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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骨   题记: ...

  •   题记:江湖夜雨十年灯,少年仗剑问长生。可长生路上无归途,到最后,不过是一捧热血染青山。
      暮春的江南,烟雨朦胧。
      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纱,笼罩着青石板路、白墙黛瓦,还有那蜿蜒流过小镇的碧水河。河畔一株百年垂柳下,斜靠着个少年。蓑衣斗笠掩去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望着河面出神的眼睛。
      他叫燕无尘。名字是师父起的,说是“愿你来去如燕,不染尘埃”。可江湖这潭水,从来浑浊,想不沾身,谈何容易。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踩在湿润的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燕无尘没动,直到那人停在他身侧,一把油纸伞斜过来,遮住了他头顶飘摇的雨丝。
      “在这儿发什么呆?师父传信,催我们回去。”
      声音清越,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压不住的意气。来人是他的师兄,江浸月。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据说他们师兄弟的名字,都从这句诗里来。
      江浸月人生得也像他的名字,眉眼清朗,如浸在月色里的玉石,只是此刻嘴角抿着,显得有些沉郁。
      燕无尘直起身,雨水顺着蓑衣边缘滚落。“催什么?天机楼的‘长生帖’不是下月才开?”
      “提前了。”江浸月将一张素白信笺递过来,边角以银线绣着云纹,当中一个铁画银钩的“机”字,透着森然寒意。“天机楼楼主夜观星象,说‘荧惑守心’,大凶之兆提前应验,长生路开,只在旬日之间。江湖上得了帖子的,三日内须齐聚天机楼外‘不归崖’。”
      燕无尘接过帖子,指尖触及那冰凉丝滑的纸面,心里那点没来由的烦躁更重了些。“荧惑守心……长生,长生,多少人为了这两个字,把命都搭进去了。”
      “所以我们更得去。”江浸月转头看他,眼里是少见的认真,“师父当年为我们争这两张帖子,几乎赔上半条命。无尘,这不是儿戏,这是……我们这一脉,最后的机会。”
      最后的机会。
      四个字,沉甸甸压在心口。他们师承“洗剑阁”,听着气派,实则传到他们师父“孤鸿子”这一代,早已没落得只剩下个空名头,和一座位于深山老林、年久失修的破落道观。师父常说,洗剑阁祖上曾出过陆地神仙般的人物,一剑光寒十九洲,可惜后世子弟不肖,绝学散佚,到如今,连个像样的“筑基”弟子都难寻。
      直到师父在十年前那场席卷半个江湖的“血月之变”里,拼死从天机楼使者手中夺下两枚“长生帖”的信物。代价是丹田重创,修为终身再难寸进。
      “我老啦,没指望了。”师父将那两枚非金非玉、刻着玄奥符文的令牌交给他们时,手都在抖,眼里的光却亮得惊人。“可你们还年轻!无尘,浸月,拿着它!去争那条长生路!把咱们洗剑阁的名字,再刻到天上去!”
      长生路,百年一开。由江湖中最神秘、也最超然的天机楼执掌。据说路上有无数机缘,灵药、秘典、上古传承……若能走到尽头,便有窥得长生大道、羽化登仙的一线可能。每一次长生路开,都是江湖最血腥的盛宴,各大门派、世家、散修中的顶尖俊杰,持“长生帖”为凭,入内争夺。能活着出来的,十不存一,但每一个,都必将成为震慑一方的巨擘。
      诱惑太大,代价也太大。
      燕无尘和江浸月,就是师父押上的全部赌注。
      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天光漏下,将河面映得碎金粼粼。燕无尘将长生帖仔细收进怀里,拍了拍蓑衣上的水珠。
      “走吧,回去见师父。”
      洗剑阁所在的“忘忧峰”,实在不是什么灵山福地。山势陡峭,林木幽深,只有一条被杂草半掩的狭窄石阶蜿蜒向上。道观更是一片破败,门楣上“洗剑阁”三个字饱经风霜,模糊得快要认不出。
      但师父孤鸿子,总是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庭院里的青石板一尘不染,墙角那株老梅树也被修剪得精神抖擞。此刻,他正背对着山门,负手站在梅树下,仰头看着遒劲的枝干,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不过五十许人,鬓角却已全白,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湛然有神,此刻目光在两位爱徒身上扫过,点了点头。
      “回来了。”
      “师父。”燕无尘和江浸月躬身行礼。
      “帖子,都看到了?”
      “是。旬日之内,不归崖集合。”
      孤鸿子沉默片刻,走到院中石桌前坐下,示意他们也坐。桌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他慢慢斟了三杯清茶,茶水寡淡,几乎不见颜色。
      “有些话,以前觉得你们还小,说了也无用。现在,是时候告诉你们了。”孤鸿子抿了口茶,声音低沉,“十年前,我拼死夺来的,不止是两枚信物,还有一个消息。”
      燕无尘和江浸月屏息凝神。
      “那一代的天机楼使者,重伤垂死之际,被我救下片刻。他告诉我,这一届的长生路……不一样。”孤鸿子抬眼,目光锐利如剑,“天机楼历代推演,长生路尽头,所谓‘仙缘’,实则是镇压一头上古凶物‘混沌’的封印核心。百年一开,既是为了挑选传承,也是为了加固封印,以生灵血气道韵为祭,延缓凶物破封。”
      江浸月脸色微变:“那我们……”
      “但这一次,”孤鸿子打断他,一字一顿,“星象显示,封印已至油尽灯枯。此次长生路开,凶物‘混沌’极可能彻底苏醒。天机楼所谓的‘机缘争夺’,恐怕……是打算献祭所有入路者,做最后一搏,尝试将凶物连同长生路,一同彻底封入虚空绝地!”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山风穿过破旧窗棂的呜咽声。
      燕无尘觉得喉咙发干:“师父……既然知道是绝地,为何还要我们去?”
      “因为不去,也是死。”孤鸿子惨然一笑,“凶物若出,首先吞噬的,便是距离最近、灵气最盛的忘忧峰,以及峰上所有人。天机楼已暗中布下大阵,长生路一旦开启,百里之内,皆在阵中,无人可逃脱,区别只在于死在路上,还是死在山中。”
      他看向两个瞬间苍白了脸色的少年,眼中浮现深切的痛楚与歉疚,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为师无能,护不住你们,也护不住这祖师基业。但绝不做待宰羔羊!我要你们去,不是去送死,是去争那一线生机!”
      孤鸿子从怀中取出两本薄薄的、颜色陈旧的册子,放在桌上。封皮上并无字迹。
      “这是我洗剑阁真正的传承,《洗心剑典》与《铸骨诀》。前者炼神,后者锻体。乃是祖师爷得自长生路深处的无上秘法,后世子孙不肖,无人能参透,才导致门派没落。十年前,我便是凭着从中悟出的半式残招,重创了那天机楼使者。”
      他将册子推向两人。
      “你们的资质,远胜于我。这十年,我压制你们修为,不让你们过早接触高深功法,便是要夯实根基。如今,是时候了。入长生路,找到真正的‘洗剑池’,以池水淬炼心神体魄,将这两门功法修至小成……或许,能在绝境中,争得一份保全自身、甚至破局的力量。”
      “可天机楼的谋划……”江浸月艰难道。
      “他们的谋划,建立在凶物必出、必须牺牲的基础上。”孤鸿子眼中寒光一闪,“但万一,有人能提前找到封印核心,以更强的力量,在凶物完全苏醒前,将其重新镇压呢?哪怕只是暂时镇压,也能打断献祭,为所有人争取时间!”
      他看着眼前两个自己视若亲子的徒弟,声音沙哑下去:“这条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但留在山里,是十死无生。去争,或许还有一生。无尘,浸月,师父对不住你们,将如此重担,压在你们肩上。你们……可以选择。”
      燕无尘和江浸月对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也看到了少年人骨子里那份不肯认命的倔强,和多年相依为命、亦师亦父的濡慕之情。
      留下,和师父一起等死?
      不!
      燕无尘伸出手,拿起了那本《洗心剑典》。书页很轻,却又重逾千斤。
      “我去。”
      江浸月几乎同时拿起了《铸骨诀》,脸上重新露出那种略带锐气的笑容,尽管眼圈有些发红:“师父,您教了我们这么多年,总不能白教。这长生路,弟子陪无尘去闯。是仙缘还是鬼门关,总得亲眼见了才知道。”
      孤鸿子看着他们,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点了点头,抬手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所有嘱托、担忧、愧疚与期望,都在这无声的动作里了。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忘忧峰顶,晨光微熹。孤鸿子将两柄长剑分别交给燕无尘和江浸月。剑是洗剑阁代代相传的“秋水”、“寒星”,虽非神兵,却也锋利无匹,剑身如一泓秋水、一点寒星,映着初升的朝阳。
      “此去,前路艰险,人心叵测。长生路上,除了彼此,不要轻信任何人。”孤鸿子最后嘱咐,“记住,保全自身为先。若事不可为……至少要活着出来。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师父保重。”两人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起身,背剑,下山。没有再回头。
      不归崖位于西北绝地,距离江南何止千里。寻常人纵马疾驰,也得月余。但长生帖自有神异,注入内力后,能指引方向,微微散发灵力波动,持帖者身法速度都会得到一定加持。
      两人日夜兼程,将轻功提到极致。饿了啃干粮,渴了饮山泉,困极了便在树上或山洞囫囵一觉。沿途也遇到其他赶往不归崖的持帖者,有的独行,有的三五成群,彼此之间大多警惕地保持距离,偶有目光接触,也尽是审视与冷漠。
      长生路上,皆为敌手。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规则。
      七日后,他们已深入西北荒原。天色总是灰蒙蒙的,狂风卷着沙砾,打得人脸颊生疼。地平线上,一道巨大无比的黑色裂痕突兀地横亘在那里,仿佛大地被天神劈了一刀,深不见底,弥漫着令人心悸的荒古气息。
      那便是不归崖,长生路的入口。
      崖前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地上,此刻已聚集了数十人。有锦衣华服、仆从环绕的世家公子;有道袍飘飘、手持拂尘的年长修士;也有劲装结束、眼神桀骜的江湖客;更有几个气息晦涩、戴着面具、看不清来历的人物。三五成群,各自占据一块地方,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燕无尘和江浸月找了处边缘的岩石,默默坐下调息。他们衣着普通,年纪又轻,在众多气势不凡的竞争者中并不起眼,倒也乐得清静。
      “看那边。”江浸月用眼神示意。
      燕无尘望去,只见东北角聚集着约五六人,年纪与他们相仿,最大不过二十出头。为首的是个穿着天青色劲装的少年,眉眼飞扬,顾盼间神采奕奕,正与同伴低声谈笑,在一片肃杀中显得格外突兀。他腰间佩着一柄装饰华丽的连鞘长剑,剑鞘上镶嵌的宝石在昏沉天光下依然折射出炫目的光。
      “浮花剑派的少掌门,柳飞卿。”旁边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
      燕无尘转头,见是个穿着粗布短打、皮肤黝黑的少年,独自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个硬邦邦的饼子在啃,看起来像个寻常农家子弟,但一双眼睛却灵动有神。
      见燕无尘看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石敢当。你们呢?面生得很,哪家高徒?”
      “燕无尘。”
      “江浸月。洗剑阁。”江浸月抱了抱拳。
      “洗剑阁?”石敢当挠挠头,显然没听过,但也不在意,继续啃饼子,含糊道,“那个柳飞卿,可是个出名的人物。十七岁便剑气生光,是浮花剑派百年一遇的天才,据说被寄予厚望,是来夺仙缘的热门。他旁边那个穿鹅黄衫子的姑娘,是揽月城城主之女,苏挽晴,一手流云袖功夫出神入化。还有那个抱刀的黑脸小子,漠北狂沙刀的传人,赫连铁树。都是不好惹的主。”
      燕无尘点点头,道了声谢。这石敢当看似憨直,消息倒是灵通。
      “嘿,客气啥。”石敢当三两口吃完饼子,拍拍手上的渣子,“我看你俩顺眼,提醒一句,进了里面,小心那些扎堆的公子小姐,也小心那些独行的狠人。当然,最要小心的……”他下巴朝悬崖边扬了扬。
      那里孤零零站着一个人。
      一身玄衣,几乎融在崖边浓重的阴影里。身姿挺拔如松,怀里抱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黝黑,毫无装饰。他脸上戴着一张素白的、没有五官的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薄唇。周围数丈,空无一人,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寒气,将所有人排斥在外。
      “那是谁?”江浸月低声问。
      “不知道。”石敢当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没人见过他的脸。三天前就站在那儿了,一动不动,像块石头。有人想靠近搭话,被他一剑……不,根本没人看清他有没有出剑,那人就飞了出去,吐着血爬走的。邪性得很。都私下叫他无名。”
      燕无尘凝神望去。那玄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头。隔着面具,燕无尘仿佛对上了一道冰冷、漠然、没有任何情绪的视线,心头骤然一凛,连忙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天地间骤然响起一声悠长浑厚的钟鸣。
      “当——”
      钟声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又似从地底深处响起,带着奇异的韵律,瞬间涤荡了荒原上的风沙与喧嚣。所有人神色一肃,齐齐望向不归崖。
      只见那深不见底的漆黑裂谷中,陡然亮起万千道柔和却璀璨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在灰暗的天幕上交织成一片浩瀚瑰丽、不断旋转的光之漩涡。漩涡中心,隐隐有仙宫楼阁、奇花异草的虚影浮现,散发出浓郁到极点的天地灵气,同时,也有一股苍凉、古老、甚至带着淡淡凶戾的气息,弥漫开来。
      长生路,开了。
      崖边空间微微扭曲,光晕流转间,凝聚成一道高约三丈、宽两丈的朦胧光门。门内白光氤氲,看不清景象。
      一个苍老、平和,却清晰响彻在每个人心底的声音缓缓响起:“长生路开,仙缘自取。持帖入门,各安天命。路尽之时,或登仙,或……轮回。”
      声音消散。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骚动起来。
      柳飞卿长笑一声,率先跃出,天青色身影如一道疾电,射入光门之中:“诸位,柳某先行一步了!”
      苏挽晴、赫连铁树等人紧随其后。其他持帖者也各展身法,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光影,争先恐后没入光门。谁都知道,抢先一步,或许就能占得先机。
      那玄衣“无名”,不知何时也已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咱们也走!”江浸月深吸一口气。
      燕无尘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苍茫的荒原和遥远的天际,那里是忘忧峰的方向。然后转身,与江浸月、石敢当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同时纵身,投向那一片未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炽白光幕。
      光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荒原上的狂风与寂寥,彻底隔绝。
      眼前是无垠的白,随后是急速下坠的失重感,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瞬,或许很久,脚下一实。
      白光散去。
      燕无尘稳住身形,抬眼望去,心头一震。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仙家福地、亭台楼阁,而是一片……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地下空间。
      头顶并非岩壁,而是深邃幽暗、点缀着无数微光星辰的虚空,那些星辰排列成玄奥的图案,缓缓流转。脚下是坚实的、布满古老裂纹的灰白色石板,延伸向视野尽头。一根根需要十人合抱的粗大石柱,擎天而起,没入上方黑暗,柱身雕刻着难以辨认的壁画与符文,有些已经残破不堪。空气中弥漫着陈旧、腐朽的气息,以及一种淡淡的、令人不安的威压。
      这里寂静得可怕。除了他们三人细微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先前进来那么多人,此刻竟一个也看不到,仿佛被这片广阔空间彻底吞噬分散了。
      “看来进门是随机传送的。”江浸月低声道,手已按在“寒星”剑柄上,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就是长生路?怎么像个古墓?”
      “不,更像是一座沉入地下的、巨大无比的古城废墟。”燕无尘缓缓道,目光扫过那些石柱和远处影影绰绰的残垣断壁。“小心些,此地古怪。”
      石敢当也收起了之前的轻松神色,从背后解下一对黝黑的、非金非铁的精钢短锏,握在手中。“灵气倒是浓郁得吓人,但……感觉不太对劲。”
      三人结成简单的三角阵型,燕无尘在前,江浸月在左,石敢当在右,循着一个方向,小心翼翼地向废墟深处探索。
      石板路的缝隙里,生长着一些散发微弱荧光的苔藓,提供了些许照明。越往里走,废墟的规模越发惊人,倒塌的殿宇、断裂的雕像、干涸的沟渠……依稀能想象出它昔日恢弘的景象。那些壁画上,描绘着先民祭祀、与巨大凶兽搏斗、以及朝拜某种发光物体的场景,风格粗犷神秘。
      “你们看这个。”江浸月停在一根相对完好的石柱前。壁画上,无数小人跪拜在地,天空中有光雨洒落,地上万物生长。而在画面最高处,云端之上,隐约有一个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那些光雨似乎正是从阴影中散发出来。
      “这画的……是赐福,还是……”燕无尘皱眉。
      “是豢养。”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从侧后方响起。
      三人悚然一惊,瞬间转身,兵刃出鞘,指向声音来处。
      一根倒塌的石梁阴影下,不知何时,静静立着那个玄衣无名。他依旧抱着剑,面具对着他们,明明没有眼睛,却让人感觉被彻底看透。
      “你说什么?”江浸月沉声道。
      “那些光,是饵。阴影,是猎手。”无名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这里不是仙缘之地,是囚笼,也是餐桌。猎物,是我们。”
      他抬起手,指向废墟更深处,那无边黑暗的所在。
      “封印核心,在那里。混沌也在那里。去,是送死。不去,慢慢等死。或者……”他顿了一下,面具似乎“看”向燕无尘和江浸月,“试着在变成食物前,找到‘洗剑池’。”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融入旁边一根石柱的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
      留下燕无尘三人,站在原地,遍体生寒。
      他知道洗剑池!
      这个神秘强大的无名,到底是谁?是敌是友?他话中的囚笼、餐桌,又是什么意思?
      不待他们细想,远处黑暗中,骤然传来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短促尖锐,瞬间又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惊呼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以及某种令人牙酸的、湿滑粘腻的蠕动声和咀嚼声,隐隐从四面八方传来。
      浓郁的血腥味,顺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阴冷气流,缓缓飘荡而至。
      长生路的第一个夜晚,降临了。
      而猎食,已经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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