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吉他》bladebird

14、隔间的温存与刺骨的流言 自从医务室

　　自从医务室那场兵荒马乱的“认错”之后，明城中学高二（3）班的画风，发生了一种诡异且让人面红耳赤的突变。

　　那个向来独来独往、清冷得像一尊冰雕的混血学神祈光，彻底沦为了新晋校霸傅沉舟的“专属连体婴”。

　　上午第四节课下课，走廊上满是去食堂打饭的学生。

　　“慢点，左脚别踩实，重量压在我身上。”

　　祈光微微弓着单薄的脊背，任由傅沉舟那条肌肉紧实的手臂牢牢地圈着自己的肩膀。傅沉舟几乎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肆无忌惮地压了过来，那股强烈的、混杂着阳光和淡淡薄荷皂角的男性气息，将祈光整个人包裹得密不透风。

　　“疼。”傅沉舟单脚跳了一步，眉头微微一皱，低沉的嗓音就擦着祈光的耳廓响起。

　　“是不是刚才碰到桌角了？”祈光立刻紧张地停下脚步，那双清透的碧眼满是担忧地望向他，“要不你别去食堂了，回座位坐着，我跑着去把饭给你打回来。”

　　看着祈光这副紧张到连长睫毛都在轻颤的乖巧模样，傅沉舟眼底划过一抹得逞的暗芒。他不仅没松手，反而将搂着祈光腰际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掌心隔着校服布料，贴在那截柔韧温热的腰线上。

　　“不去食堂。”傅沉舟微微俯下身，下巴故意似有若无地蹭过祈光柔软的金发，“先去洗手间。憋了一节课了。”

　　祈光的耳根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他咬了咬下唇，扶着傅沉舟调转方向，朝着走廊尽头的男洗手间走去。

　　午饭时间，洗手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吧嗒”声在空旷的瓷砖空间里回荡。

　　祈光把傅沉舟扶到最里面的隔间，正准备退出去在门外等他。

　　“咔哒”一声。
　　傅沉舟反手将隔间的门反锁了。

　　狭窄的隔间里，空间本就逼仄。身高一米八八的傅沉舟和祈光面对面站着，两人的呼吸甚至都能交融在一起。

　　“你……你锁门干什么？”祈光的后背贴在冰冷的门板上，看着傅沉舟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分外幽暗深邃的黑眸，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左脚不能受力，一只手得扶着墙平衡。”傅沉舟理直气壮地靠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祈光，眼神中透着一股危险的侵略性，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祈神，好人做到底。帮我解一下裤腰带。”

　　轰——
　　祈光的大脑瞬间炸成了一团烟花，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傅沉舟！你……你自己有手！”祈光连声音都在发抖，碧绿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惊恐小猫。

　　“真动不了。不信你试试单脚站着单手解皮带？”傅沉舟故意往前倾了倾身子，滚烫的呼吸直接喷洒在祈光绯红的脸颊上，声音沙哑得要命，“快点，真憋不住了。你不是答应了做我的拐杖么？”

　　在这个狭小、隐秘、充满了让人浮想联翩的密闭空间里，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了。

　　祈光知道这头狼是故意的。但他看着傅沉舟那张带着几分苍白、却依然帅得极具压迫感的脸，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他怕傅沉舟真的摔倒二次受伤。

　　“你……你别乱动。”

　　祈光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伸出那双常年泡在冷水里、带着细小伤痕的白皙双手。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祈光微微低着头，金色的发丝扫过傅沉舟的胸膛。他的手指触碰到傅沉舟校服裤腰上那冰凉的金属皮带扣，指尖无法克制地剧烈颤抖着。

　　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傅沉舟小腹处紧实滚烫的肌肉线条，甚至能感受到那股蓬勃的、属于年轻男性的惊人热力。

　　就在祈光好不容易解开金属扣，指尖刚要碰上的瞬间。

　　傅沉舟突然伸出那只原本扶着墙的手，一把抓住了祈光的手腕。

　　“别弄了。”傅沉舟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隐忍。

　　祈光错愕地抬起头，却撞进了一双燃着熊熊烈火的黑眸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傅沉舟的大手顺势往上一滑，直接按在了祈光的心口上。

　　隔着单薄的秋季校服，傅沉舟的指腹精准地压住了那个坚硬的、带着棱角的异物。

　　祈光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背后的门板挡住。

　　“转学来的第一天，掉橡皮的时候，我就看到这根红线了。”傅沉舟的目光死死地锁住祈光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如释重负。

　　他手指微微用力，挑开祈光校服的领口，顺着那根红线，将那枚深黑色的、边缘已经被体温磨损得发亮的旧塑料拨片，缓慢而郑重地扯了出来。

　　拨片上，那两个用小刀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缩写字母“F & Q”，在洗手间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那么刺眼，又那么温柔。

　　“我当时气你满嘴谎话，气你装作不认识我。”傅沉舟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拨片，眼底泛起了一层暗红，“我连碰都不敢碰，我怕我一拆穿，你就会把它扔了。”

　　“可是七年了，祈光……你居然真的把它戴了七年。”

　　祈光看着傅沉舟发红的眼眶，心底那座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彻底喷发。他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落在了傅沉舟宽大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傅沉舟，你是个疯子……”祈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死死地攥着傅沉舟胸前的衣服，“为了我这种烂泥，你连省队特招都不要了……把自己的脚伤成这样，把前途都搭进去，值得吗……”

　　原来，这才是祈光真正崩溃的原因。他宁愿自己被踩在脚底，也不愿看到那个能在旷野上弹琴、能在球场上发光的骄傲少年，为了他折断翅膀。

　　“值得。”

　　傅沉舟一把将祈光按进怀里，下巴死死地抵着他的肩窝，双臂收得仿佛要把他的骨头揉碎。在这个逼仄的洗手间隔间里，两颗伤痕累累的心脏终于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剧烈地共振在一起。

　　“我的前途就是你。只要能把你抓回来，废一条腿算什么。”傅沉舟闭上眼睛，低哑的嗓音里满是不顾一切的疯批与深情，“祈光，我这辈子都死在你手里了。”

　　那一刻，祈光在那个滚烫的怀抱里，真的以为他们可以永远这样拥抱下去了。
　　他以为，那些深渊里的苦难，终于随着这个承诺画上了句号。

　　可是，他忘了。现实从来不会因为一刻的温存，就收起它残忍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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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因为傅沉舟受伤，祈光破例向老师请了假，留在教室里陪他。

　　“我去给你接杯热水。”祈光拿着傅沉舟的水杯，轻声说道。他现在的眼神虽然还是清冷，但看向傅沉舟时，眼底那层化不开的坚冰已经彻底融化成了一汪春水。

　　“快点回来。”傅沉舟坐在椅子上，目光毫不掩饰地追随着他的背影，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狼。

　　祈光走出教室，穿过走廊，向开水房走去。

　　就在他经过楼梯拐角处时，一阵刻意压低的、却充满恶意的议论声，顺着楼梯井的穿堂风，清晰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是几个七班的男生和女生正聚在那里抽烟聊天。

　　“你们听说了吗？三班那个转校生傅沉舟，为了祈光连省队特招都不要了，故意把脚给扭断了！”
　　“真的假的？这也太疯了吧！”
　　“能不疯吗？你们是没看见前天下午在球场边上，傅沉舟差点把咱们体委掐死！他亲口说的，‘祈光是我的人’。啧啧啧，那占有欲，绝了。”

　　一个抹着口红的女生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嫉妒和鄙夷：“什么他的人啊，说白了不就是被包养了吗？你们不知道吧，我表哥在‘暗调’酒吧当保安，他亲眼看见过祈光在那儿端盘子，穿得那叫一个骚气，还差点被一个大老板给带走呢。”

　　“卧槽？真假？我们平时高高在上的‘祈神’，背地里竟然是个出来卖的？”
　　“怪不得这几天他像个孙子一样天天伺候傅沉舟上厕所、打饭呢！原来是被大佬买下来当玩物了啊！一个没爹的混血野种，为了钱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估计傅沉舟也就是图个新鲜，玩腻了还不是一脚踹开。”

　　“就是，他那种烂泥沟里出来的人，怎么配得上傅沉舟那种天之骄子。简直就是个脏透了的吸血鬼，只会拖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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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嗒。”
　　手里的空水杯掉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滚落到楼梯边缘。

　　那些恶毒的字眼，像是一把把淬了剧毒的尖刀，残忍地挑开了祈光刚刚结痂的伤疤，将他心底最深处的自卑和恐惧，血淋淋地挖出来，曝晒在光天化日之下。

　　包养。玩物。脏透了。拖累。

　　祈光站在阴影里，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冷得如坠冰窟。

　　他眼底刚刚亮起的那一簇微弱的光，在这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恶意中，瞬间熄灭，变成了死灰般的灰暗。

　　是啊。
　　他怎么忘了呢？

　　他是一个连明天饭钱都没有、为了给母亲治病在酒吧里忍受咸猪手的烂泥。而傅沉舟，是能在球场上发光、有着大好前途的太阳。

　　他以为只要自己做了他的拐杖，就能理所当然地站在他身边。可是现实却用最响亮的一个耳光告诉他：只要他待在傅沉舟身边，他身上的那些肮脏、贫穷和污名，就会像病毒一样传染给傅沉舟。

　　傅沉舟不仅会失去前途，还会因为他，沦为全校的笑柄，背上包养“玩物”的恶名。

　　“我怎么能……怎么能把你拉进这片烂泥里……”

　　祈光纤细的手指死死地抠着粗糙的墙面，指甲几乎要翻折断裂，留下几道血痕。

　　他没有冲出去理论，也没有哭。他只是弯下僵硬的腰，捡起那个滚落在地的水杯。

　　当他重新抬起头时，那双清透的碧眼已经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没有一丝温度的死寂。他伸手按住胸口，隔着校服，感受着那枚吉他拨片坚硬的轮廓。

　　既然光注定无法照进深渊。
　　那就让深渊，重新将门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