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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叶黄(高二上)
高二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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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开学,文理分科。温栎毫不犹豫选了文科,程煜自然进了理科重点班。教室从同层变成了楼上楼下,距离似乎远了一些,但温栎并未太在意。她沉浸在新的文科知识带来的广阔世界里,也沉浸在和程煜之间那层尚未戳破却心照不宣的暧昧中。直到那个寻常的、初秋燥热的上午。
开学典礼。操场被九月初依旧炽烈的阳光炙烤着,塑胶跑道散发出微微刺鼻的气味。校领导冗长的讲话通过高音喇叭扩散,带着嗡嗡的回响,让人昏昏欲睡。
温栎站在文科班的队伍里,心思早已飞远。她习惯性地微微侧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理科班队伍中那个熟悉的身影上。程煜穿着夏季校服短袖,露出的手臂在阳光下显得清瘦白皙。他站得笔直,侧脸沉静,似乎在认真听着,又或许在神游。
阳光有些晃眼,温栎眯了眯眼,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她曾无数次看过它们握笔、翻书、递给她东西的样子。鬼使神差地,或者说,是某种积累已久的、想要靠近的本能驱使,她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点亲昵的依赖,悄悄伸出手,想去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背——一个无声的、只有他们才懂的小动作,是无聊时的信号,也是隐秘的联结。
她的指尖带着初秋阳光的暖意,即将触碰到他手背上那层薄薄的皮肤。
就在那一瞬间——
程煜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又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灼伤。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极其突兀地、猛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去!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起了一小股气流,刮过了温栎落空的指尖。
温栎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周围喧闹的人声、主席台上扩音器的声音,都像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一种尖锐的、令人耳鸣的寂静。她清晰地看到程煜猛地转过来的脸,他的脸色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在阳光下闪着细碎而刺眼的光。他的嘴唇抿得死紧,原本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某种温栎从未见过的、近乎惊惶的情绪,飞快地、仓促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陌生的闪躲,随即又立刻狼狈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是负担。
那眼神,像一把冰冷而锋利的薄刃,毫无预兆地刺穿了温栎毫无防备的心脏。不是生气,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避之唯恐不及的、近乎厌恶的陌生感。
为什么?
温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三个字在疯狂地回旋、撞击。悬在半空的手僵硬地收了回来,指尖蜷缩进掌心,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那突如其来的、冰冷而尖锐的钝痛。
他躲开了她?像躲避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一样?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震惊、难堪和莫名委屈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让她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耳朵里嗡嗡作响。她甚至没来得及去细看程煜那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所有感官都被那一个抽手的动作带来的巨大冲击所淹没。她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仿佛被当众扇了一记无声却响亮的耳光。
她猛地扭过头,不再看程煜一眼,将视线死死钉在主席台上那个模糊晃动的身影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那股想要立刻冲他吼出来的冲动。委屈和愤怒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怎么敢?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他们之间那条无形的、由无数个共同成长的日日夜夜编织而成的、她以为坚不可摧的纽带,就在这猝不及防的一抽手间,被斩断了。裂痕清晰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温栎挺直了脊背,像一株被骤然冻僵的小树,倔强地立在原地。阳光依旧炽烈,操场上依旧喧嚣,可她的世界,却在这一刻,无声地崩塌了一角,冷风呼啸着灌进来。她咬紧了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却固执地不肯再向旁边投去哪怕一丝余光。
她不知道,在她扭过头去的瞬间,程煜紧绷的身体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瞬,随即是更深的疲惫和痛苦漫上眼底。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宽大的校服袖子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刚才那一下剧烈的、本能的抽离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气。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薄薄的校服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瞬间消失不见。他不敢再看温栎,只能死死盯着自己脚下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塑胶地面,喉咙里堵着一团冰冷的、无法言说的苦涩。那苦涩里,有对自己失控反应的懊恼,有对温栎受伤眼神的刺痛,更有对那具越来越不听使唤的身体的、深不见底的恐惧。
开学典礼结束后,那道无形的裂痕像冰层一样迅速蔓延,冻结了温栎和程煜之间所有的日常。曾经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在同一个校园的方寸之间,硬生生隔出了楚河汉界。
第二章渐远的背影
温栎憋着一股气,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她不再主动和程煜说话,连眼神都吝于给予。偶尔在狭窄的楼梯或走廊里迎面碰上,她会立刻绷紧下颌,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仿佛他只是空气。可这种刻意的忽视之下,是更深的委屈和不解在翻腾。她固执地认定,是程煜先莫名其妙地、粗暴地推开了她,那么,她就要用更彻底的冷漠让他知道,她温栎不是非他不可。
然而,程煜的“消失”比她预想的更快、更彻底。
开学第一周,放学铃声一响,温栎习惯性地磨蹭着收拾书包,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教室后门。过去一年,无论刮风下雨,程煜总会安静地等在那里,直到她慢吞吞地收拾好,然后两人一起走出校门。可今天,她刚把最后一本文综书塞进书包,再抬头时,后门空空如也。她不死心,快步走到走廊,朝着理科班下楼的方向张望。楼梯上人头攒动,却没有那个熟悉的清瘦背影。
他居然真的不等她了?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甩开她?
温栎的心猛地一沉,随即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直冲头顶。她抓起书包,几乎是冲下了楼。校门口熙熙攘攘,她踮起脚尖,焦急地在攒动的人头里搜寻。没有。那条他们一起走过无数次的梧桐道上,也没有。他就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放学的人潮,消失得无影无踪。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温栎的眼睛。她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脚下被行人踩碎的落叶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在嘲笑她的形单影只。她咬着嘴唇,心里那股委屈和愤怒像野草一样疯长。好,程煜,你有种!
接下来几天,类似的“消失”不断重演。体育课自由活动,程煜不再像以前那样,即使不打球也会坐在场边看她;课间十分钟,他不再出现在七班后门;中午食堂,那个固定的角落,永远只有她一个人,或者和苏妍一起。
更让温栎难以忍受的是,程煜似乎开始回避一切可能和她产生交集的活动。班级之间的篮球友谊赛,身为班长的他居然没有报名;年级组织的秋游,他借口“家里有事”请假;甚至有一次,温栎在图书馆查资料,远远看到程煜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刚想走过去,他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立刻合上书,低着头从另一侧的出口匆匆离开,连个侧脸都没留给她。
那种被刻意回避、仿佛她是瘟疫般的感受,比直接的争吵更伤人。温栎的自尊心被狠狠践踏。她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那个曾经温柔注视她、处处照顾她的程煜,变成了现在这个看见她就想躲的陌生人。
这股无处发泄的怨气和被抛弃感,最终转化成了更激烈的、带着自毁倾向的行动。她开始变本加厉地“纠缠”程煜,用她所能想到的最幼稚也最伤人的方式,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哪怕那是负面的注意。
程煜课间趴在桌上休息,脸色有些苍白,她会故意和旁边的同学大声说笑,用尖利的笑声刺激他的耳膜。程煜在写作业,笔迹似乎不如以往工整,她会“不小心”碰掉他的笔袋,看着他明显迟缓地、有些吃力地弯腰去捡散落一地的笔,心里竟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随即又被更深的空洞淹没。放学时,她会提前堵在教室门口,抱着胳膊,冷冷地盯着他收拾书包。他收拾的动作很慢,背书包时肩带滑落,他摸索了好几下才重新背好,然后低着头,从她身边挤过去,头也不回地、脚步甚至有些虚浮地快步离开。她甚至在他值日时,故意把废纸踢到他刚扫干净的区域,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转身,重新扫一遍,握着扫把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每一次,程煜的反应都出奇地沉默和隐忍。他从不看她,也不反驳,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她的刁难,脸色似乎一天比一天苍白,眼下有了淡淡的青黑,动作也一天比一天迟缓,带着一种力不从心的滞重。他避开她的眼神里,不再是开学典礼上那种惊惶,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温栎无法理解的、沉重的悲哀。这沉默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反而更加激怒了温栎。她想要的不是他的沉默,是他的解释,是他的道歉,是他变回从前那个对她笑的程煜!可他偏偏不给,只是用这种日渐衰弱的沉默,将她推得越来越远。
温栎不知道的是,在她一次次用愤怒和任性筑起高墙,试图将程煜撞开、逼他给出回应的时候,那个沉默的少年,正独自穿行在另一个冰冷而绝望的世界里。
第三章无声的战役
青城市人民医院神经内科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刺鼻的气味。程煜坐在诊室外的蓝色塑料椅上,垂着头,宽大的校服外套下,是洗得发白的旧T恤。他攥着病历本和一堆检查单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诊室里隐约传来医生和上一个病人交谈的声音,模糊不清,却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缓慢的窒息感,像沉在深水底部。
肌肉无力的症状,其实从高一下学期末尾就隐约出现了。起初只是体育课后觉得格外疲劳,小腿酸软,他以为是缺乏锻炼。后来发展到上下楼梯时,腿部会突然使不上劲,需要紧紧抓住扶手。再后来,握笔时间稍长,手指就会僵硬发颤,字迹开始控制不住地歪斜。他偷偷查过资料,那些进行性、对称性、近端肌无力为主的描述,像冰冷的针,一根根扎进他心里。他想起父亲去世前,也是从走路不稳、容易疲劳开始……恐惧像黑色的潮水,在无数个夜晚将他淹没。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温栎。他无法想象,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充满生气的眼睛,在得知真相后会变成怎样。是同情?怜悯?还是恐惧地躲开?他宁愿她恨他,讨厌他,至少那样,她记忆里的程煜,还是那个能在梧桐树下接住她的、健康的少年。
暑假,他以“参加封闭式竞赛培训”为借口,独自辗转了几家医院。检查做了一项又一项,抽血、肌电图、甚至痛苦的肌肉活检……冰冷的仪器,医生凝重的表情,还有那张最终敲定命运的诊断书。
“进行性肌肉萎缩症(肢带型)。”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平静,却字字如锤,“目前没有特效药,治疗以延缓病程、维持功能为主。小伙子,你还年轻,要积极配合康复,保持乐观心态……”
后面的话,程煜已经听不清了。诊断书上的字迹在眼前模糊、旋转。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下心脏在空荡的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每一下都带着钝痛。
“程煜!”护士的声音将他从冰冷的回忆中拽出。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推开诊室门时,他下意识地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虚弱,尽管这个动作让他感到后背肌肉一阵酸胀。
穿着白大褂的主任医师看着他新拍的肌电图和血清酶谱,眉头紧锁:“情况比上次检查时有进展。下肢近端肌力下降明显,腱反射减弱……药按时吃了吗?”
“嗯。”程煜低声应道。那些昂贵的、需要偷偷用生活费买的药,他从未间断。
“除了药物,康复训练必须跟上。我建议你每周至少来医院做三次系统的理疗和肌力训练。还有,尽量避免剧烈运动和过度疲劳,但也不能完全不活动……”医生絮絮地叮嘱着,开了一叠新的治疗单。
程煜默默接过,道了谢,走出诊室。缴费窗口排着长队,他安静地站在队伍末尾,脸色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额角有冷汗渗出,他抬手擦了擦,手指冰凉。队伍缓慢移动,终于轮到他。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报出一个数字,他默默地从书包内侧口袋掏出一个旧信封,里面是省下的早餐钱、零花钱,还有上次竞赛微薄的奖金。纸币有些皱,他仔细地数好,一张张递过去。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预约康复治疗时间,取药……一套流程下来,已是下午。走出医院大门,秋日的凉风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裹紧了单薄的校服。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他深吸一口带着汽车尾气味的空气,迈开步子,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下午还有两节课,他不能全旷。
回学校的公交车拥挤不堪。程煜抓着冰冷的扶手,随着车身摇晃。每一次颠簸和紧急刹车,都让他感到腿部肌肉传来一阵阵酸软无力的钝痛,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站稳。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温栎的脸——她今天早上在楼梯口撞见他时,那双瞬间冷下去、写满愤怒和失望的眼睛。心口的位置,比腿上的疼痛更甚,更尖锐。他知道她在生气,在委屈,可他无法解释。每一次看到她因为自己的“躲避”和“冷漠”而更加愤怒和受伤的样子,都像有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他的心脏。他宁愿承受她所有的刁难和怨恨,也不愿让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染上对自己病情的恐惧和怜悯,更不愿让她背负未来可能更加沉重的负担。他只想在她心里,留住那个在梧桐树下奔跑追逐、能在运动会上为她奋力冲刺的、健康的少年影子,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公交车到站,他随着人流下车。从车站到学校有一段长长的、缓慢的上坡路。过去跑着上去都嫌慢的坡道,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像通往炼狱的阶梯。他一步一步往上挪,脚步越来越沉,像是踩在厚厚的棉花上,又像是拖着无形的、沉重的镣铐。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胸口发闷,心脏在瘦弱的胸腔里沉重地搏动,每一下都牵扯着全身酸痛的肌肉。小腿的酸痛变成了尖锐的刺痛,并且开始向上蔓延,大腿的肌肉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发软。
他不得不再次停下来,扶住路边一棵叶子已半黄的法桐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进衣领里。视线有些模糊,远处校门口那两棵熟悉的巨大梧桐树,晕开成一团团晃动的、模糊的绿色影子。耳朵里嗡嗡作响,盖过了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不能停在这里。他对自己说,声音在脑海里虚弱地回响。天快黑了,会冷。而且……不能被人看见,尤其是……不能被她看见。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榨出骨髓里最后一丝力气,重新迈开脚步。每一步,都像是用意志力在对抗着身体不断下沉的重量,对抗着肌肉背叛般的无力感。书包的背带深深勒进肩胛骨,带来尖锐的疼痛,但这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一些,知道自己还“活着”,还在“走”。
终于,他挪到了坡顶,看见了校门口那两盏刚刚亮起的、昏黄的路灯。灯光下,早已空无一人。她果然已经走了。这个认知让他松了一口气,随即而来的,是更深的、铺天盖地的疲惫和一种浸入骨髓的寒冷。那寒冷,不仅来自晚风,更来自心底那个不断扩大的、名为“失去”的黑洞。
他靠着校门旁冰冷的砖石墙壁,几乎虚脱。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温栎跑走时那个决绝的背影,和她那双燃烧着怒火却也掩不住深处受伤和委屈的眼睛。
心口的疼痛,远比身体的任何不适都来得猛烈、残酷。他知道自己正在把她越推越远,用这种最笨拙、最残忍的方式。可他没有选择。他不敢想象,当她知道真相后,会怎样。他查阅过资料,知道这种病的结局。他不能让她看着自己一点点衰弱,不能让她的大好年华被拖累在无望的照顾和心碎里。他宁可她恨他,然后忘记他,去遇见更好的人,拥有完整而明媚的人生。
至少,在她未来的记忆里,他还能是那个在梧桐树下追着她跑,能稳稳接住从树上掉下来的她的程煜。是那个在运动会上为她拼尽全力、在夕阳下对她微笑的少年。而不是现在这个,连走一段坡路都艰难万分、手指颤抖握不稳笔、未来可能连站立都成问题的……累赘。
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发出干燥破碎的声响。路灯的光把他孤单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扭曲变形,像个挣扎的、即将消散的幽灵。
夜色,终于彻底吞没了天边最后一丝微光,也吞没了少年单薄颤抖、倚墙喘息的身影。他扶着墙,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进了无边无际的、浓稠的黑暗里。身后的校园,寂静无声,只有风穿过梧桐开始枯黄的枝叶,发出空洞而凄清的呜咽,像是在为一场尚未开始便已注定溃败的战役,也为一段注定沉没的青春,奏响无声的、悲伤的序曲。
月光清冷,尚未完全升起,无力照亮少年独自跋涉的、日益艰难的归途,也照不进两颗因误解、苦难和各自沉重的背负而渐行渐远、各自冰冷僵硬的年少的心。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