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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灭蚊大作战 11月教室 ...


  •   十一月的蚊子,按理说应该死绝了。
      但或许是周围竹林杂草繁多的缘故,晋沙中学的蚊子并没有。它们不仅没有死绝,反而像是赶在冬天来临之前进行最后的狂欢,成群结队地在教室里巡逻,见人就咬,毫不留情。
      周砚淮怀疑这和教室在一楼有关。四楼的时候蚊子也有,但没这么猖狂。现在好了,窗外就是花坛,花坛后面就是竹林,简直就是蚊子的刷怪笼。它们每天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飞进来,在同学们的脸上、脖子上、手背上毫不留情地发动大规模进攻,吃饱喝足后再晃晃悠悠地飞回去睡大觉。
      “啪!”
      冯义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摊开手一看,什么都没有,只留下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又没打到?”周砚淮斜了他一眼。
      “飞太快了。”冯义揉着脸,表情痛苦,“可恶的蚊子,这蚊子成精了,专往脸上贴。
      周砚淮深有同感。刚才那只蚊子就贴在他眼皮上飞,他眨了好几下眼都没把它赶走,最后只能认命地闭着一只眼睛听课。
      讲台上,胡然正在讲定语从句,声音平缓得像催眠曲。台下的同学们一边听课,一边和蚊子作斗争,场面堪称壮观——有人不停地晃脑袋,有人偷偷往腿上抹口水(据说有用),有人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两只眼睛,但很快就会被胡然当做上课偷偷睡觉,在一声“站起来”的呵斥中立正。
      坐在周砚淮侧前方的蓝君倒是镇定,他带了瓶花露水,时不时就从课桌底下掏出来,往腿下喷个五六下。
      周砚淮羡慕地看了他一眼。他什么都没带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不行了不行了,我快被咬死了!”前排的王一泽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扫码蚊子,我趣他麻的!”
      “你那算什么,”另一个叫作范台的女生娇滴滴的接话,“我脚踝被咬了七个包!七个!我数过的!”
      “我想喷杀虫剂。”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
      “……”
      最后还是班长去找了胡然。胡然听完汇报,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教室蚊子确实有点多,有花露水的,可以带点花露水什么的。”
      于是第二天,教室里就变成了花露水博览会。
      六神的、隆力奇的、宝宝金水的、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牌子——什么味道都有,什么颜色都有。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已经烟雾缭绕,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什么神秘仪式的现场。
      “咳咳咳——”冯义被呛得直咳嗽,“谁喷这么多?想毒死谁?”
      坐在后排的王一泽举了举手:“我喷的,怎么了?你受着呗!”
      “你喷了多少?”
      “也就……半瓶吧。”
      冯义:“…………”
      这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叫印玉,听说是扬大的研究生毕业,见多识广,进门之后面不改色地走上讲台,甚至都没有皱一下眉头。她打开课本,拿起粉笔,开始了自我介绍。
      “能教导你们文奥班我也是非常幸运啊,说实话这也是我第一次带文奥班,我看你们分班考试的那个数学成绩啊比很多理科班都要高,今后好好学,超过二中和一中的理科班都没问题……要对自己有自信!”忽的,她停顿了片刻。
      “哪位同学,”她推了推眼镜,“喷了花露水?”
      全班安静了一秒,然后齐刷刷地看向王一泽。
      王一泽一脸无辜:“我喷的,教室蚊子太多了,老师!”
      没过多久,周砚淮就发现了一个问题——王一泽这个人,好像对花露水有什么特殊的执念。
      第一节课刚上了十分钟,他就看见王一泽伸手往前排的兰军那儿探:“兰军,花露水借我用一下。”
      兰军头也不回地把瓶子递过去。
      王一泽接过来,对着胳膊就是一阵猛喷。喷完之后还不过瘾,又往脖子上喷了两下,最后对着空气也喷了几下,这才心满意足地把瓶子还回去。
      又过了十分钟。
      “兰军,花露水再借我用一下。”
      兰军:“……你不是刚喷过吗?”
      “味道散了。”王一泽理直气壮。
      兰军嘴角抽了抽,把瓶子递过去。
      第三次。
      “兰军——”
      “你又来?”兰军终于转过头来,一脸幽怨地看着他,“大哥,我这瓶花露水昨天刚买的,今天已经被你喷掉三分之一了。”
      “哎呀,回头我还你一瓶。”王一泽伸手就去够。
      兰军把瓶子往怀里一藏:“不行,你自己没带吗?”
      “我忘了。”
      “那你受着。”
      “兰军——”
      “不行就是不行。”
      周砚淮坐在旁边,全程围观了这场花露水争夺战,差点没笑出声。
      但周砚淮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自己也没带花露水。
      一开始还好,他坐在位置上不动,蚊子好像也没注意到他。但过了半节课,他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脚踝痒,手腕痒,后脖子痒,耳朵边还有嗡嗡嗡的声音,像有一架小型轰炸机在他脑袋旁边盘旋。
      他伸手拍了一下,没拍到。又拍了一下,还是
      周砚淮:“……”
      他艰难地熬过了这节课。下课铃一响,他立刻站起来,准备去厕所洗把脸冷静一下。刚走到门口,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那种刺鼻的花露水味,是很淡的、很好闻的香味,有点像花香,又有点像果香,混在一起,闻着让人觉得特别舒服。
      他顺着香味看过去,发现香味是从许舒念那边飘过来的。
      许舒念正低着头看书,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往手腕上轻轻喷了一下。那瓶子小小的,粉粉的,似乎是一瓶香氛。
      周砚淮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那个……”他站在她桌前,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你喷的这是什么?”
      许舒念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嗯?”
      “就你手里那个。”周砚淮指了指她手里的瓶子。许舒念把瓶子递给他看,“驱蚊香氛。”
      周砚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那个……你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许舒念看着他,没说话。
      周砚淮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连忙解释:“我没带花露水,今天早上忘了。刚才被蚊子咬得不行,实在受不了了。就喷一下,一下就行。”
      许舒念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借。”
      周砚淮愣住了。
      “……为什么?”
      许舒念把瓶子收回去,放回桌子里,低头继续看书,声音不咸不淡的:“这是我的,不想借。”

      周砚淮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一眼许舒念,对方完全没有要抬头的意思,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好吧。”他摸了摸鼻子,“打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倒不是因为被拒绝——人家自己的东西,借不借都是人家的自由,他没什么好说的。让他不舒服的是许舒念那个态度,冷淡得像是换了个人,跟昨天替他解围的那个完全不一样。
      可能是他太冒失了?也可能人家今天心情不好?他就是这样一个喜欢瞎想的人。
      周砚淮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他推开门走出去。
      他在外面晃到上课铃快响了才回去。
      穿过一排排桌椅,往自己的座位走。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许舒念从他的方向走过来。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许舒念没有看他,脚步也没有停,径直走向了教室的另一边。周砚淮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她走到后排一个女生那里,弯下腰说了几句话,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递过去。
      他看不清那是什么。
      也没时间看清,因为上课铃已经响了。
      周砚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个画面。许舒念怎么会从他这个方向走过来?她的座位在靠窗那边,离他这边隔着三四排的距离,她没事跑这边来干嘛?
      正想着,他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很淡,很熟悉,跟刚才在许舒念旁边闻到的一模一样。
      周砚淮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的书桌。
      香味是从他桌上传来的。
      他扭头看了一圈周围,没有人。冯义还在往胳膊上拍花露水,蓝君在整理课本,远处的王一泽又在找兰军借花露水——没有人注意到他。
      周砚淮坐在那里,闻着桌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他想起来刚才许舒念从他这个方向走过去。
      他想起来她的座位离这里很远,正常情况下她根本不会经过这里。他想起来她手里那个小瓶子,和他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还想起来,她刚才拒绝他的时候,表情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周砚淮低头看着自己的桌子,好一会儿没动。
      讲台上,印玉已经开始讲课了。窗外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十一月的凉意,吹在他脸上,吹在他身上,把那股香味吹得更加若有若无。
      他低下头,又凑近桌子闻了闻。
      周砚淮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只是坐在那里,闻着那股淡淡的香味,忽然觉得——这味道,真好闻啊。
      好闻到让他分不清,这到底是驱蚊香氛的味道,还是那个叫许舒念的女孩身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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