是怕节外生枝。
　　这人就这么说出来了。
　　“可能是我多虑，但是我怕您如果之后发现这事后会对我有抵触情绪。毕竟我的工作范围包括您的卧室，甚至会看着您睡觉。我个人认为这都是很私密的事情，有义务跟您说明一下我的性向问题。”
　　杜陵睁着大眼睛看着他，郑重其事地说。
　　周瑾言只觉得自己心里最隐秘的那个地方，突然被撩动了一下，很轻，很微弱，但是却让他的全身都开始震动。
　　他听见自己说“我无所谓”，对面青年一直紧绷的身体随之放松下来，感激地望着他。
　　周瑾言垂下眼睛，不竟有些不敢看他。
　　他没告诉杜陵，自己也是。

　　他本来想让杜陵先适应一下，没想到公司董事会又出了幺蛾子，就在杜陵才入职的那天晚上，他又犯病了。
　　抱着说不清的情绪，也许是内疚，也许是歉意，也许是其他，他让陆晓过去给杜陵做了顿饭，反正那人在家也无聊。
　　晚上却有些不顺利，他靠在杜陵的肩上，并没有预想中的放松感，反而比平时还要紧张些。杜陵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他心下慌张，只能给林彦希打电话。
　　结果打完电话更心慌了。
　　他看向一边的杜陵，杜陵一张小脸绷紧，假笑着看着他，眼底却有掩饰不住的慌乱无措。
　　周瑾言心想慌什么，我才是要慌的那个吧。
　　他隐隐约约有个猜测，但是他自己不想承认而已。

　　他让杜陵跟着陈姐学习，以后接替陈姐工作。
　　他跟来找他的林彦希说了这事，林彦希倒不意外，周瑾言跟他妈关系他们这伙人都知道，陈姐算他妈妈的心腹，能干精明是一方面，监视又是另一方面，换掉是迟早的事。
　　他来找他是为了其他事。
　　“你的意思是说，我只要抱着个人，困扰我大半辈子的失眠就可以痊愈了是吗？”
　　周瑾言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看林彦希。
　　林彦希点头：“对，你应该还有轻微的皮肤饥渴症，但这是正常的。”
　　周瑾言皱眉：“什么意思？”
　　林彦希解释说就是渴望肌肤接触啦，咱们人类也是社会化动物，渴望皮肤接触属于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事了，你就是比普通人渴望得还要猛烈些而已！
　　周瑾言平静看他：“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被做局差点仙人跳的事情？”
　　“记得，怎么了？”
　　“那你应该记得你们带走那个人后我一个人去厕所狂吐了一个小时吧。”
　　林彦希正色道：“所以我之前才没想到这个层面啊！但其实你内心深处还是渴望能通过他人而获得安全感的，你一直在压抑而已，压抑到极致自然会反映在你的生理上。”
　　周瑾言刚想说“我没这么矫情”，又突然想到了杜陵——他的身体和他的味道，只好把话都咽了回去。
　　周瑾言沉默片刻，问：“那为什么是他？”
　　他说得含糊，林彦希却明白他的意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周瑾言开始观察杜陵。
　　杜陵人长得好，性格好，整天笑眯眯的，没多久就跟田新宇他们这伙人打成了一片。
　　但对他还是诚惶诚恐，通常上一秒还在跟其他人笑，他一来，就立马毕恭毕敬起来。
　　周瑾言：……
　　他问陆晓：“我很可怕吗？”
　　陆晓正在研究晚上的菜谱，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
　　晚上是陈姐的欢送会，不论如何，陈姐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出于尊重，他还是会恭恭敬敬送她离开。
　　陈姐拉着他说了不少话，无非还是老一套，要他体谅一下他妈妈。
　　“夫人希望您能回去一趟，哪怕说说话也好。”
　　周瑾言知道她是在国外进修，但“夫人”这两个字还是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陈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周瑾言无奈之下只能答应。
　　等他出来时，就看见杜陵正和林彦希笑得开心。
　　周瑾言大怒！
　　田新宇李若曦他们就算了，怎么连林彦希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