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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风藏心事,桌角遇星光 自卑怯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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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期十四天的军训终于在一场连绵的细雨里落下帷幕。
清晨起来时,窗外没了往日灼人的烈日,厚重的云层压低覆在教学楼顶,微凉的雨丝斜斜飘洒,冲刷掉操场上积攒了半个月的燥热与尘土。广播里播放着舒缓的收尾通知,各班有序前往操场归还迷彩服,空气里弥漫着雨后青草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少了烈日蒸腾的闷浊,多了几分清浅温柔。
我依旧独自坐在教室靠窗的角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深处那只被秦汇渊喝过的矿泉水瓶。塑料瓶身早已被我反复擦拭干净,瓶口那一处浅浅的弧度,只要指尖碰到,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回放那天篮球场的画面——少年带着薄汗的下颌、滚动的喉结、落在瓶沿柔软的唇瓣,每一幕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眼底。
心底翻涌上来的悸动混杂着难以言说的自卑,缠得我胸口发闷。我轻轻把书包拉链拉严实,像是要把这份不能见光的心事一同锁进黑暗里,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写不出半道数学题,只反复描摹着“秦汇渊”三个字,写完又慌忙用修正带盖住,纸上只剩一片惨白,像我此刻无处安放的心意。
“寄匀,发什么呆呢?军训结束啦,下午不用再孤零零待教室咯。”婉月抱着一摞换洗的迷彩服快步走到我身边,将外套搭在椅背上,白皙的脸颊还带着军训晒出的浅红,“等下要去操场集合领课本,听说这学期的教材特别厚,两个人搬会轻松很多,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我慌忙收回涣散的目光,指尖攥紧笔杆,轻轻点头:“好。”
婉月见我情绪低落,顺势拉过旁边的椅子挨着我坐下,手肘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压低声音八卦:“这十几天我可观察好久了,秦汇渊总有意无意往咱们教室这边看,尤其是午休打球之后,好几次都站在楼下梧桐树下朝楼上望,你说他是不是在看你?”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我心底掀起滔天巨浪。血液猛地冲上头顶,脸颊烧得滚烫,我慌忙埋下头,刘海遮住泛红的眼尾,声音细若蚊蚋:“不、不可能,他只是随便看风景而已。”
我不敢去奢望那样的可能。秦汇渊是站在人群中央自带光芒的人,身边永远围着朋友,女生递来的水、零食、手写的情书源源不断,他根本不会留意躲在角落、满身伤痕、性格怯懦孤僻的我。初中三年被孤立霸凌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那些刺耳的嘲讽、推搡的力道、躲在房间无数个崩溃落泪的夜晚,时时刻刻提醒我,我和秦汇渊之间隔着遥不可及的鸿沟,是永远无法并肩的两个人。
婉月见我垂头丧气,也不再继续打趣,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多想。不过秦汇渊人真的很好,上次我不小心把作业本掉在走廊,是他弯腰帮我捡起来的,待人温温柔柔的,一点没有年级第一的架子。”
我安静听着,心底愈发酸涩。他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那日篮球场主动向我借水,或许只是少年单纯的善意,是我自作多情,把普通的礼貌曲解成独属于我的偏爱。
不多时,班主任拿着花名册走进教室,拍了拍手示意全班安静:“各位同学,军训正式结束,下午开始恢复正常作息,上午全体前往操场领取新学期教材,领完课本后直接回教室整理座位,下午第一节正式上数学课。另外,咱们班之后每周会安排一次跨班答疑课,六班的秦汇渊同学是年级第一,会过来给大家讲难题,有数学薄弱的同学可以提前准备好问题。”
班主任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细碎的骚动,不少女生偷偷交换眼神,压抑着小声的兴奋。
我的心脏骤然一缩,指尖死死抠住课桌边缘,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每周都能见到秦汇渊?这个念头让我既期待又恐慌,期待能再多看他几眼,又害怕自己慌乱失态的模样被他看穿,害怕旁人看出我藏不住的心动。
婉月侧过头,眼里满是惊喜:“太好了!以后每周都能见到秦汇渊,到时候我要好好问他几道函数大题,正好我数学一直拖后腿。寄匀,你数学也一般,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问好不好?”
我张了张嘴,想要拒绝,可对上婉月亮晶晶的眼睛,到了嘴边的推辞又咽了回去,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全班排着松散的队伍往操场走,细雨已经停了,天边透出一点浅淡的白光,梧桐树叶挂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水珠簌簌落在肩头,带来一阵微凉。我刻意走在队伍末尾,刻意拉开和人群的距离,婉月走在我身侧,一路叽叽喳喳和我聊着假期趣事,我却心不在焉,目光总忍不住越过人群,搜寻六班队伍里那个挺拔的身影。
很快,操场中央的空地上摆满了一摞摞崭新的课本,各个班级分开排队领取。五班的队伍排在偏西侧,六班恰好就在我们斜前方,相隔不过两三米的距离。我下意识往婉月身后缩了缩,肩膀微微绷紧,目光小心翼翼地往前方瞟。
秦汇渊就站在六班队伍前排,一身干净的白色短袖,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额前碎发被雨水打湿,柔和地贴在额头,少了烈日下的凌厉耀眼,多了几分温润柔和。他侧过头和身侧的陈郡低声说着什么,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侧脸线条干净清俊,引得周围不少女生频频侧目。
我的视线黏在他身上,久久挪不开脚步,直到婉月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袖,我才猛然回神,慌忙收回目光,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发什么呆,轮到我们领书了。”婉月伸手接过一摞厚重的课本,分出大半递到我怀里,“你心脏不好,少拿一点,我多扛些。”
我连忙伸手接住怀里的书本,纸张油墨的清香扑面而来,厚厚的书本压在臂弯,沉甸甸的重量让我稍微安定了几分。我们并肩往教学楼走,走到楼梯拐角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润熟悉的嗓音:“同学,麻烦等一下。”
我浑身一僵,脚步死死钉在原地,连转头的勇气都没有。
秦汇渊快步走到我们身侧,目光落在我怀里摇摇欲坠的课本上,微微蹙眉,伸手托住最上层滑落的语文书,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
那一瞬间的触碰,像电流顺着皮肤窜遍全身,我浑身发麻,怀里的书本差点尽数散落,慌乱地收紧手臂,脑袋埋得更低,不敢抬头看他。
“书本拿稳一点,楼梯滑,摔了容易受伤。”他的声音近在咫尺,裹挟着雨后干净清爽的气息,温和得不像话,“你之前军训没参训,心脏不太好是吗?刚才看你抱了这么多书,会不会吃力?”
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我的情况,胸腔里的心跳疯狂擂动,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含混地挤出两个字:“不、不吃力。”
婉月在一旁笑着搭话:“秦同学还挺细心,寄匀心脏做过手术,不能负重,我正打算分一半书本过来。”
秦汇渊闻言,直接伸手从我怀里抽走大半厚重的数理化课本,稳稳抱在自己臂弯,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分刻意:“我顺路和你们一起上楼,这些我帮你们拿。”
他的手臂修长有力,一摞厚厚的课本在他怀里显得格外轻松,他侧身让出楼梯的通道,示意我们先走。我跟在婉月身后往上走,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他抱着书本的手上,指节分明,骨相清隽,方才触碰我手背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灼热得发烫。
一路走到五楼教室门口,秦汇渊将书本轻轻放在我们的课桌上,目光淡淡扫过我,轻声道:“以后搬书、大扫除这类重活不用勉强自己,不用硬扛。”
说完,不等我回应,他便转身走向隔壁六班的教室,背影挺拔,白色短袖在走廊微凉的风里轻轻晃动。
我站在课桌旁,怔怔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指尖反复摩挲方才被他触碰过的手背,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仅仅只是见过我两面,却记住了我心脏不好这件小事,还主动帮我分担沉重的书本,这样细腻温柔的善意,是我过去十几年人生里,从未感受过的。
婉月靠在桌边,饶有兴致地打量我泛红的脸颊,低笑着调侃:“你看,我就说他对你不一样,换做别人,他最多礼貌提醒一句,根本不会主动帮忙搬书。”
我慌忙伸手整理桌面上的课本,以此掩饰心底的慌乱,声音细弱:“只是顺手帮忙而已,换做其他人,他也会这么做的。”
嘴上这样反驳,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却不受控制地疯长。我偷偷抬眼望向隔壁六班紧闭的教室门,脑海里反复回放他方才温柔提醒我的模样,少年清亮的眼眸,温和的语气,尽数落在心底,层层叠叠,挥之不去。
一整个上午,我都心神恍惚,摊开崭新的课本,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却一个知识点都看不进去。婉月在一旁认真整理笔记,偶尔侧过头和我闲聊几句,我大多只是含糊点头,思绪早已飘到隔壁教室那个少年身上。
午休时间,教室里大半同学都结伴去食堂吃饭,婉月收拾好饭盒,转头看向我:“寄匀,一起去食堂吗?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你之前说过喜欢吃。”
我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攥着桌肚里的面包:“我带了面包,就在教室吃就好,人多嘈杂,我不太习惯。”
初中被霸凌的阴影刻在骨子里,拥挤喧闹的人群会让我莫名心慌窒息,下意识想要躲避。婉月清楚我的性子,也不强求,只是叮嘱我记得多喝水,便独自离开了教室。
偌大的教室只剩下我一个人,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轻轻拍打玻璃,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声。我拿出包里的全麦面包,小口小口啃着,目光不自觉望向走廊,心底悄悄期盼着能再见到秦汇渊。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五班教室门口。我猛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清亮温柔的眼眸里。
秦汇渊单手拎着一个白色餐盒,站在门框边,看见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微微顿了顿,缓步走了进来。
我的心脏骤然紧缩,手里的面包差点掉落在桌面上,慌忙攥紧包装袋,局促地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怎么不去食堂吃饭?”他走到我的课桌旁,将餐盒轻轻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我手里干硬的面包上,眉头微蹙,“只吃这个,营养跟不上,你心脏本就不好,不能这么将就。”
我咬着下唇,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食堂人太多,我不太适应。”
他安静听完,没再多追问,只是打开自己的餐盒,里面整齐摆放着米饭、清炒时蔬,还有一份精致的糖醋小排,香气淡淡的,不刺鼻。他拿起一次性筷子,夹起大半排骨,尽数放到我空着的干净餐盘里,推到我面前。
“我妈妈早上给我准备的,分量很多,我吃不完,分给你一些。”他说得自然随意,像是普通同学间寻常的分享,没有半分刻意,“排骨软烂,不油腻,对你身体也好。”
我怔怔看着餐盘里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鼻尖忽然泛起一阵酸涩。长这么大,除了我的父母,从来没有人会这样细心顾及我的身体,主动给我分食物,留意我孤僻回避人群的习惯。眼前这个耀眼的少年,明明和我素昧平生,却一次次向我释放温柔的善意。
眼眶微微发热,我慌忙垂下眼,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微微发颤:“不用了,我自己有面包,你留着吃吧。”
“没关系,我不爱吃甜口的肉类。”秦汇渊轻轻将餐盘往我手边推了推,拉开旁边空着的椅子,在我课桌旁坐下,距离近得我能清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清香,“你不用拘谨,我只是刚好不想去食堂挤,来教室安静坐一会儿。”
他没有再催促我,只是安静低头吃着剩下的饭菜,空气里只有两人细微的咀嚼声,安静却不尴尬,一种奇异柔和的氛围包裹着我。我小心翼翼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排骨送进嘴里,酸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淌进心底。
我偷偷侧过头打量他,他垂着眼帘认真吃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柔和干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淡的柔光,像从云层里走出来的星光。
心底那份隐秘的心动愈发清晰,清晰到让我恐慌。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秦汇渊的喜欢,早已超出普通同学的好感,是独属于少年隐秘、滚烫、不能宣之于口的爱恋。可世俗的眼光、旁人的议论、过往的创伤、两人天差地别的距离,像一道道枷锁牢牢捆住我,我不敢表露半分心意,只能把这份喜欢死死藏在心底。
“你叫谢寄匀,对吗?”秦汇渊忽然开口,打破教室里的寂静,目光转向我,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分班红榜上面看到你的名字,五班靠窗最后一排,军训的时候总看见你趴在窗边看书。”
没想到他竟然早就留意到我,我握着筷子的指尖猛地收紧,脸颊发烫,轻轻点头:“嗯,我是谢寄匀。”
“我叫秦汇渊。”他淡淡自我介绍,语气平和,“上周篮球场,谢谢你的矿泉水。”
提起那天的事,我瞬间手足无措,慌忙摇头:“不用谢,只是一瓶水而已。”
“对我来说不只是一瓶水。”他轻声说了一句,话音很轻,我一时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还没来得及细想,他已经转移了话题,“你数学成绩是不是不太稳定?下周答疑课要是有不会的题目,可以拿过来问我。”
我迟疑了片刻,小声坦白:“我很多题型都跟不上,基础很差。”
“没关系,慢慢来,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秦汇渊的语气格外耐心,没有半分学霸的傲气,“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不用因为成绩自卑。”
这句话精准戳中我心底最深的软肋。长久以来,我都因为中等偏上、不上不下的成绩自卑,觉得自己平庸无用,和断层第一的他相比,更是不值一提。可此刻从他口中说出这句宽慰,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包裹住我,眼眶微微发酸。
我安静点点头,低声道:“谢谢你。”
两人又安静坐了一会儿,窗外的云层慢慢散开,阳光穿透云层落在课桌上,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秦汇渊吃完午饭,收拾好餐盒站起身,临走前,目光落在我桌角的习题册上,轻声叮嘱:“下周的答疑课我会提前过来,你把不会的题目整理好,我给你梳理解题思路。”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教室,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低头看着餐盘里剩下的排骨,指尖轻轻触碰温热的餐盘,心底一片柔软。把空餐盘小心翼翼收进抽屉,如同珍藏起他给予我的所有温柔。
下午第一节数学课,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复杂的函数大题,密密麻麻的公式看得我头晕眼花。我握着笔,勉强跟上老师的思路,可脑海里反复浮现的,都是中午秦汇渊坐在我身边的模样,他温和的嗓音、清俊的眉眼、分给我的糖醋排骨,一遍遍地在脑海回放,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听课。
下课铃响起,老师布置完作业离开教室,婉月立刻侧过头凑到我身边,一眼就看见抽屉里还没收拾的餐盘,好奇地追问:“你中午不是吃面包吗?哪里来的排骨餐盘?”
我顿了顿,不敢直白说出是秦汇渊分给我的,只能含糊搪塞:“隔壁班同学顺路分给我的。”
婉月眼睛一亮,瞬间猜到了答案,压低声音兴奋道:“是秦汇渊对不对!我就知道他特意来找你,你们中午聊了些什么?”
面对婉月直白的追问,我脸颊发烫,只能简单复述了答疑课的事情,刻意避开他温柔关心我的细节。婉月听完,忍不住感慨:“他真的对你格外上心,换做别的同学,他根本不会主动分饭,还特意叮嘱你问数学题。”
我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假装整理习题册,心底却忍不住悄悄滋生出一点微弱的奢望。或许,我不用永远只站在阴影里仰望他这束光,或许我能借着请教数学题的由头,多靠近他一点点。
接下来的几天,校园生活恢复了平稳有序的节奏。每日清晨,我跟着婉月一同走进教室,安静坐在靠窗的角落上课、刷题,课间尽量避开喧闹的人群,偶尔趴在窗边,远远望向六班的教室,期盼能瞥见秦汇渊的身影。
偶尔在走廊、食堂偶遇,他总会主动朝我点头示意,温和地和我打招呼,简单几句关心的话语,就能让我一整天心神不宁,反复回味许久。班里不少女生察觉到秦汇渊频频留意我,私下里小声议论,细碎的话语飘进耳朵里,让我下意识想要退缩,更加刻意地避开人群,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周三下午的跨班答疑课如期而至,五班和六班的同学集中在阶梯教室,宽敞的房间里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习题册油墨的味道。我攥着整理好的数学错题,跟在婉月身后走进教室,刻意选了后排最偏僻的位置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没过多久,秦汇渊和陈郡一同走进阶梯教室。他手里抱着厚厚的整理成册的解题讲义,一身干净的白衬衫,从容走到讲台旁,目光淡淡扫过全场,视线掠过人群时,精准落在我身上,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轻轻朝我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周遭所有细碎的议论、喧闹的人声都仿佛消失殆尽,我的眼里只剩下站在讲台前的少年,心脏砰砰狂跳,指尖死死攥紧手里的错题本,连呼吸都变得局促。
秦汇渊简单讲解完几道高频难题后,便留出自由答疑的时间,不少同学立刻围上前,争先恐后向他请教题目,女生们挤在最前排,借机和他搭话。我坐在后排,看着被人群簇拥的他,心底的自卑再次翻涌上来,迟迟不敢起身走上前。
婉月在一旁轻轻推了推我的胳膊:“快去啊,你整理了那么多错题,正好趁现在问清楚。”
我咬着下唇,犹豫再三,还是摇了摇头:“人太多了,我等所有人问完再过去。”
我害怕挤在人群里,害怕旁人探究打量的目光,更害怕自己紧张到语无伦次,在他面前出丑。婉月见我固执,也不再劝说,独自拿着习题册上前请教。
时间一点点流逝,围在讲台前的同学陆续散去,阶梯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秦汇渊低头整理讲义,察觉到后排安静的身影,抬眼望向我,轻轻抬手,朝我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抱着错题本,慢慢从后排座位起身,一步步走到讲台旁,每一步都格外煎熬,脸颊烫得厉害,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把错题给我看看。”秦汇渊的声音温和,伸手接过我怀里的本子,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腕,轻柔的触碰让我浑身一颤。
他低头翻看我整理的习题册,目光落在我用红笔标注出来的难点,眉头微微舒展,轻声点评:“基础知识点掌握得很扎实,只是题型变通不会灵活运用,这点很好调整。”
他拉过一旁的空白草稿纸,拿起笔,低头一步步给我演算解题步骤,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清晰工整的字迹落在纸页上,每一步都拆解得通俗易懂,还会停下来,耐心询问我是否听懂。
他离我很近,肩膀几乎和我相贴,我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余光能看见他垂落的睫毛,阳光透过阶梯教室的窗户落在他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我全程心神恍惚,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他讲的知识点左耳进右耳出,只能勉强点头回应。
“这里听懂了吗?”秦汇渊停下笔,侧过头看向我,四目相对,我猝不及防撞进他盛满柔光的眼眸里,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慌忙移开视线,慌乱地点头:“听、听懂了。”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走神,没有戳破,只是轻轻笑了笑,将演算好的草稿纸撕下来,夹进我的错题本里:“这几道题的解题思路我都写清楚了,回去慢慢梳理,下次遇到同类题型不会再卡壳。要是还有不懂的,随时可以来六班找我,或者午休来教室找我也行。”
“谢谢你。”我接过本子,指尖攥着纸页,心底满是滚烫的暖意,低声道谢。
“不用客气。”他低头合上讲义,目光落在我略显苍白的脸颊上,轻声补充,“不用总把自己缩在角落,有不会的题目尽管来问,不用觉得麻烦我。”
他好像看穿了我骨子里的怯懦与自卑,看穿我习惯性躲避人群、封闭自己的模样,寥寥几句话,却精准戳中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我眼眶微微发热,轻轻点头,抱着错题本快步走回后排座位,不敢再多停留。
答疑课结束后,婉月凑到我身边,满眼好奇:“他跟你讲了好久的题,是不是对你特别温柔?我看他给别人讲题都很快,唯独对你放慢了语速,一点点拆解步骤。”
我低头看着草稿纸上工整的解题步骤,纸上还残留着他笔尖划过的痕迹,心底的悸动藏不住,只能含糊地敷衍过去,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往后的日子,我渐渐多了一点期待。每周三的答疑课成了我最期盼的时光,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他站在讲台上,或是短暂上前请教几道题目,都足够让我开心许久。午休时,我偶尔会抱着习题册,犹豫很久才敢走到六班教室门口,向他请教不懂的题型,他永远耐心细致,不厌其烦地为我梳理思路。
班里关于我和秦汇渊的议论越来越多,不少女生私下里酸溜溜地议论,说我不起眼,却总能吸引秦汇渊的注意力,那些细碎刺耳的话语传入耳中,让我本能地想要退缩。有一次课间,几个女生站在走廊拐角小声议论我,说我故作孤僻博同情,刻意靠近秦汇渊,字字句句都像细小的针,扎得我心口发疼。
我攥紧手里的课本,慌忙躲进楼梯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微微发抖。初中被霸凌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那些被孤立、被嘲讽的记忆和此刻走廊的议论重叠在一起,委屈、自卑、恐慌层层叠叠压在心头,眼眶控制不住地泛红。
我不想再靠近秦汇渊了。如果我的存在,会给他带来流言蜚语,会让自己再次承受旁人恶意的议论,那我不如退回原本的角落,只远远看着他就好,不再主动上前,不再奢求和他产生交集。
楼梯间的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缓缓靠近,熟悉的皂角清香笼罩住我。我猛地抬起头,看见秦汇渊站在我面前,眉头微蹙,眼底带着淡淡的担忧。
“刚才她们说的话,我听见了。”他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用在意旁人无关紧要的议论,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必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委屈自己。”
我慌忙低下头,擦掉眼角溢出的湿意,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我……我以后不会再来问你题目了,免得大家说闲话,给你添麻烦。”
秦汇渊往前走近一步,和我拉近距离,目光牢牢锁住我躲闪的眼眸,语气认真又温柔:“向我请教题目是很正常的事,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别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不用为了无关之人,放弃能让自己进步的机会,更不用刻意疏远我。”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独有的安抚力量:“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麻烦,反而很乐意帮你讲题。谢寄匀,你不用总把自己困在别人的眼光里,你很好,不用这么自卑。”
从来没有人这样直白地告诉我,我很好。过去十几年,我活在旁人的否定、霸凌、自我怀疑里,早已默认自己一无是处,平庸、怯懦、满身伤痕,不值得被善待。可眼前这个耀眼的少年,一次次看穿我的脆弱,温柔地告诉我,我不必自卑,不必逃避。
积攒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我死死咬着下唇,不想在他面前失态,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秦汇渊没有上前触碰我,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留给我足够的情绪缓冲空间,轻声安抚:“不用憋着,哭一会儿没关系,等情绪平复一点再回去。那些随意议论别人的人,根本不了解你,他们的评价不值一提。”
我背过身,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沉默了许久,才勉强稳住哽咽的嗓音,低声道:“谢谢你。”
“不用和我说谢谢。”他轻轻开口,晚风顺着楼梯间的窗户吹进来,掀起他白衬衫的衣角,“以后再听见有人随意议论你,不用独自躲起来难过,可以告诉我,我会处理。”
我怔怔看着他温和坚定的眉眼,心底那道隔绝自己与外界的高墙,悄然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原来这束照进我灰暗人生的光,不只是遥遥相望的暖意,还会主动走向我,护住我所有的敏感与脆弱。
楼梯间安静了许久,夕阳透过窗户斜斜落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收拾好失控的情绪,抱着习题册,轻声和他道别,转身走回教室,心底不再是先前的压抑恐慌,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
回到教室,婉月一眼看出我眼底泛红,连忙拉着我询问缘由,我简单和她说了走廊的议论,却隐瞒了秦汇渊安慰我的细节。婉月听完格外气愤,想要去找那几个女生理论,被我连忙拦住。
“不用去找她们争辩,没关系的。”我轻轻摇头,心底已经没有先前那般难受,“有人安慰过我了,我不在意了。”
婉月看着我眼底淡淡的柔和,好奇追问是谁,我只是浅浅笑了笑,没有作答,指尖轻轻摩挲着错题本里秦汇渊留下的草稿纸,心底藏着独属于我的隐秘欢喜。
日子缓缓向前流淌,九月的秋风渐渐染上凉意,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风吹过,金黄的叶片簌簌飘落,铺满整条走廊。我不再刻意躲避秦汇渊,每周三的答疑课依旧会拿着错题本上前请教,午休偶尔也会鼓起勇气去往六班教室门口。
那些细碎的流言蜚语依旧存在,可我不再像从前那般耿耿于怀。只要看见秦汇渊温和的目光,听见他耐心讲解题目的嗓音,心底所有的不安与自卑,都会慢慢消散。
周五傍晚放学,天空飘起细碎的小雨,我出门时忘记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淅淅沥沥的雨幕不知所措。婉月被家长提前接走,校门口的同学大多结伴撑伞离开,只剩下我独自站在屋檐下,指尖攥紧单薄的校服外套。
雨势没有变小的趋势,冷风裹挟着雨丝吹在身上,带来一阵凉意,我微微蜷缩起肩膀,犹豫着要不要冒雨冲回家。
一把干净的黑色雨伞忽然撑在我的头顶,隔绝了飘落的雨丝,熟悉的清润嗓音在身侧响起:“没带伞?我送你到公交站台。”
我猛地侧过头,看见秦汇渊站在我身旁,单手举着雨伞,半边肩膀暴露在雨里,白色衬衫已经被雨水打湿一片。
“不用麻烦你,我等雨小一点再走就好。”我连忙推辞,不忍心让他为了我淋湿衣衫。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公交站台离这里还有一段路,你心脏不能受凉淋雨。”他自然地将雨伞往我这边倾斜,自己半边身子完全暴露在雨幕中,“顺路,不麻烦。”
我没办法再拒绝,只能和他并肩走进雨里,狭小的伞下,两人距离很近,胳膊时不时轻轻相碰,每一次触碰都让我心跳失控。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周遭只剩下两人安静的脚步声,秋风卷着梧桐落叶从脚边掠过,氛围温柔又静谧。
“最近数学有没有顺畅一点?”秦汇渊率先打破沉默,轻声询问。
“嗯,你讲过的题型,我大多能独立做出来了。”我小声回答,心底满是感激,“多亏了你,我的数学进步了很多。”
“是你自己愿意静下心刷题,和我关系不大。”他侧过头看向我,眼底盛满浅淡的温柔,“你很聪明,只是缺少一点自信,别总否定自己。”
一路聊着学习上的小事,很快走到公交站台,雨依旧下得细密。秦汇渊将雨伞递到我手里:“伞你拿着用,我家离这里很近,跑几步就到了。”
我连忙把伞推回去:“不行,你会淋雨感冒的,我等公交的时候雨应该会小。”
“没关系,我体质很好,不容易生病。”他把雨伞塞进我怀里,不等我再次推辞,转身冲进雨幕,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泛黄的梧桐树下,只留下一道匆匆的背影。
我攥着还残留着他体温的黑色雨伞,站在公交站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雨水模糊了视线,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心底翻涌的暖意。公交车缓缓驶来,我撑着他的伞上车,伞柄的温度一直残留在掌心,一路从学校带到家里。
回到房间,我把雨伞小心擦干,放在书桌旁,和那只矿泉水瓶摆在一起,像是珍藏起两份独属于我和他的温柔。窗外秋雨绵绵,晚风穿过窗户吹进屋内,我趴在书桌上,翻开那本写满他解题步骤的错题本,指尖一遍遍描摹纸上工整的字迹。
十五岁的秋天,梧桐叶落,秋雨绵长,我遇见了属于自己的光。他看穿我所有怯懦、自卑、藏在心底的伤痕,温柔地向我伸出手,一点点融化我封闭多年的外壳。
这份藏在心底的同性情愫,隐秘、胆怯,不敢公之于众,却滚烫真挚。我不敢奢求能和他并肩同行,只希望能长久停留在有他的光亮里,借着请教题目、偶遇、共撑一把伞的细碎瞬间,悄悄珍藏每一次和他有关的心动。
我拿起笔,在草稿纸空白处,轻轻写下“秦汇渊”三个字,这一次没有慌忙涂掉,任由名字静静留在纸页上,像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星光。
窗外的雨慢慢停歇,天边透出一点浅淡的暮色,晚风卷着梧桐落叶落在窗台。我轻轻合上习题册,目光落在桌角的雨伞,心底默默期盼,往后漫长的高中三年,能一直这样,安安静静地守着这束照进我灰暗人生的光。