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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司机?男低音 好吧,淡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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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有些阴。冉常扫了眼工位电脑上的天气预报,预计一小时后降雨。
应该来得及回家,他想。于是只拿了手机和外套,匆匆下楼。他上班一向是不带什么东西的,何况刚刚跳槽过来,工位上连把备用伞都没有。
浅灰色长裤薄薄地裹住小腿,才迈出去几步,又被雨点逼回檐下。
……死骗子天气预报。
雨点大而稀疏,浸润在路面上颗颗分明,独属于阴雨天的气息顿时浓厚起来。冉常轻嗅两下,觉着这雨应该一阵就停,加上和新同事半生不熟,打消了回楼上借伞的念头。
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小雨挑衅般地转为了暴雨;愈下愈大、摧枯拉朽,毫无停滞之势。
冉常闭了闭眼:“……”
这下就算有伞也无济于事了。
檐下的空间骤然拥挤起来,不一会儿,随着人群散去渐渐疏朗。有车的开车,有电鸡的骑电鸡,有拖鞋的换拖鞋;冉常没有车没有电鸡亦没有拖鞋,倚在玻璃墙上叫了个网约车。
他盯着地图上卡bug直转圈圈的粉红色比亚迪,边盯边肉疼:又是一顿饭钱啊。
倒不是欠了多少债或差多少医药费,他只是掉钱眼子里了,单纯的财迷一个。
那种看着余额慢慢往上跳就很幸福的财迷。
迷而不贪,所以冉常老实本分地上死班、拿死工资,唯独在生活上对自己克扣一点。
不多时,一辆淡粉色比亚迪自雨幕中驶来,停在路边。冉常瞅了瞅,确认过车牌号便抖开外套,草草挡着雨快步上前。
拉开车门,他探身坐进副驾驶:“尾号1024。”
司机一头黑发如瀑,听不真切地“嗯”了一声。车载导航开始播报目的地与时长,冉常就在左耳机械女音、右耳瓢泼大雨的混乱中想:淡淡的粉色……哪有手机上图标那么粉嫩……女司机啊……
旁边递过来一条一次性毛巾:“擦一下吧。”
冉常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僵了一下,没敢抬头看地接过:“谢,谢谢。”
“客气。”司机冲他笑了一下,男低音深沉。
*
季芳不知道哪里出错了。
递毛巾的时候他还不忘对乘客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这之后乘客就变成了一根僵硬的灰色萝卜,不看手机不说话,机械地重复擦拭被雨淋湿的外套。
他笑得很吓人吗?
季芳试着对后视镜扯了扯嘴角。
然后他的乘客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冷?季芳疑惑地瞄了眼关闭的空调,抬手开了暖气。
副驾驶的萝卜乘客终于不再直勾勾地目视前方,时不时飘过来几眼。
季芳余光看见他的头发还在淌水,心里恍然大悟:原来是洁癖,擦过外套的毛巾不好再擦头发。他面上不显,又拆开一条一次性毛巾,贴心道:“给,擦擦头发。”
乘客迟疑地接过:“呃,谢谢?”
*
这话说起来有点好笑,冉常恐男。
虽然他自己就是男的,但他始终不太适应与其他男性相处,很不自在,尤其是人少的时候和封闭空间内。人越少越容易应激。
所以上车发现是女司机时他松了一口气,女司机开口就是男低音又把这口气堵了回去。
不寻常。那一瞬间他开始跑神,思维发散猜测自己可能是穿越到了异世界,这个世界里所有性别刻板印象互换。
然后就瞥见司机无缘无故对后视镜笑了一下。
冉常打了个寒战,心想自己肯定没穿越,否则司机不会做出如此符合男性刻板印象的行为。
一阵暖风拂面,吹散了冉常的胡思乱想。他眨眨眼,发现车里开了暖气。
此时还远没有到开暖气的季节,能忍住不开冷气都算牛逼。不过今天雨这么大,是有点冻人,冉常默默地想。
也许是误判司机性别的缘故,冉常觉得自己这会儿没有特别应激,具体表现在他甚至会好奇并敢于偷瞄司机的长相。
就在他以为这一路都将这么过去时,司机有动作了。
他又拆了一条一次性毛巾。
冉常看看自己手上那条,想着拆都拆了,把拒绝的话咽回肚子里,没开口打断。片刻后拿过那条专门擦头发的毛巾,觉得此人还挺……精致。
车停在十字路口,雨水点染了一片红灯,晕得四处红光。司机抬手把一侧头发别到耳后,说:“可以睡一会儿,雨天堵车。”
一个人打车,冉常哪里敢睡。他任由眼皮子打着架:“不了,这会儿就睡的话晚上要失眠。”
“失眠?”司机好像挑了下眉,“经常吗?”
冉常摇摇头:“还好。最近忙得发愁,心事一多就睡不着。”
他有些防备,没说愁的是搬家和跳槽。
司机好像把眉毛放了下来:“这样啊。我也老失眠,因为没心事。”
“……”冉常没话接,“那你过得挺顺吧。”
司机笑了笑,接着说:“也许吧。没有心事的时候大脑突然空下来,反而不适应了,就睡不着。”
冉常为了和困意对抗,努力让自己生锈的大脑运作起来思考。他顺着想,没有心事,那还真是种新奇的状态——他脑子里再怎么着也会有个小账本儿,哗啦啦地翻着让他想。
“你要是失眠的话呢,可以多晒晒太阳,促进褪黑素分泌;每天运动个半小时什么的;睡前一个小时不要看手机,蓝光不利于睡着……”司机打开了话匣子,“哎,其实睡不着也没什么大不了。人闭着眼睛躺着休息一晚上也够了,身体能恢复个七七八八的。”
“真的?”冉常考虑着以上对话的科学性。
“网上看的。”司机冲他嘿嘿一笑,有些纯粹的气质。
说难听点就是傻里傻气。
冉常在脑海里撤回了这条标签,这跟此人的外表太隔阂了。
“不过吧,这些对我没什么用。”司机喟然道。
冉常微微坐直了点,看过去:“那你怎么办?”
“我简单啊,找点心事想想,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司机打着方向盘,专心地一心二用,“我有心事就不失眠了。”
神奇的体质啊,冉常感慨,好想这么倒头就睡地活一次。
“不失眠就做梦,夜长梦多,睡一宿起来比没睡还累。”
冉常不感慨了,老天果然平等地恶待每一个人。
“……那是挺坏的。”冉常不知道怎么回,如是答道。
那人听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冉常一脸茫然:“怎么了?”
“你挺有意思的,”司机看起来有些雀跃,“刚搬来信州吧?”
冉常好不容易放松下来,听到这句又忍不住身体紧绷,难掩讶异:“你怎么知道??”
“猜的。其实我每次拉客都会问这句你信吗?”
“……”
冉常探头去看车载导航,又看看手机地图,确认自己不是在去精神病院的路上。
“为什么?”
“嗯?”
“为什么每次拉客都问这句?”
司机专心驾驶了一会儿,才答道:“找话题呗。
“如果不是刚搬来,就可以聊聊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在信州呆了多久、这里这几年的变化等等。我是开网约车的嘛,手里最多的谈资就是这座城有关的见闻。
“如果是刚搬来的,那刚好关照一下……人生地不熟的。”
旁边人说到最后一句时,冉常正靠着椅背看向窗外,窗外是这两天才渐渐熟悉的风景。暖气的暖风烘着他,头发和外套已经干了,雨还在下。冉常忽然就想,或许今晚能睡个好觉。
*
冉常下车的时候,雨恰好停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想翻个身,却发现自己并非在家里、吓了一跳,随后才看清眼前淡粉色的引擎盖。
目光移向窗外,他蹙眉:“到了?”
司机刚刚从发呆中回过神:“到了。刚想叫你来着,你就醒了。”
冉常看向主驾驶的人,习惯性地道声谢,突然发现车上原来有挂一只手缝晴天娃娃。弯弯的眉眼对着人笑,没心没肺似的。缝的人应当很用心,白色的布料上还缀着刺绣的锦簇繁花。
是淡粉色的。
司机穿的衬衫也是淡粉色的,裤子倒是白的,但挂了条淡粉色的腰带。
好吧,淡粉色的一切。
“拜拜。”冉常礼貌地挥挥手,下了那辆淡粉色的车,一边觉得自己打量人家莫名其妙,一边心情愉快地想“再见,淡粉色的一切”。
他本来没想睡觉的。他还记得司机正滔滔不绝地点评信州必吃榜与必玩榜,口齿伶俐、绘声绘色,听得冉常顿生向往;可能是男低音低得有些催眠,也可能是太累、恰好环境太舒适,他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神清气爽,连带着楼下踩水玩儿的熊孩子都顺眼了许多。冉常高兴之余又觉得两手空空,就在楼下超市买了两袋子时蔬水果,一步三跳地回了家。
*
把那名乘客放下之后,季芳熄了火,解开安全带,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只晴天娃娃出神。
思绪随着晴天娃娃身上的丝线飞了很远很远,很久之后再飞回来,从副驾驶紧闭的车窗钻进来,路过了座椅上那件被落下的浅灰色外套。
季芳的目光就定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